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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9部分

我 要 回 来 我要回来, 乘你的拳头象兰花未放, 乘你的柔发和柔丝一样, 乘你的眼睛里燃着灵光, 我要回来。 我没回来, 乘你的脚步象风中dàng桨, 乘你的心灵象痴蝇打窗, 乘你笑声里有银的铃铛, 我没回来。 我该回来, 乘你的眼睛里一阵昏迷, 乘一口yīn风把残灯吹熄, 乘一只冷手来掇走了你, 我该回来。 我回来了, 乘流萤打着灯笼照着你, 乘你的耳边悲啼着莎鸡, 乘你睡着了,含一口沙泥, 我回来了。夜歌 癞虾蟆抽了一个han噤, 黄土堆里钻出个fù人, fù人身旁找不出yīn影, 月色却是如此的分明。 黄土堆里钻出个fù人, 黄土堆上并没有裂痕, 也不曾惊动一条蚯蚓, 或绷断一根网绳。 月光底下坐着个fù人, fù人的容貌好似青春, 猩红衫子血样的狰狞, 篷松的散发披了一身。 fù人在号淘,捶着xiōng心, 癞虾蟆只是打着han噤, 远村的荒鸡哇的一声, 黄土堆上不见了fù人。心跳 这灯光,这灯光漂白了的四壁; 这贤良的桌椅,朋友似的亲密; 这古书的纸香一阵阵的袭来; 要好的茶杯贞女一般的洁白; 受哺的小儿唼呷在母亲怀里, 鼾声报道我大儿康健的消息…… 这神秘的静夜,这浑圆的和平, 我喉咙里颤动着感谢的歌声。 但是歌声马上又变成了诅咒, 静夜!我不能,不能受你的贿赂。 谁希罕你这墙内尺方的和平! 我的世界还有更辽阔的边境。 这四墙既隔不断战争的喧嚣, 你有什么方法禁止我的心跳? 最好是让这口里塞满了沙泥, 如其他只会唱着个人的休戚! 最好是让这头颅给田鼠掘洞, 让这一团血ròu也去喂着尸虫, 如果只是为了一杯酒,一本诗, 静夜里钟摆摇来的一片闲适, 就听不见了你们四邻的shēnyín, 看不见寡fù孤儿抖颤的身影, 战壕里的痉挛,疯人咬着病榻, 和各种惨剧在生活的磨子下。 幸福!我如今不能受你的私贿, 我的世界不在这尺方的墙内。 听!又 是一阵pào声,死神在咆哮。 静夜!你如何能禁止我的心跳?一 个 观 念 你隽永的神秘,你美丽的谎, 你倔强的质问,你一道金光, 一点儿亲密的意义,一股火, 一缕缥渺的呼声,你是什么? 我不疑,这因缘一点也不假, 我知道海洋不骗他的浪花。 既然是节奏,就不该抱怨歌。 啊,横暴的威灵,你降伏了我, 你降伏了我!你绚缦的长虹—— 五千多年的记忆,你不要动, 如今我只问怎样抱得紧你…… 你是那样的横蛮,那样美丽!发现 我来了,我喊一声,迸着血泪, “这不是我的中华,不对,不对!” 我来了,因为我听见你叫我; 鞭着时间的罡风,擎一把火, 我来了,不知道是一场空喜。 我会见的是噩梦,那里是你? 那是恐怖,是噩梦挂着悬崖, 那不是你,那不是我的心爱! 我追问青天,bī迫八面的风, 我问,拳头擂着大地的赤xiōng, 总问不出消息;我哭着叫你, 呕出一颗心来,——在我心里!祈祷 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 启示我,如何把记忆抱紧; 请告诉我这民族的伟大, 轻轻的告诉我,不要喧哗! 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 谁的心里有尧舜的心, 谁的血是荆轲聂政的血, 谁是神农黄帝的遗孽。 告诉我那智慧来得离奇, 说是河马献来的仪礼; 还告诉我这歌声的节奏, 原是九苞凤凰的传授。 谁告诉我戈壁的沉默, 和五岳的庄严?又告诉我 泰山的石还滴着忍耐, 大江黄河又流着和谐? 再告诉我,那一滴清泪 是孔子吊唁死麟的伤悲? 那狂笑也得告诉我才好,—— 庄周,淳于髡,东方朔的笑。 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 启示我,如何把记忆抱紧; 请告诉我这民族的伟大, 轻轻的告诉我,不要喧哗!一句话 有一句话说出就是祸, 有一句话能点得着火。 别看五千年没有说破, 你猜得透火山的缄默? 说不定是突然着了魔, 突然青天里一个霹雳 bào一声: “咱们的中国!” 这话教我今天怎样 说? 我不信铁树开花也可, 那么有一句话你听着: 等火山忍不住了缄默, 不要发抖,伸舌头,顿脚, 等到青天里一个霹雳 bào一声: “咱们的中国!”荒村 “……临淮关梁园镇间一百八十里之距离,已安全断绝人烟。汽车道两旁之村庄,所有居民,逃避一空。农民之家具木器,均以绳相连,沉于附近水塘稻田中,以避火焚。门窗俱无,中以棺材或石堵塞。一至夜间,则灯火全无。鸡犬豕等觅食野间,亦无人看守。而间有玫瑰芍yào犹墙隅自开。新出稻秧,翠蔼宜人。草木无知,其斯之谓欤?” ——民国十六年五月十九日《新闻报》 他们都上那里去了?怎么 虾蟆蹲在甑上,水瓢里开白莲; 桌椅板凳在田里堰里漂着; 蜘蛛的绳桥从东屋往西屋牵? 门框里嵌棺材,窗棂里镶石块! 这景象是多么古怪多么惨! 镰刀让它锈着快锈成了泥, 抛着整个的鱼网在灰堆里烂。 天呀!这样的村庄都留不住他们! 玫瑰开不完,荷叶长成了伞; 秧针这样尖,湖水这样绿, 天这样青,鸟声象露珠样圆。 这秧是怎样绿的,花儿谁叫红的? 这泥里和着谁的血,谁的汗? 去得这样的坚决,这样的脱洒, 可有什么苦衷,许了什么心愿? 如今可有人告诉他们:这里 猪在大路上游,鸭往猪群里钻, 雄鸡踏翻了芍yào,牛吃了菜—— 告诉他们太阳落了,牛羊不下山, 一个个的黑影在岗上等着, 四合的峦嶂龙蛇虎豹一般, 它们望一望,打了一个han噤, 大家低下头来,再也不敢看; (这也得告诉他们)它们想起往常 暮han深了,白杨在风里颤, 那时只要站在山头嚷一句, 山路太险了,还有主人来搀; 然后笛声送它们踏进栏门里, 那稻草多么香,屋子多么暖! 它们想到这里,滚下了一滴热泪, 大家挤作一堆,脸偎着脸…… 去!去告诉它们主人,告诉他们, 什么都告诉他们,什么也不要瞒! 叫他们回来!叫他们回来! 问他们怎么自己的牲口都不管? 他们不知道牲口是和小儿一样吗? 可怜的畜生它们多么没有胆! 喂!你报信的人也上那里去了? 快地告诉他们——告诉王家老三, 告诉周大和他们兄弟八个, 告诉临淮关一带的庄家汉, 还告诉那红脸的铁匠老李, 告诉独眼龙,告诉徐半仙, 告诉黄大娘和满村庄的fù女—— 告诉他们这许多的事,一件一件。 叫他们回来,叫他们回来! 这景象是多么古怪多么惨! 天呀!这样的村庄留不住他们; 这样一个桃源,瞧不见人烟!罪过 老头儿和担子摔一jiāo, 满地是白杏儿红樱桃。 老头儿爬起来直哆嗦, “我知道我今日的罪过!” “手破了,老头儿你瞧瞧。” “唉!都给压碎了,好樱桃!” “老头儿你别是病了罢? 你怎么直楞着不说话?” “我知道我今日的罪过, 一早起我儿子直催我。 我儿子躺在床上发狠, 他骂我怎么还不出城。 “我知道今日个不早了, 没想到一下子睡着了。 这叫我怎么办,怎么办? 回头一家人怎么吃饭?” 老头儿拾起来又掉了, 满地是白杏儿红樱桃。*** 好家伙!今日可吓坏了我! 两条腿到这会儿还哆嗦。 瞧着,瞧着,都要追上来了, 要不,我为什么要那么跑? 先生,让我喘口气,那东西, 你没有瞧见那黑漆漆的, 没脑袋的,蹶脚的,多可怕, 还摇晃着白旗儿说着话…… 这年头真没法办,你问谁? 真是人都办不了,别说鬼。 还开会啦,还不老实点儿! 你瞧,都是谁家的小孩儿, 不才十来岁儿吗?干吗的! 脑袋瓜上不是使qiāng扎的? 先生,听说昨日又死了人, 管包死的又是傻学生们。 这年头儿也真有那怪事, 那学生们有的喝,有的吃,—— 咱二叔头年死在杨柳青, 那是饿的没法儿去当兵,—— 谁拿老命白白的送阎王! 咱一辈子没撒过谎,我想 刚灌上俩子儿油,一整勺, 怎么走着走着瞧不见道。 怨不得小秃子吓掉了魂, 劝人黑夜里别走***。 得!就算咱 拉车的活倒霉, 赶明日北京满城都是鬼!飞毛腿 我说飞毛腿那小子也真够别扭, 管包是拉了半天车得半天歇着, 一天少了说也得二三两白干儿, 醉醺醺的一死儿拉着人谈天儿。 他妈的谁能陪着那个小子混呢? “天为啥是蓝的?”没事他该问你。 还吹他妈什么箫,你瞧那副神儿, 窝着件破棉袄,老婆的,也没准儿, 再瞧他擦着那车上的俩大灯罢, 擦着擦着问你曹cāo有多少人马。 成天儿车灯车把且擦且不完啦, 我说“飞毛腿你怎不擦擦脸啦?” 可是飞毛腿的车擦得真够亮的, 许是得擦到和他那心地一样的! 嗨!那天河里漂着飞毛腿的尸首,…… 飞毛腿那老婆死得太不是时候!洗衣歌 洗衣是美国华侨最普遍的职业,因此留学生常常被人间道,“你爸爸是洗衣裳的吗?” (一件,两件,三件,) 洗衣要洗干净! (四件,五件,六件,) 熨农要熨得平! 我洗得净悲哀的湿手帕, 我洗得白罪恶的黑汗衣, 贪心的油腻和yù火的灰,…… 你们家里一切的脏东西, jiāo给我洗,jiāo给我洗。 铜是那样臭,血是那样腥, 脏了的东西你不能不洗, 洗过了的东西还是得脏, 你忍耐的人们理它不理? 替他们洗!替他们洗! 你说洗衣的买卖太下贱, 肯下贱的只有唐人不成! 你们的牧师他告诉我说: 耶稣的爸爸做木匠出身, 你信不信?你信不信? 胰子白水耍不出花头来, 洗衣裳原比不上造兵舰。 我也说这有什么大出息—— 流一身血汗洗别人的汗? 你们肯干?你们肯干? 年去年来一滴思乡的泪, 半夜三更一盏洗衣的灯…… 下贱不下贱你们不要管, 看那里不干净那里不平, 问**人,问**人。 我洗得净悲哀的湿手帕, 我洗得白罪恶的黑汗衣, 贪心的油腻和yù火的灰, 你们家里一切的脏东西, jiāo给我——洗,jiāo给我——洗, (一件,两件,三件,) 洗衣要洗干净! (四件,五件,六件,) 熨衣要熨得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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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一多作品集 第10章 第9部分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