“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让人抢去呢,难道你忘了这是干什么用的了吗?”
崔萍一见“姚公子”变了脸色顿时吓坏了,她上前一把抱住“姚公子”的腿,使劲摇晃着,哭道:“没有没有,是你送给我克制花园中鹿粪气味的。都怪我,公子,你罚我吧,是我不好,我有罪!我有罪!”
独孤仲平赶紧伸手去扶,崔萍却魔障了似的停不下来,素素见状赶紧上前帮忙,拉扯之际崔萍身上的中衣被扯开了个口子,恰好露出肩膀,而姚琏画在她肩头的那朵绿牡丹顿时露了出来。
“这是……绿萼?”独孤仲平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形状、线条、晕色,甚至是浅碧花瓣中心那几点细幼的黄色花蕊,无一不与当日那人画下的绿萼牡丹一模一样!
崔萍这时还兀自激动地说个不停,道:“公子你看,你给我画的绿萼还在啊!我对仙子是忠心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原来他就是姚琏?独孤仲平一瞬间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简直太可笑了,找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多周折,却万万想不到自己其实早已经和他打过了交道。这么说他出现在荣枯酒店并不是偶然,而是专门来打探风声的。难怪他对那幅画的解释前后不同,独孤仲平恨恨地想着,要是当时再好好琢磨琢磨该有多好,现在想来,这个人几乎完全符合自己对凶犯的描摹,可他两次站在面前,自己却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
一想到自己的疏忽与对方的狂妄,除了懊恼,独孤仲平对韦若昭的安全不禁更加忧虑,明知韦若昭是金吾卫的人还敢下手,看来这姚琏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而这样一来,倘若不能及时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只怕韦若昭……
崔萍还一直眼巴巴地看着独孤仲平,见他一脸沉郁之色,却以为是自己又惹“姚公子”不高兴,不禁惶恐道:“公子,你、你不相信?”
独孤仲平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挤出一丝微笑,道:“我相信你。”
“那公子可以带我走了吗?”崔萍拉扯着独孤仲平的衣袖,既欣喜又急迫。
独孤仲平点点头,柔声道:“我这就带你走——萍妹,你看,仙子来了!”他说着朝崔萍背后一指,崔萍当即扭头去看,而独孤仲平就在这时劈手对着崔萍耳后风池穴就是一掌。
崔萍瞬间软倒在地失去了知觉,独孤仲平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回榻上,又朝目瞪口呆的素素递了个眼色:“照顾好她,无论如何,这几天不要让她离开这里!”
独孤仲平从崔府后门出来便急匆匆返回荣枯酒店,他大步流星冲上二楼,咚咚咚猛砸碧莲的房门。走廊里响起一阵咒骂,睡眼惺忪的碧莲开门一看是独孤仲平,顿时不满地抱怨起来:“又发什么疯啊?天还没亮呢,把客人们都吵醒了……”
独孤仲平眼睛里仿佛冒出火来,道:“那个画牡丹画的住在哪儿?”
“什么牡丹画啊,”碧莲揉了揉还有些睁不开的眼睛,“哦,你是说姚公子啊,他……”
“你知道他姓姚?”独孤仲平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你……你怎么不早说?”
碧莲不明白独孤仲平为何火冒三丈,道:“我说什么?你又没问我!”她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愣,“啊,难道他就是那个……”
“没错,就是他!”
碧莲顿时脸色煞白,喃喃地道:“不会吧?那么斯文的人……哎呀,他可认识韦姑娘啊!”
独孤仲平一把抓住碧莲:“他住在哪儿?”
“我……我没问过他。”
“你怎么不问问啊?”独孤仲平懊恼地一跺脚,碧莲可是眼下唯一的线索了,如果连她也不知道……等等,独孤仲平突然眼睛一亮,“昨晚上他还来过……”
“是啊,”碧莲随口道,“你不是还和他聊了几句吗?”
“那是静街以后,坊门已经关了,说明他就住在光德坊,就在我眼皮底下!”独孤仲平说着拔腿便走,“你去通知庾瓒,让他多带人来!”
“哎,你就穿成这样去?”碧莲朝独孤仲平遥遥地喊道。
而独孤仲平这时早已经飞奔得没了影,只剩下一件件中年女人的衣衫七零八落地丢在走廊地上。
随着一阵细碎的蹄声,淡淡的晨雾中,一辆驴拉的粪车沿着小路缓缓而来。
李秀一从路边闪出,拦住了粪车的去路,将带着鞘的腰刀一横。
车把式一愣,但见李秀一一脸煞气的模样,只觉得既不屑又不解。车把式道:“干什么,想打劫啊?”
“怎么,不行吗?”李秀一粗声粗气地反问。
车把式更觉惊讶,道:“……我、我这是粪车!”
李秀一顿时大笑三声,道:“太好了,我等的就是粪车!我且问你,你这拉的可是给城里花户送的鹿粪?”
见车把式疑惑地点点头,李秀一已经一纵身跃上车来,一把揽住车把式的肩膀,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粪真香啊,”李秀一毫不理会车把式惊惧的眼神,“想不到我居然是靠它发的财!”
长安三怪探之牡丹劫22
泥土的湿气混合着植物所特有的气味,这让韦若昭不禁想起了上阳观外那片草木葱茏的山野。
益州城外没什么高山,却多得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上阳观就坐落在一片翠竹遍布的丘陵之下。那时,她还是陈绿珠,就是在那里,她第一次从韦若昭口中得知了那个计划。
那个计划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韦若昭事先已经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可以藏身的山洞,而上阳观的人却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韦若昭打算先从观中出走,藏到这个山洞里,同时,她将给主持济元留一封信,就说从小蒙观里收养,已经得了许多恩惠,如今得了这不治之症,最后时刻不想再拖累观里,已经独自寻下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了断,要观里不必找她。
而陈绿珠的任务是装作第一发现者将信交给济元,然后每天从观里偷些吃食,趁上山采药的时候送给韦若昭。等过一段时间,当上阳观的人彻底相信韦若昭已经不在人世之后,陈绿珠再趁无人注意之际上山、与韦若昭会合。
陈绿珠起初以为韦若昭是打算和她一道远走天涯,却没想到她真正的计划是两人互换衣物,韦若昭已经找到一个布满荆棘的山谷,一旦她跳下去将会被荆棘刺得面目全非,到时所有的人都将以为死者是陈绿珠。而真正的陈绿珠,则将拿着韦若昭的度牒、以韦若昭的身份去过她想过的生活。
陈绿珠听完的第一反应就是阻止,虽然她渴望离开束缚着自己的生活,可韦若昭愿意付出生命来帮自己,这让陈绿珠深深地感觉到难以承受。但韦若昭对此却是十二分的坚定,她告诉陈绿珠,对于一个已经患了不治之症的人而言,这样有尊严的死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她本是孤儿、自幼便在道观长大,可她其实也像陈绿珠一样,不喜欢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她渴望过不一样的生活,可惜老天没有给她实现的机会,而如此一来,自己就算是在她身上复活了,她希望陈绿珠可以带着两人的梦想离开这里,去冒险、去经历这缤纷世界上的一切。
韦若昭的笃定最终还是说服了陈绿珠,陈绿珠怀着悲伤、感激的心情同意了韦若昭的计划,两人在月光下撮土为香、结拜为异姓姐妹。
不久,陈绿珠的双亲接到了陈绿珠失足坠崖的噩耗,很快,人们从布满荆棘的谷底找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根据尸体身上的衣物,众人认定死者就是陈绿珠。而几个月之后,千里之外的帝国都城,一个叫韦若昭的年轻女孩加入了金吾卫,开始了在长安的冒险。
“原来这就是你和姐姐的故事,”姚琏悠悠然晃动着手里的扇子,此时他正和韦若昭隔着一层薄雾似的纱帘相对而坐,“难怪你睡着的时候除了喊师父,就是不停地喊姐姐。”
“我希望姐姐能听见我叫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