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沉今日一大早便收拾好了,趁着藏经阁人还不多的时候前往周执事的洞府,打算提一提自己隐退再找家族后辈接替自己的事。
说起这位分管藏经阁的执事,自始至终未曾踏足藏经阁一步。
这位执事名唤周平,修为卡在练气九层大圆满十余年,前后十余次冲击筑基期,皆因灵根资质不足,道心不坚而失败。
一次次的挫败,早已磨平了周平的向道之心,彻底放弃了高端的念头,整日在流云仙城之中饮酒作乐,双鹤宗的事务也懒得管,直接将藏经阁的大小事务全权丢给莫沉,乐得逍遥自在。
在双鹤宗外门,周平是出了名的废柴执事,空有练气大圆满的修为,却高端十几次筑基没有成功,已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外门笑话。
周平索性摆烂,在藏经阁这个闲职上混吃等死,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打心底里看不起莫沉这样的底层杂役。
这日清晨,莫沉将一楼典籍整理妥当,叮嘱相熟的杂役暂代片刻,便佝偻着腰背,步履蹒跚地走向周平的洞府。
周平的洞府位于外门西侧的僻静山坳,洞口布着粗浅的警戒阵,灵气稀薄,四周杂草丛生,尽显颓唐。
莫沉轻叩洞门,苍老沙哑的声音通过木门传进去:「老朽莫沉,求见周执事。」
洞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周平斜倚在青石榻上,身着皱巴巴的执事袍,手中还攥着一个半旧的酒葫芦。
周平只是瞥了莫沉一眼,语气慵懒又不耐烦:「老莫,不在藏经阁待着,跑我这来做什么?莫不是阁里出了乱子?」
莫沉躬身行礼,姿态卑微到了极致,满脸的褶皱挤在一起,尽显老态龙钟:「回执事大人,老朽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老朽这把老骨头,实在撑不住了。」
说罢,莫沉擡手抚着自己的腰背,轻轻咳嗽几声,声音愈发微弱:「近半年来,老朽眼昏花、手颤抖,连玉简都拿不稳,典籍整理屡屡出错,再留在藏经阁,恐耽误宗门事务,愧对执事大人的信任。」
周平闻言,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你要走?这藏经阁的杂役,也就你能守得住,你走了,谁来接手这枯燥的差事?」
周平本就懒得管这些琐事,若是莫沉走了,再找个听话的杂役,怕是要费不少功夫,心中顿时泛起几分不耐。
见周平这般表现,莫沉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道:「执事大人放心,老朽早已安排妥当,老朽家乡有一旁支侄儿,名唤莫小乙,今年刚满二十,不过炼气两三层的修为,只求能入宗门做个杂役,混一口安稳饭食。他性子沉稳,绝不敢惹是生非,定能尽心尽责,守好藏经阁,绝不会给大人添麻烦。」
周平眼睛瞬间亮了。
有人主动送上门接班,还是个老实的年轻人,修为也比自己低,省去他无数麻烦,当即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甚好,甚好!你也在我手底下干了数十年了,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问题。既然是你举荐的,定然靠谱,准了!」
周平哈哈一笑道,便放下酒葫芦,上下打量着莫沉,目光中渐渐泛起一股难以掩饰的优越感。
自己虽是筑基无望,但好歹是练气九层大圆满,在双鹤宗外门,也算小有身份。
而眼前这莫沉,这辈子估计就完了才炼气四层,熬了一辈子,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杂役,连外门弟子的边都摸不着,比起自己,简直是云泥之别。
周平心中的自得愈发浓烈,连其嘴角都勾起一抹轻慢的笑意。
周平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老莫啊,你这辈子也算老实,资质差就是没办法,练了一辈子才练气四层,连宗门外门弟子的门槛都迈不进去。也罢,你这把年纪,也该回乡养老,享几年清福,修仙大道,本就不是你这等庸人能奢求的。」
莫沉垂首,满脸惶恐,连连躬身:「执事大人说得是,老朽资质愚钝,不敢奢求仙道,只求安稳度日,多谢执事大人成全,老朽感激不尽。」
莫沉知道执事想从自己身上找点存在感,于是把姿态放得更低,装作真的被周平这番话戳中了痛处,不敢有半分反驳,全程温顺得像一只绵羊。
周平见莫沉这般卑微,心中的优越感更甚,挥了挥手,满脸不耐:「行了,下去吧,明日把你那侄儿带来,我走个过场,便让他入职。这藏经阁的差事,枯燥得很,也就你们这些老实人愿意干。」
「是,老朽遵命。」莫沉再次深深躬身。
「赶紧滚吧,别碍着我喝酒。」
莫沉连连称是,随后缓缓退出洞府,脚步依旧蹒跚,彷佛真的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直到彻底脱离周平的神念范围,莫沉佝偻的腰背才缓缓挺直。
这周平困在练气九层大圆满十余年,十数次冲击筑基失败,道心早已破碎,整日借酒消愁,自以为修为高过自己,便有了居高临下嘲讽的资本。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所谓的修为瓶颈,在莫沉这里,从来都不是问题。
自己有熬穿时光的耐心,周平嘲讽他莫沉一辈子庸碌无为,却不知他自己才是真正的井底之蛙,看不见长生者的广阔天地。
莫沉擡眼望向藏经阁,灵雾缭绕间,无数典籍静静沉睡,等自己去参悟,一点点肝到大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