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黑漆漆的洞顶，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痛得「嘶」地一声，又跌了回去。
陈轩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道：「别乱动，你伤口刚止住血。」
少年这才注意到身旁的陈轩，那双还带着几分迷蒙的眼睛里立刻浮起戒备之色。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陈轩身上那件明显缺了一截下摆的外袍，又低头看见自己小腹上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时，那股子警惕便又慢慢消散了下去。
「是……是你救了我吗？」少年的声音又轻又软，细若蚊蚋。
陈轩点了点头，苏小川见状，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大概是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他秀气的眉毛立刻蹙了起来，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
「别乱动，你伤得不轻。」陈轩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半靠在洞壁上。
苏小川这才发现自己的裙摆被撕去了一大块，身上还盖着一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外袍。
他低头看了看，又擡头看向陈轩，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红晕。
「是您帮我处理了伤口？」
陈轩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苏小川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我叫陈轩。」陈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恩公，顺手而已。当时你为何会被那群人追杀？」
「陈大哥。」苏小川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随后便老老实实地交代起自己的事来。
他叫苏小川，是玄阴宗的一名记名弟子。
陈轩听到这里，眉头便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果然。
方才在林子里听到「玄阴宗」三个字时，他便留了心。
只是他当时下意识地以为，被追杀的人该是和玄阴宗对立的势力。
那几个自称「乱星海王家」的汉子，才是与玄阴宗有关的坏人。
可如今看来，却是完全想反了。
眼前这个被追杀的人，原来才是玄阴宗的弟子。
陈轩在心中暗自反省了一下。自己之所以会对玄阴宗有先入为主的偏见，不过是因为苏婉清与那玄阴宗圣子之间那桩令人不快的婚约。
可仔细想想，一个宗门的圣子要娶谁、怎么娶，和这个宗门本身是好是坏，其实并没有必然的关系。
倒是他，仅凭一桩婚事便将整个玄阴宗归到了坏人那一类，实在有些狭隘了。
不过，陈轩的思绪很快又被另一件事给拽了回来。
「你既然是玄阴宗的弟子，那乱星海王家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陈轩问道。
苏小川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他偏过头去，目光躲闪，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道：「因为……因为我勾搭了他们家的公子，被发现了……」
陈轩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重复了一遍：「你……勾搭了王家公子？」
苏小川轻轻点了点头，耳根子都红透了。
陈轩只觉脑瓜子嗡嗡的。
苏小川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这些字组合到一起之后，他竟是有些听不懂了。
一个男人，勾搭了另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