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坊,长街尽头。
细雨蒙蒙。
稀薄的雨滴落入坊市地面,混入有些发乌的赤黑色血团,稍稍稀释后,泛起些浅红色的水波,顺着长街地面的弧度往前流动。
直至撞在一双黑硬镶嵌甲片的周正长靴上,向周围散去。
郑平沧躺在地面上。
眼帘被血污堵塞,艰难擡头,顺着这双长靴往上,瞧见双手环抱,宛如冷硬礁石般的谢景通,身上没留下什么伤痕,只是披挂在外的束袖长衣被烧焦不少。
练气七层,不知何时,谢景通已经破境,重回练气后期。
视线微转。
站在谢景通身边,倚在墙面上,随手以灵气形成护罩避雨的周家子弟,同样是练气后期,气息相比谢景通,都强了不少。
「呵呵……」
郑平沧自嘲地咧嘴笑了笑,喉咙里又汩汩挤出些血。
提前十数年铺垫,通过易容和丹药压制,人为加速自己的老态,为了就是在弟子送走了,真正大限将至前,配合压榨身体的丹药,还能有一拼之力,了此残躯。
哪怕只多点可能也好。
「可现在看来。」郑平沧感受着生命的流逝,「都是无用功啊,简直愚不可及。」
「也不知道陈怀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在人生的最后,甚至出乎郑平沧自己的预料,他并未想起那些数十年未见的家族后裔,而是不可抑制地在脑海里浮现出陈怀的模样。
区区十几年的师徒缘分。
郑平沧却由此感觉到了一种不同于血脉亲情的联系,仿佛陈怀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他人生的延续。
「走远点吧,走远点好……」
「愚不可及。」
锦袍玉带的周家子弟直起身。
坊市上路落下的雨雾,被他周身裹着的灵气护罩丝滑地分开。
看着郑平沧的尸体有些讥讽不屑之意。
「收拾干净,走了。」
说完。
周家修士自顾自消失在雨幕中。
郑平沧对周家的价值,主要体现在千机坊内,坊市将弃的现在,没有什么一定要强留他的必要。
但困了郑平沧一辈子。
临到老若是干脆地将其放走,他心里有点微妙的气不顺。
「低了一辈子头的人,摆出这幅狠劲给谁看呢?」
小声的嘀咕消散在雨幕里。
身后。
谢景通态度恭敬,始终半躬着身,直到那锦袍修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才缓缓起身:「周承烈……」
旁边阴影中,有一个黑影耸动,靠近谢景通:「陈怀进了千宝商会的商队,于半刻时前已经离开坊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