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吻却让他禁不住从心底愉悦起来,开口的时候话中也带上了浓浓的笑意:“做事但求无愧于心就好。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激励你罢了,你自己不是也说过豆腐是撞不死人的么?何必学那死读书的酸腐文人对一句戏言死抠字眼。”
赵凤诏板着脸道:“对殿下而言那只是一句随口而出的戏言,对臣而言那却是殿下给臣的必须完成的谕令。”
“罢了,说不过你!”胤礽笑笑摇头,“总归都是我的错。既然如此,惹不起我总躲得起,我且回城去了。”顿了一下,“侯鸾可是还要在这里有什么事?”
“凤诏送友人至此,如今也是要回去了。”
胤礽看了眼赵凤诏那牵在童儿手中的瘦马,想起两人这大半年的书信往来,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侯鸾到我这马车上来吧。”
与太子同车,往好了说,是一个不小的荣耀;往坏了说,就是同车之人不知礼知礼,对上不敬了。
赵凤诏既然不愿意放弃这个好不容易与太子相处的机会,便也只得担着这样的风险,上了太子的马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太子如今是在微服之中,除了他身边的那些个侍卫,再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太子的马车与其他的马车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也就是坐垫更柔软一些,空间更大一些,然后车厢之中多了一张方几,上面摆了两摞文书,赵凤诏斜眼瞄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规规矩矩的垂目坐好。
说起来,今日劳动太子亲自出城送行的那个书生是谁?远远看着长得还不错,白白净净的,一身温雅的气质中又不失天真,却不像是在官场里打滚过的人。
“太子殿下?”赵凤诏到底没能忍下心头的好奇。
“喔?”
“今日殿下百忙之中至此,可是要什么要事?如果有用得着凤诏的地方,还请吩咐。”赵凤诏垂眼试探。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了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赵凤诏心头郁闷,这太子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不过,抬眼对上太子含笑的眼神,这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八股文的考试与其他作文却是不同的,最是需要师傅提点。文华殿徐善长(徐元梦的字)师傅的八股文写得极好,我看你也是一个人在家自学,令尊又远在湖南,三二年之内怕是回不来的,所以不若由我作保,让徐师傅指点指点,如何?”
太子的建议却是有些出乎赵凤诏的意料,竟然是想给他介绍师傅,而且还是曾为皇子师傅的满儒徐元梦。
略一思忖,赵凤诏倒也明白了太子的意思。自从复立以来,太子所提拔倚重的多是汉人,满臣们怕是已经有些不满了。
这么一想,赵凤诏倒有些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只是他也知道这么这件事只怕是太子说了还不准,估计还得通过皇帝的准许才算。
“果真如此,臣先在此谢过太子殿下。”
“先不忙谢,八字还没有一撇呢,等我问过了徐师傅再谢不迟。”
“不管结果如何,总是殿下深恩,臣在此谢过。”
赵凤诏知道,太子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暂时调和满汉臣子之间矛盾的人而已,他能在这个时候想到自己,不管是凑巧还是怎么的,总是对自己的一种照顾。
看来这大半年的坚持不懈还是有用的。
赵凤诏垂下眼帘,从眼角打量着座位上如今气度越显高华的皇太子,暗暗地在心底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期限,三年。三年之内,如果他能在眼前高不可攀的太子心中谋得一席之地,那他就坚持下去;如果不能,那他就回家娶妻从此安安生生的当一个太平小官。
三年,听起来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已经经历过一段长达十余年的自我放逐的赵凤诏知道,三年其实不算什么。他在山西耗费的,又何止二三个三年?
不是不能限定一个更长的时间,只是当真正面对面的对上太子的
时候,赵凤诏才发现坚持有多难。
太子是国之储君,他心中所考虑的,无一不是他的天下。每一个看似平常得举动后面,每一句听似普通的话语后边,无一不是为了他的天下在铺垫。
不是不疑惑这样的太子怎么会被几个阿哥逼得几乎彻底被废,甚至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怀疑是否太子喜好男色的传闻也只是其他阿哥为了污蔑太子而泼下的脏水,只是他实在不愿意什么都没试过就放弃。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之后才甘心,哪怕是碰壁,到底努力过了,无愧于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也不知道太子到底做了什么,在皇帝回宫之后,太子居然真的给他求到了拜徐元梦为师的恩宠。
于是,在过年之前,赵凤诏在和舒穆禄氏(徐元梦是正白旗人,姓为舒穆禄氏,名徐元梦,字善长)商量过后,选了一个黄道吉日,由其兄赵熊诏带着,到徐元梦家完成了拜师礼。
徐元梦人品高洁接近迂腐,却也不是完完全全的不通世事。再加上赵熊诏为前科状元,x_io_ng中自有丘壑,与徐元梦极是谈得来,于是徐元梦对赵凤诏这个几乎是硬塞过来的弟子也认真起来。
老师认真,学生就苦了。从这一年的年尾开始,赵凤诏于是便陷入了少年时候被父亲以及叔父压在书房里看书练字作文的旧日噩梦之中。每日都是作不完的文章练不完的字,徐元梦间或还要抽查背诵,而凡是抽查时背不出来的一律抄写一百二十遍。
据徐元梦偶尔的谈话中透露,他对赵凤诏的要求,相对于上书房里的那些皇子们,已经松懈太多了。
赵凤诏于是终于明白了太子的优秀从何而来!
古语言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且不说太子那继承自当今皇帝的天纵之姿,纵然是蠢钝村夫,经由这般锤炼,说不得也能成为一代才子。
回想起少年时候自己面对惊才绝艳的太子自惭而遁的行为,赵凤诏深深的觉得,少年时候的自己果然还是见的世面太小了!
经此一段后,赵凤诏倒是终于收敛起了在太子面前的时常有的自卑自惭,终于能够以面对正常人的心态面对那近乎完美的太子了。
虽然徐元梦的课业依旧让人有些消受不住,但是终于找回了自己那颗平常心的赵凤诏却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并且再一次通过书信对太子骚扰起来。
78、郁闷得想吐血的太子
虽然出于维护太子威望的目的,皇帝准许了太子让徐元梦收汉臣为徒为请求,但是对太子这种给满汉臣子之间拉线的行为,康熙其实是很不满的。
作为一生都致力于“满汉一体”并且在实践中也努力往“满汉一视”方向发展的皇帝,康熙对太子这种拔高汉官的行为很是不喜。
在他心中,满汉一视不过是一种维持满族统治的手段。无论如何,保证他爱新觉罗氏的统治才是最重要的。为了这个目的,他不介意给那些汉官一些甜头,但是真的让他将汉官完全的与满臣平等以待甚至拔高汉官,康熙却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康熙知道太子的想法,也正是那句“使天下不知有汉人满人,但知有清人”让他对本来已经失望了的太子重新生出信心,只是在他心中,所谓“清人”也必须是建立在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