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凤诏何等聪明,一听“勾心斗角”之语,立时明了太子心结所在:最近能让太子有勾心斗角感觉的,除了那位八贝勒还能有谁?
“听殿下此语,奴才大胆臆测,可是江南又有什么新进展了?”
“侯鸾你——”胤礽闻言抬起头,看了赵凤诏半天,才苦笑道,“罢了,迟早都会知道的,便说与你听吧。”
胤礽心知凌普受贿之事,若是江南科场舞弊案没有爆发也就罢了,如今这情形,却是万万瞒不下去的,因此倒也无所谓多一个人知道,于是便将那日凌普求情之事细细与赵凤诏说了一遍。当然,丁尔戬对这件事的分析,他是一个字也没提。
赵凤诏也不是笨人,再加上太子的神态脸色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指点,因而不过片刻就想通了其间的关节,道:“臣明白了,在外人眼中,凌普大人与殿下两位一体,凌普一举一动必然都受殿下指示。八贝勒此举,意在将太子殿下卷入江南科场案中,从而迫使殿下为了八爷一派开脱责任。”
沉吟片刻,赵凤诏试探道:“却不知殿下待如何处理?”
胤礽悠悠提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顺便自嘲道:“少不得要做一回刻薄寡恩之人了。”
“殿下不必心忧,如此正好。”
“也许吧。”胤礽苦笑。
“殿下勿要心忧,臣以为对这个国家而言,殿下首先是太子,其次才是凌普大人的ru子,殿下以国事为重,皇上只有喜欢的。”赵凤诏伸手胤礽又准备倒酒的动作,狡黠的道,“至于凌普大人,臣早年常常看戏,时常听得两句话,一句是‘法外容情’,还有一句则是‘死罪可赦,活罪难逃’!”
“倒不知道侯鸾还有这个雅趣。”胤礽嘴上不置可否,手却将酒壶从赵凤诏手下夺了回去,给自己满了一杯后,又往赵凤诏已经喝了一半的杯子里续了酒。
“那是因为,”赵凤诏目光柔和的注视着面前满杯的酒,“殿下从未真正留意过侯鸾的喜好吧。”
胤礽于是又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尴尬,“是孤疏忽了。”
“殿下日理万机,的确没有时间过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赵凤诏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慢慢的握住了面前的酒杯,“不过殿下放心,无论如何,臣总会站在您身后的。”
“得卿此语,孤深感欣we_i。”胤礽尴尬更甚,“只是殿试在即,侯鸾还是先准备殿试吧。”
“臣知道了。”
看着太子略微闪躲的眼神,赵凤诏忽然不想再那么小心翼翼的试探下去,“殿下,臣会准备好殿试的,只是——”
“殿试之后,你就继续去江苏吧,你且现在心头做好准备。”太子却不给他机会,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飞快的说完了他要说的话,而后对一边侍立的高三变道:“摆驾回宫。”
赵凤诏到底不敢造次,只得跪下,道:“臣恭送太子殿下。”
暂且放下赵凤诏这头,却说江南那边,张鹏翮自打程荣主动招出凌普这一节后就知道大事不好,他虽然以精干著称,却也是第一圆滑的,不然哪里能在朝廷满臣之中屹立这么久,深得康熙信重不说,还赚下了个干练清廉两不误的名头。
依着原本张鹏翮的心思,最好连噶礼也不要得罪,只将两个考生以及直接收受金子的副主考赵晋收监也就是了,最多再加上一个帮忙行贿的李奇。可恨张伯行那老狗,自己不安逸,也要还得别人都不安逸,于是这案子就这么一日一日的拖了下来。张鹏翮想着,最好拖到大家都不耐烦了,到时候再随便一结案就好。至于之前的这些日子,扬州从来繁华,再加上他好歹也是钦差身份,打发日子总不会难的。
可是现在,因为张伯行那老狗的不松口,他之前的所有设想都打水漂了!
“放肆!太子殿下何等高贵身份,也是尔等可以攀扯的吗?”张鹏翮色厉内荏的一拍惊堂木,呵斥着堂下竟然攀扯到太子的程荣吴会,
心头恨不能飞奔下去给那两人嘴里塞上两只鞋让他们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太子殿□份高贵,小民自然是见不着的。”程荣狡猾的在地上磕着头,颤声道,“是内务府管事凌普大人主动找到小民的,他说,他说……”
“有话实说,本院在这里给你们保证,只要你们说的是实话,本院定能保证你们从轻判处。”旁边陪同审理的张伯行温声道。
“张大人说的没错,尔等宜当速速如实招来!”一向乐于跟张伯行唱对台戏的噶礼也难得赞同了他一回。
“是,小人说实话!”吴会貌似鼓起了极大地勇气,“那日凌普找到小民,道是只要给三千两银子,他一定保证犬子的举人功名。小民那时候身上没有带足够银两,便与程荣一起勉强凑足了三百两金子给凌普大人送去。”
“既然尔等送的是凌普大人,为何还要攀扯太子殿下?”噶礼作不解状。
“刁民无状,胡乱攀扯意图脱罪,噶大人不必与这些人一般见识!”张鹏翮难得的对噶礼冷下脸。
噶礼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公然挑战钦差的威严,没有再开口。
“收监候审!”张鹏翮断然止住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纷乱,暂时中止了审讯。
事到如今,张鹏翮知道自己不可以再拖下去了。京城里皇帝催促的旨意已经来了三四回了,可是他噶礼都不愿意得罪,何况太子?
苦思了数日,张鹏翮终于赶在更多对凌普不利的证据呈上来之前,匆匆忙忙了结了此案:两个行贿的考生以及受贿的副主考判处秋后处斩,至于之前代替噶礼收了金子的那个县令则因为自杀身亡,无证可取,于是就此撂开不再理会;张伯行在于公堂之上诬告上司总督,着革职处理。
张鹏翮自己也知道如此潦草结案怕是不成,只是他实在不想在继续将这个烫手山芋捧下去了,于是匆匆将结案辞呈写了而后送了回京,然后自己带着随从家人往福建去了——来此之前,皇帝就让他结案之后往福建就任福建巡抚。
如此结案,张鹏翮一个人是潇洒了,但是其他人尤其是莫名其妙被革职的张伯行却悲剧了。当然,张伯行不是轻易屈服于命运的,于是他不屈不挠的连夜给皇帝上书,狠狠的告了张鹏翮一状,顺便表白了一下自己的清廉以及忠诚。
于是之后不久,户部满尚书穆和伦作为新一任钦差大臣被派了下来,会同漕总赫寿一同审理此案。
这两人其实也很想学张鹏翮,奈何他们二人亦道扬州就被拦路告状的江南士人于众目睽睽之下递了各种证据,再加上太子的人在暗地里的帮助,于是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了。
于是,凌普被挖出来了。
到了这里,他们不敢再审下去了,于是将所有的卷宗整理,而后送到了京城,请求御裁。
皇帝收到卷宗,果然大怒,在南书房当着众臣子的面给了太子好生一顿训斥,然后将卷宗交给了太子,要求太子自行处决此事。
太子一律从重处罚,噶礼叶九思等其他涉及此案的地方官员一律革职,此科的正副主考左必藩以及赵晋则处斩,至于那几个行贿的考生以及在中间帮忙牵线的几个下人或者家人则一律流放。至于张伯行,因为是冤枉,依旧留在江苏任上。
而凌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