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仲平点头却又摇头,道:“树上的兽毛也许可以作假,可你看到的尸体是人能够咬出来的吗?”
“不可能,都撕碎了,脖子上还有兽牙留下的大洞。”韦若昭脱口而出,那令人恐惧得血液几乎凝结的凄惨景象瞬间又在眼前浮现。
独孤仲平叹了口气,道:“如果这真是一只野兽,那它可实在是太聪明了!”
“嗯,也许是人指挥野兽干的……”韦若昭喃喃自语道,“我记得有过一个类似的案子,好像是在越州,大概是十年前还是八年前,一个人训练了一群狗,咬死了他的一个仇家,也是全身都撕碎了。这回说不定也是这样,可是……”她说着又露出疑惑之色,“可是狗不会爬树啊!”
“还是有启发的,去把那案卷找出来,然后到金匠家和我会合。”独孤仲平想了想,又指了指韦若昭身上,“别穿这身衣服了,把人家吓着!”
庾瓒坐在右金吾卫衙门大堂的座位上,李秀一背着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虽然瞧不起眼前这位又笨又蠢的右街使,但急于搞到线索,也不得不想尽办法从他嘴里套话道:“我说过了,我对猛兽有着特殊的了解,非常特殊的。”
“可这总不太好吧!大家公平竞争嘛,毕竟这是他们找到的线索。”
庾瓒拖着官腔道。
“大人破了那么多案子,现在还是个六品的右街使,虽说也是占了朋友的功劳,可毕竟也有辛苦。薛长史干了什么?听说他又要高升了。长安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公平这东西。”
“这个嘛……”庾瓒颇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李秀一却看出他已经被自己说得动心了。
“两个人破了案子,不管是五五开还是三七开,大人只能在我那一份里省下两成,可要是我一个人破了案子,大人可以省下所有的两成。西市大街上随便一个小贩都算得清楚……”
话音未落,庾瓒已经将那撮兽毛放在桌案上。
就知道这厮一定会上钩的!李秀一按捺着心中得意,凑近拿起那兽毛看了看,脸上神情竟变得更加兴奋。
“这案子,我越来越喜欢了,居然是狼干的!”
庾瓒却一愣,道:“什么?是只狼?你不会搞错吧,连老许都认不出来。”
“千真万确!”李秀一自信满满地道,又从怀中掏出那只狼爪,“这是一只狼的爪子,大人不妨比对一下。”
庾瓒试探着伸手摸了摸,还是半信半疑:“真是一只狼……会爬树的狼?”
庾瓒虽不聪明但常识总还是有的,要他相信这是一只狼犯下的案子,终归是太过匪夷所思了。而李秀一对庾瓒的反应却显得颇不以为意,信誓旦旦道:“大人你什么都不用说,不用想,静候佳音就是了。”
李秀一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嘉会坊巷子里住着不少的有钱人家,一座一座围墙和院门在向路人展示着主人的财富和身价,曾宅在其中也算是显眼的,门前一对石狮子呲牙咧嘴,门匾上鎏金的“曾宅”二字更是赫然醒目。
曾大头的妻子一身重孝迎了出来,但见她眼圈红肿、神情悲伤,可饶是如此手上、头上也还是戴着不少的金器首饰。
韦若昭先自我介绍,道:“我们是右金吾卫衙门的,这是我师父,独孤先生。”
“哦,那快请坐!”妇人又张罗着要给二人倒茶,却被韦若昭拦住。妇人注意到独孤仲平一直以有些古怪的眼神打量自己,愣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急忙去摘身上首饰,“常有人来打首饰,这些都是大头让我穿戴着的,好给人家当个样子,没想到他就这样去了……”妇人边说边抹起了眼泪,“你们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曾师傅平时可曾与人结下仇怨?”韦若昭问。
妇人顿时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道:“哎呀,街坊四邻谁不知道?我家大头凭手艺吃饭,最是忠厚老实的。生意上宁肯自己吃亏,不肯欠了别人。要说有仇,就是那个王朗,他骗了我家大头一大笔钱,你们好好去查查他。”
“可王朗不也死了吗?”韦若昭又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妇人一时语塞,继而又一副笃定的口吻,“他那样的人,仇家一定少不了!”
独孤仲平这时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神色,道:“曾师傅的事,衙门里一定会尽力查清楚的。我们嘛,只是给衙门里画画的,他们想要一张曾师傅的画像,可照着曾师傅那个……嗯,实在是不太好画……”
妇人闻声哭得更加伤心,哽咽道:“大头死得太惨了!”
“是啊!为了尽快找到凶手,所以要请你帮个忙。”韦若昭赶紧在一旁敲边鼓。
妇人抹了把眼泪,想了想,道:“去年倒好像请画匠画过一张,我去寻寻看。”
长安三怪探之人狼变04
独孤仲平和韦若昭一起走出曾家大门。
韦若昭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红瓦高墙,忍不住道:“师父,他家好阔气啊!除了一屋子的金器,你看那家具,那屏风,还有他媳妇的衣裳穿戴,哪儿像是个手艺人?简直和王侯大官有一比。”
“也许人家私下里还做了什么大买卖吧,”独孤仲平一笑,“和你家比怎么样?”
“哼!我家有钱也不会像她那样,都贴在脸上。暴发户,就差把脸蛋也刷成金的了!她那柜子里头,好像也码着不少金锭,可惜她关得快,我没看太清楚!”
独孤仲平笑笑:“哦?你看,你看,人家也不是把钱都贴在脸面嘛!”
“人为财死,我看他的仇家少不了。”韦若昭仿佛置气似的嚷嚷起来。
独孤仲平却摇头反问了一句:“要是为争财报复杀人,他家总得破点财吧,你看像吗?”
“那倒是,”韦若昭不禁若有所思,“就是这点有些奇怪!”
两人随即前往王朗住所,途中经过那棵大树,韦若昭不自觉地抬头朝上看,蓦的竟发现一张脸正倒挂着与自己四目相对。韦若昭吓得大叫一声、几乎跳起来,再一看才发现那人正是李秀一。
“你这是干什么?”韦若昭顿时不满地朝树上嚷嚷,“吊死鬼似的,吓死人了!”
李秀一嘿嘿一笑,还保持着倒挂的姿势,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长安城的神探夫妻档,走好,不送了!”
韦若昭刚要张嘴回敬,被独孤仲平一把拉住,独孤仲平笑道:“李兄有此雅兴,咱们就别去打扰他了!”
独孤仲平随即拉着韦若昭离开,李秀一等两人走远了,这才一个鹞子翻身、翻上树杈。
坐在浓密的树冠深处,李秀一有些悠闲地看着树下来来往往的人。说起来这地方的视野还真是不错,如果真的有一只狼……李秀一想象着,忍不住伸展四肢,以手当爪,扒住树干,口中也学着狼发出一阵“嗷嗷”的低吼。
从树下经过的行人听见响动不禁好奇地抬头张望,只听“嗖”一声,李秀一这时竟以狼的姿态一跃而下,瞬间便将靠得最近的那人扑倒在地。猝不及防的行人顿时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而李秀一仿佛十分兴奋,又作势在行人胸前乱抓,学狼的样子吼叫着,比划着,要咬他的脖子。
周围行人都被眼前一幕吓呆了,而李秀一“撕扯”了一阵,骤然收了势,起身退后。被扑倒的行人惊慌地站起来,见此时的李秀一与常人并无二致,恼怒起来,吼道:“你干什么?发疯啊!”
李秀一又是嘿嘿一笑,转眼再次作狼状朝那人扑过去。他骤变的眼神透着野兽才有的冷酷与杀气,行人彻底被骇住了,吓得掉头边跑,还边跑边喊着“狼来了”、“狼来了”。
围观的众人也被吓得四散奔逃,远处的则躲在一边、战战兢兢朝李秀一张望。
李秀一被众人的反应撩拨得更加兴奋了,索性真的四肢着地,绕着大树闪转腾挪了一番,继而像狼一般仰天长啸起来。
“嗷……嗷……”这声音真的和狼像极了,围观的人这下也吓得纷纷逃开,巷子里瞬间已变得空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