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民众与保卫大西南 (民国三十三年昆明各界双十节纪念大会演讲词)诸位!我们抗战了七年多,到今天所得的是什么?眼看见盟国都在反攻,我们还在溃退,人家在收复失地,我们还在继续失地。虽然如此,我们还不警惕,还不悔过,反而涎着脸皮跟盟友说:“谁叫你们早不帮我们,弄到今天这地步!”那意思仿佛是说:“现在是轮着你要胜利了,我偏败给你瞧瞧!”这种无赖的流氓意识的表现,究竟是给谁开玩笑!溃退和失地是真不能避免的吗?不是有几十万吃得顶饱,斗志顶旺的大军,被另外几十万喂得也顶好,装备得顶精的大军监视着吗?这监视和被监视的力量,为什么让他们冻结在那里?不拿来保卫国土,抵抗敌人?原来打了七年仗,牺牲了几千万人民的生命,数万万人民的财产,只是陪着你们少数人闹意气的?又是给谁开的玩笑!几个月的工夫,郑州失了,洛阳失了,长沙失了,衡阳失了,现在桂林又危在旦夕,柳州也将不保,整个抗战最后的根据地——大西南受着威胁,如今谁又能保证敌人早晚不进攻贵阳,昆明,甚至重庆?到那时,我们的军队怎样?还是监视的监视,被监视的被监视吗?到那时我们的人民又将怎样,准备乖乖的当顺民吗?还是撒开腿逃?逃又逃到那里去,逃出去了又怎么办?诸位啊!想想,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啊!国家是人人自己的国家,身家xìng命是人人自己的身家xìng命,自己的事为什么要让旁人摆布,自己还装聋作哑!谁敢掐住你们的脖子!谁有资格不许你们讲话!用人民的血汗养的队伍,为什么不拿出来为人民抵敌人?以人民的子弟组成的队伍,为什么不放他们来保卫人民自己的家乡?我们要抗议!我们要叫喊!我们要愤怒!我们的第一个呼声是:拿出国家的实力来保卫大西南,这抗战的最后根据地的大西南! 但是,今天站在人民的立场,我们一方面固然应当向政府及全国呼吁,另一方面我们也得认清我们人民自身的责任与力量。对于保卫大西南,老实说,政府的决心是一回事,他的能力又是一回事。郑州洛阳长沙衡阳的往事太叫我们痛心了,保卫国土最后的力量恐怕还在我们人民自己的身上。一切都有靠不住的时候,最可靠的还是我们人民自己。而我们自己的力量,你晓得吗?如果善于发挥,善于利用,是不可想像的强大呀!今天每一个中国人,以他人民的身分,对于他自己所在的一块国土,都应尽其保卫的责任,也尽有保卫的方法。我们这些在昆明的人无论本省的或外来的,对于我们此刻所在的这块国土——昆明市,在万一他遭受进攻时,自然也应善用我们自己的方法来尽我们自己的责任。诸位,昆明在抗战中的重要xìng,不用我讲,保卫昆明即所以保卫云南,保卫云南即所以保卫大西南,保卫大西南即所以保卫中国,不是吗? 在今天的局势下,关于昆明的前途,大概有三种看法,每种看法代表一种可能xìng。第一种是敌人不来,第二种是来了被我们打退,第三种是不幸我们败了,退出昆明。第一种,客观上即会有多少可能xìng,我们也不应该作那打算,果然那样,老实说,那你就太没有出息了!我们应该用奋发的心情准备迎接敌人的进攻,并且立志把他打退,万一不能,也要bī他付出相当代价。再作有计划的,有秩序的荣誉的退却。然后走到敌后,展开游击战争,给敌人以经常的扰乱与破坏,一方面发动并组织民众,使他成为坚强的自卫力量,以便配合着游击军。等盟国发动反攻时,我们便以地下军的姿态,卷土重来,协同他们作战以至赶走敌人,完成我们的最后胜利。我们得准备前面所说的第二种,甚至干脆的就是第三种可能的局面,我们得准备迎接一个最黑暗的时期,然后从黑暗中,用我们自发的力量创造出光明来!这是一个梦,一个美梦。可是你如果不愿意实现这个梦,另外一个梦便在等着你,那是一个恶梦。恶梦中有两条路,一条是留在这里当顺民,准备受无穷的耻辱。一条是逃,但是还没有逃出昆明城郊时,就被水泄不通的混乱的人群车马群挤死,踏死,踩死,即使逃出了城郊,恐怕走不到十里二十里就被盗匪chuō死,打死,要不然十天半月内也要在途中病死饿死。……衡阳和桂林撤退的惨痛故事,我们听够了,但昆明如有撤退的一天。那惨痛的程度,不知道还要几十倍几百倍于衡阳桂森!诸位,你能担保那惨痛的命运不落到你自己头上来吗?恶梦中的两条路,一条是苟全xìng命来当顺民,那样可以说是一种“不自由的生”,另一条是因不当顺民就当难民,那样又可说是一种“自由的死”。但是,诸位试想为什么必得是:要不死便得不自由,要自由就得死?自由和生难道是宿命的仇敌吗?为什么我们不能有“自由的生!” 是呀!到“自由的生”的路就是我方才讲的那个美梦啊!敌人可能给我们选择的是不自由和死,假如我们偏要自由和生,我们便得到了自由的生,这便叫作“置之死地而后生”。 诸位,记住我们人民始终是要抗战到底的,万一敌人进攻,万一少数人为争夺权利闹意气而不肯把实力拿出来抵抗敌人,我们也有我们的办法。不要害怕,不管人家怎样,我们人民自始至终是有决心的,而有决心自然会有办法的。还要记住昆明在国际间“民主堡垒”的美誉,我们从今更要努力发扬民主自由的精神。那一天我们的美梦完成了,我们从黑暗中造出光明来了,到那时中国才真不愧四强之一。强在那里?强在我们人民,强在我们人民呀!今天政府不给人民自由,是他不要人民,等到那一天,我们人民能以自力更生的方式强起来了,他自然会要我们的。那时我们可以骄傲的对他说:“我们可以不靠你,你是要靠我们的呀!”那便是真正的民主!我们今天要争民主,我们便当赶紧组织起来,按照实现那个美梦的目标组织起来,因为这组织工作的本身便是民主,有了这个基础,我们便更有资格,更有力量来争取更普遍的,完整的和永久的民主政治。五四运动的历史法则 大家都知道,近百年来,中国社会是处于一种半封建xìng半***xìng的状态中。封建的主人地主管僚与殖民国的主人帝国主义,这两个势力之能够同时并存于我们这里,已经说明了它们之间的一种奇异的关系,一种相反而又相成,相克而又相生的矛盾关系。在剥削人民的共同目的上,它们利害相同,所以能够互相结合,互相维护,同时分脏不匀又使它们利害冲突而不能不互相龃龉。然而它们却不能决裂。因为,他们知道,假如帝国主义独占了中国,任凭它的武器如何锋利,民族的仇恨会梗塞着它的喉头,使它不能下咽,假如封建势力垄断了中国,那又只有加深它自己的崩溃,以致在人民革命势力之前,加速它自己的灭亡。总之,被压迫被榨取的,究竟是“人”,而人是有反抗xìng的,反抗而团结起来,便是力量,不是民族的力量,便是民主的力量,这些对于帝国主义或封建势力,都是很讨厌的东西。于是他们想好分工合作,让地主官僚出面而执行榨取的任务,以缓和民族仇恨。(这是帝国主义借刀杀人!)让帝国主义一手把着qiāngpào,一手提着钱袋,站在背后保镖,以软化民主势力。(这是地主官僚狗仗人势!)它们是聪明的,因为,虽然它们的yù壑都有着垄断xìng与排他xìng,它们都愿意极力克制这些,彼此互相包容,互相照顾,互相妥协,而相安于一种近乎均势的状态中。果然,愈是这样,它们的寿命愈长,那就是说,惟其是半封建,半***,中国人民的解放才愈难实现。 可是,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的寿命偏是不能长,而中国人民毕竟非解放不可!基于资本主义国家间内在的矛盾,帝国主义对中国的威力大大的受了制约,矛盾尖锐化到某种程度,使它们自相火并起来,帝国主义就得暂时***国。帝国主义退出了中国,人民的对手便由两个变成一个,这便好办了,只要让人民和封建势力以一比一的力量来决斗,最后胜利定属于人民。我说最后胜利,因为一上来,封建势力凭了它那优势的据点和优势的武器,确乎来势汹汹,几乎有全盘胜利的把握。但它究竟是过了时的乏货,内部的腐化将bī得它最后必需将据点放弃,武器jiāo出,而归于失败。五四运动及其前前后后,便是这个历史事实的具体说明。 一九一四年以前,活动于中国政治经济战场上的,是一种三角斗争,包括(一)各个字号的帝国主义,(二)以袁世凯为中心的封建残余势力,以及(三)代表人民力量的市民层民主革命的两股潜伏势力,(甲)***政治集团,(乙)北京大学文化集团。那时三个力量中,帝国主义势焰最大,封建势力仅次于帝国主义,政治上代表人民愿望的***几乎是在苟延残喘的状态中保持着一线生机,至于作为后来****据点的北京大学,在政治意义上,更是无足轻重。但等一九一四年欧洲帝国主义国家内在的矛盾,尖锐化到不能不bào发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国的情形便大变了。欧洲列强,不论是协约国或同盟国,为着忙于上前线进攻,或在后方防守,忽然都退出了,中国社会的本质,便立时由半封建半***,变为约当于百分之九十的封建,百分之十的***(这百分之十的主人,不用说,就是日本),于是袁世凯和他的集团忽然jiāo了红运,可是袁世凯的红运实在短得可怜,而他的余孽北洋军阀的红运也不太长。真正走红运的倒是人民,你不记得仅仅距袁氏称帝后四年,督军解散国会和张勋复辟后二年,向封建势力突击的文化大进军,五四运动便出现了吗?从此中国土地上便不断涌着波澜日益壮阔的民主怒潮,终于使国民革命军北伐成功,北洋军阀彻底崩溃。这时人民力量不但铲除了军阀,还给刚从欧 洲抽身回来的帝国主义吃了不少眼前亏。请注意:帝国主义突然退出,封建势力马上抬头,跟着人民的力量就将它一把抓住,经过一番苦斗,终于将它打倒——这历史公式,特别在今天,是值得我们深深玩味的! 谁说历史不会重演?虽然在细节上,今天的“五四”不同于二十六年前的“五四”,可是在主要成分上,两个时代几乎完全是一样的。第二次世界大战bào发,欧洲帝国主义退出,于是中国半***的色彩取消了,半封建便一变而为全封建,(请在复古空气和某种隆重礼物的进献中注意筹安会的鬼,还有这群鬼群后的袁世凯的鬼!)现在封建势力正在嚣张的时候,可是,人民也没有闲着,代表人民愿望,发挥人民精神,唤醒人民力量的政治,文化种种集团也都是不缺少,满天乌云,**的树梢上已在沙沙发响,近了,更近了,暴风雨已经来到,一场苦斗是不能避免的。至于最后的胜利,放心吧——有历史给你做保证。 历史重演,而又不完全重演。从二十六年前的“五四”,到今天不同于二十六年前的“五四”,恰是螺旋式的进展了一周。一切都进了步了。今天帝国主义的退出,除了实际活动力量与机构的撤退,还有不平等条约的取消,中国人**契的撕毁。这回帝国主义的退出是正式的,至少在法律上,名义上是绝对的,中国第一次,坐上了“列强”的jiāo椅。帝国主义进一步的撤退,是促使或放纵封建势力进一步的伸张的因素,所以随着帝国主义的进步,封建势力也进步了。战争本应使一个国家更加坚强,中国却愈战愈腐化,这是什么缘故?原来腐化便是封建势力的同义语,不是战争,而是封建余dú腐化了中国。今天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腐化方面,比二十六年前更变本加厉,是公认的事实。时髦的招牌和近代化的技术,并不能掩饰这些事实,反之,都是加深腐化的有力工具,和保育dú菌的理想温度。然而封建势力的进步,必然带来人民力量的进步,这可分四方面讲。(一)西南大后方市民阶层的****。这无论在认识上,组织上或进行方法上,比起五四时代都进步多了,详情此地不能讨论。(二)敌后的民主中国,这个民主的大本营,论成绩和实力,远非五四时代以来所能比拟,是人人都知道的。(三)封建势力内部的醒觉分子。这部分民主势力,现在还在潜伏期中,一旦bào发,它的作用必然很大。这是五四时代几乎完全没有过的一种势力,今天在昆明,它尤其被一般人所忽略。以上三种力量都是自觉的,另有一种不自觉的,但也许比前三者更强大的力量,那便是(四)大后方水深火热中的农民,虽然他们不懂什么是民主,但是谁bī得他们活不下去,他们是懂得的。五四时代,因帝国主义退出,中国民族工业得以暂时繁荣,一般说来,人民的生活是走上坡路的。今天的情形,不用说,和那时正相反。这情形是政治腐化的结果,而政治腐化的责任,正如上文所说,是不能推在抗战身上的。半个民主的中国不也在抗战吗?而且抗得更多,人民却不饿饭(还不要忘记那本是中国最贫瘠的区域之一)。原来抗战在我们这大后方是被人利用了,当作少数吸血的工具利用了。黑幕已经开始揭露,血债早晚是要还清的,到那时,你自会认识这股力量是如何的强大。 帝国主义的进步,封建势力的进步,结果都只为人民的进步造了机会,为人民的胜利造了机会。不管道路如何曲折,最后胜利永远是属于人民的,二十六年前如此,今天也如此。在“五四”的镜子里,我们看出了历史的法则。 一九四五年四月二十七日五四断想 旧的悠悠死去,新的悠悠生出,不慌不忙,一个跟一个,——这是演化。 新的已经来到,旧的还不肯去,新的急了,把旧的挤掉,——这是革命。 挤是发展受到阻碍时必然的现象,而新的必然是发展的,能发展的必然是新的,所以青年永远是革命的,革命永远是青年的。 新的日日壮健着(量的增长),旧的日日衰老着(量的减耗),壮健的挤着衰老的,没有挤不掉的。所以革命永远是成功的。 革命成功了,新的变成旧的,又一批新的上来了。旧的停下来拦住去路,说:“我是赶过路程来的,我的血汗不能白流,我该歇下来舒服舒服。”新的说:“你的舒服就是我的痛苦,你耽误了我的路程,”又把他挤掉,……如此,武戏接二连三的演下去,于是革命似乎永远“尚未成功”。 让曾经新过来的旧的,不要只珍惜自己的过去,多多体念别人的将来,自己腰酸腿疼,拖不动了,就赶紧让。“功成身退,”不正是光荣吗?“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这也是古训啊! 其实青年并非永远是革命的,“青年永远是革命的”这定理,只在“老年永远是不肯让路的”这前提下才能成立。 革命也不能永远“尚未成功”。几时旧的知趣了,到时就功成身退,不致阻碍了新的发展,革命便成功了。 旧的悠悠退去,新的悠悠上来,一个跟一个,不慌不忙,哪天历史走上了演化的常轨,就不再需要变态的革命了。 但目前,我们用“挤”来争取“悠悠”,用革命来争取演化。“悠悠”是目的,“挤”是达到目的的手段。 于是又想到变与乱的问题,变是悠悠的演化,乱是挤来挤去的革命。若要不乱挤,就只得悠悠的变。若是该变而不变,那只有挤得你变了。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古训也发挥了变的原理。人民的世纪 ——今天只有“人民至上”才是正确的口号 廿六年的光yīn似乎白费了。今年我们这样热烈的迎接“五四”,证明我们还需要它,不,我们今天需要的,是一个比当年更坚强,更结实的“五四”,因为,很简单,今天的局面更严重了。 在说明这一点前,有一个观念得先弄弄明白,那便是多年来人们听惯了那个响亮的口号“国家至上”,国家究竟是什么?今天不又有人说是“人民的世纪”吗?假如国家不能替人民谋一点利益,便失去了它的意义,老实说,国家有时候是特权阶级用以巩固并扩大他们的特权的机构。假如根本没有人民,就用不着土地,也就用不着主权。只有土地和主权都属于人民时,才讲得上国家,今天只有“人民至上”,才是正确的口号。 知道国家并不等于人民,知道国家与人民的对立,才好进而比较今天和二十六年前的中国。 二十六年前的中国,国家蒙受绝大的耻辱,人民的地位却暂时提高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袁世凯和日本帝国主义签订的二十一条件,是国家主权的重大损失,中国一心想趁巴黎和会的机缘把它收回,而终归失败,这对国家是直接的损失,对人民,老实说,并没有多大影响,而因了欧洲发生战事,帝国资本主义暂时退出,中国民族工业却侥幸的得着一个繁荣机会,这对于人民的经济生活,倒是有一点实惠。今天情形和二十六年前,恰好是个反比例,国家在四强之一的jiāo椅上,总算出了从来没有出过的风头,人民则过着比战前水准更低的生活。英美不但将治外法权自动取消,而且看样子美国还要非替中国收复失地不可,****,中国国家的收获不能算少,然而于人民何所有?老百姓的负担加重了,农民的生活尤其惨,国家所损失的已经取偿于人民,万一一块块的土地和人民赖以生存的物资连同人民一块儿丢给敌人,于国家似乎也无关痛yǎng,今天我才明白,所谓中国愈战愈强,大概强的是国家而不包括人民。 二十六年前,我们的国家还不大明白主权之所属,所以还不惜拿一大堆关系自己命脉的主权去为一个人换一顶过时的,褪色而戴起了并不舒服的皇冕,结果那人皇冕没有戴上,国家的主权已经失了,若不是人民起来一把拦住,还差点在**契上亲自打下手印,当然人民之所以这样做,当然以为主权还有着自己很大的分儿,所以实际上,那回是人民帮了国家一个大忙。虽则国家和人民都不知道。 经过二十六年的学习与锻炼,国家聪明了,它知道主权之可贵,所以对既失的主权,想尽方法向帝国主义索回,一方面对于未失去的主权,尽量从人民手里集中到自己手里来,有时它还会使点权衡,牺牲点尚未集中的主权给邻居,这是因为除非是集中了主权不能算是它自己的主权,它当然也知道向人民不断的保证:凡是主权都是人民的,叫人民献出一切,缩紧腰带,拼了老命,捍卫了国家,自己却一无所得,连原有难足维持的生活的那点,都要丢光,这样,目前的国家和人民便对立起来了。 然而二十六年的光yīn对人民也不能说是完全白费。至少,人民学了不少的乖,“上一回学,当一回乖”,人民永远是上当的,所以人民永远是进步的。 进一步的认识便是进一步的力量,所以今天我们期待着的“五四”是一个比二十六年前更坚强更结实的“五四”,我们要争取民主的国家,因为这是一个人民的世纪呀!谨防汉jiān合法化 百年以来,中华民族的历史是一部不断的反帝国主义封建的斗争史,****依然是这斗争的继续。由于帝国主义与封建势力永远是互相勾结,****的,所以两种斗争永远得双管齐下。虽则在一定的阶段中,形式上我们不能不在二者之中选出一个来作为主要的斗争的对象,但那并不是说,实质上我们可以放松其余那一个。而且斗争愈尖锐,他们二者团结得也愈紧,抓住了一个,其余一个就跑不掉,即令你要放走他,也不可能。这恰好就是目前的局势。对外民族抗战阶段中的敌伪,就是对内民主革命阶段中的帝(国主义)封(建势力),这是无须说明的,而目前的敌伪,早已在所谓“共荣圈”中,变成了一个浑一的共同体,更是鲜明的事实。现在日寇已经投降,惩治日寇战犯的办法,固然需待同盟国共 同商讨,但惩治汉jiān是我们自己的事,然而直到今天,我们还没有听见任何关于处理汉jiān的办法。 当初我们那样迫切要求对日抗战,一半固然因为敌人欺我太甚,一半也是要bī着那些假中国人和抱着委屈勉强做中国人的中国人,索xìng都滚到他们主子那边去,让我们阵线上黑白分明,便于应战,并且到时候,也好给他们一网打尽。果然抗战bào发,一天一天,汉jiān集团愈汇愈大,于是一年一年,一个伪组织又一个伪组织,一批伪军又一批伪军。但是那时我们并不着急,我们只有高兴,因为,正如上面所说,这样的战术上是于我们绝对有利的。可是到了今天,八年浴血苦斗所争来的黑白,恐怕又要被搅成八年以前黑白不分的混沌状态了。这种现象是中国人民所不能忍受的。硬把汉jiān合法化了,只是掩耳盗铃的笨拙的把戏,事实的真相,每个人民心头是雪亮的。并且按照逻辑的推论,人民也会想到:使汉jiān合法化的,自己就是汉jiān,而对于一切的汉jiān,人民的决心是要一网打尽的。因此,我们又深信****既已使黑白分明,要再混淆它,已经是不可能的。谁要企图这样做,结果只是把自己混进“黑名单”里,自取灭亡之道!人·兽·鬼 刽子手们这次杰作,我们不忍再描述了,其残酷的程度,我们无以名之,只好名之曰兽行,或超兽行。但既已认清了是兽行,似乎也就不必再用人类的道理和它费口舌了。甚至用人类的义愤和它生气,也是多余的。反正我们要记得,**是不两立的,而我们也深信,最后胜利必属于人! 胜利的道路自然是曲折的,不过有时也实在曲折得可笑。下面的寓言正代表着目前一部分人所走的道路。 村子附近发现了虎,孩子们凭着一股锐气,和虎搏斗了一场,结果遭牺牲了,于是chéng rén之间便发生了这样一串纷歧的议论: ——立即发动全村的人手去打虎。 ——在打虎的方法没有布置周密时,劝孩子们暂勿离村,以免受害。 ——已经劝阻过了,他们不听,死了活该。 ——咱们自己赶紧别提打虎了,免得鼓励了孩子们去冒险。 ——虎在深山中,你不惹它,它自己会惹你? ——是呀!虎本无罪,祸是喊打虎的人闯的。 ——虎是越打越凶的,谁愿意打谁打好了,反正我是不去的。 议论发展下去是没完的,而且有的离奇到不可想像。当然这里只限于人——善良的人议论。至于那“为虎作伥”的鬼的想法,就不必去揣测了。但愿世上真没有鬼,然而我真担心,人既是这样的善良,万一有鬼,是多么容易受愚弄啊!昆明的文艺青年与**** 在抗战期间,昆明是后方,留在此地的本地人,和从外面逃来的外省人,不管他们的目的是生产工作,还是逃难,或者二者兼而有之,总之,他们是离着战争很远。在所有的大都市中,昆明无疑是最后方的后方。虽然有一个时期,它几乎变成了前方,但那个威胁并没有成为事实。这并不是说在昆明的人没有受到战争的痛苦,恰恰相反昆明的人苦难比谁都深沉,这是因为除了物质损失以外,在抗战期中,八年来昆明人精神上留下的伤痕最深,因为这里的灾难,与其说是敌人造成的,无宁说是自家人的赐予。抗战是我们自己要求的,为抵抗敌人的侵略而流血流汗,我们甘心情愿。但是眼看见自家人分明在给自家人造灾难,那就不能不使我们惶惑了。是的,我们惶惑了一个时期,我们苦闷,我们想,最后我们想通了,我们明白了,于是从一个民族的自卫战争中,孕育出一个民主的自救运动来了。****是民族战争的更高一级的发展。更高的发展是由于更深的体验和更深的觉悟。 正如在抗战初期,武汉是民族战争的前卫,在抗战未期,昆明是****的先锋。也正如当武汉负起它的民族战争前卫的任务时,文艺曾是一个最活跃的工作部门,昆明的文艺工作者在****中的贡献,历史将会说明它是不容低估的。这不是说这里产生了多少伟大的作家和作品,而是说这里的文艺工作者是真正为人民服务了的一群。他们一面曾将文艺的种子散播在民间,一面又曾将人民的艺术介绍给都市的知识层。通过文艺的桥梁,这里的诗歌,音乐和戏剧工作者已经开始把农村和都市联系起来了。正因为民主的争取是一件长期艰苦的工作,今天昆明的文艺工作者的工作成效,也许得见之于五年,十年,乃至二十年以后,但这成效必然是伟大的。 经过胜利复员之后,今后昆明的文艺工作队伍必然要有些变化。继起的后备军自然是今天昆明广大的知识青年。希望他们认定此地的文艺工作者已经开辟了道路,继续为人民服务和向人民学习。不要忘记西南的人民,尤其是那些少数民族,是今天受苦难最深的中国农民,也是代表最优良的农民品质的中国农民,西南是我们今天最好的工作与学习的园地。昆明的文艺青年不应辜负这块园地,相反的,应该勤劳地垦殖它,把他变成更坚强的民主力量。都市中知识层的****,已经由昆明的发动而广泛的展开了,希望将来广大的劳动人民的****,也从昆明发轫,而充当这运动的先锋的,应该是今天昆明的文艺青年。艾青和田间 (这是闻一多先生在去年昆明的诗人节纪念会上的讲演,在这讲演之前,两位联大的同学郎诵了艾青的《向太阳》和田间的《自由向我们来了》,《给战斗者》,听众都很激动,接下来,闻先生说:) 一切的价值都在比较上,看出来。 (他念了一首赵令仪的诗,说:) 这诗里是什么山茶花啦,xiōng脯啦,这一套讽刺战斗,粉刷战斗的东西,这首描写战争的诗,是歪曲战争,是反战,是把战争的情绪变转,缩小。这也正是常任侠先生所说的鸳鸯蝴蝶派。(笑) 几乎每个在座的人都是鸳鸯蝴蝶派。(笑)我当年选新诗,选上了这一首,我也是鸳鸯蝴蝶派。(大笑) 艾青当然比这好。也表现人民及战争,用我们知识分子最心爱的,崇拜的东西与装饰,去理想化。如《向太阳》这首诗里面,他用浪漫的幻想,给现实镀上金,但对赤luǒluǒ的现实,他还爱得不够。我们以为好的东西里面,往往也有坏的东西。 如在太阳底下死,是Seal的,是感伤的,我们以为是诗的东西都是那个味儿。(笑) 我们的毛病在于眼泪啦,死啦。用心是好的,要把现实装扮出来,引诱我们认识它,爱它,却也因此把自己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这一些,田间就少了,因此我们也就不大能欣赏。 胡风评田间是第一个抛弃了知识分子灵魂的战争诗人,民众诗人。他没有那一套泪和死。但我们,这一套还留得很多,比艾青更多。我们能欣赏艾青,不能欣赏田间,因为我们跑不了那么快。今天需要艾青是为了教育我们进到田间,明天的诗人。但田间的知识分子气,胡风说抛弃了,我看也没有完全抛弃。如《自由向我们来了》,为什么我们不向自由去呢?艾青说“太阳滚向我们”,为什么我们不滚向太阳呢?(笑,鼓掌) 艾青的《北方》写乞丐,田间的一首诗写新型的女人,因为田间已是新世界中的一个诗人。我们不能怪我们不欣赏田间:因为我们生在旧社会中。我们只看到乞丐,新型的女人我们没有看到过。 有人谩骂田间,只是他们无知。 关于艾青田间的话很多,时间短,讲到这儿为止。民盟的xìng质与作风 诸位来宾,今天承诸位光临,给我这个机会,以一个政治团体代表之一的资格向诸位领教。这给予我个人的感觉,除了光荣之外,还有无限的感慨与xìngfèn。此刻我的心事真是千头万绪,但为了避免浪费诸位的宝贵时间起见,我还是把我的话头尽量限制在少数的几点上谈罢。 首先,我要向诸位说明的,是无党无派在中国民主同盟中的地位。刚才李公朴先生向诸位报告过,今天我们百分之八十的盟员是无党无派,但是他还忘记了同样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我们最高的***张表方老先生也是一个无党无派。在上最高的***,在下绝大多数的群众,都是无党无派,这现象说明着,到了今天无党无派确乎是民主同盟的主要力量。而在将来我们组织的发展中,无党无派盟员的数量一定更加扩大,无限度的扩大,所以,无党无派在我们内部,又不只是今天起着决定作用,而且恐怕永远要起着决定作用。 这是一件有味的事,对内我们是无党无派,而对外我们又是有党有派。无党无派,因为我们昨天不问政治,有党有派,因为我们今天在问着政治。从不问政治到问政治,从无党无派到有党有派,这一转变,从客观环境说,是时代的bī迫,从主观认识说,是思想的觉悟,我们觉悟了我们昨天那种严守中立,不闻不问的超然态度,不是受人欺骗,便是自欺欺人。昨天如果我们是因为被人捧为超然的学者专家,超然起来的,那么我们今天确是觉悟了,知道那种捧是不怀好意的灌米汤,因为只有我们超然,老爷们才更敢放手**们那套卑鄙的吃人勾当。如果我们昨天的超然,是掩饰自身的怯懦,无能和自私自利的美丽的幌子,那便是比自己干着吃人勾当更为卑鄙的卑鄙行为,我们今天更应该忏悔。好了,不管昨天怎样,我们今天总算醒了,我们也不讳言我们为自己今天的觉醒而骄傲。 今天我们再不是袖手旁观或装聋作哑的消极的中立者了,今天我们要站出来,做活动于两极之间的积极的中间人。但是所谓中间人并不是等于无原则的和事佬。我们要明是非,辨真伪,要以民主为准绳来做两极之间的公断人。我们除了牢不可破的对民主的信念以外,没有任何成见。为什么我们不能有成见呢?因为我们绝大多数是有党有派中的无党无派,因此我们的党派,在本质上,便带着某种程度的无党无派xìng。你也可以说,我们是今天各党各派中最富于无 党派xìng的一个党派,或是说,最无党派成见的一个党派。不是说我们昨天还是不问政治的无党无派,今天问政治了,才变成有党有派的吗?我们固然“觉今是而昨非,”但也正因我们一向是不问政治的无党派,所以今天问起政治来,只有政治的主张,而无党派成见。惟其无党派无成见,所以我们愿意不惮烦难的在两极之间做中间人,而不打算排斥任何一个。惟其有政治主张,所以我们不能做无原则xìng的和事佬,而要在两极之间,做个明是非,辩真伪的公断人。 以上我从无党无派在同盟中的重要xìng,证明了同盟本质上的中间xìng。不用说,中间是从两极生出的,两极的存在是中间的存在的先决条件,所以说到同盟的中间xìng,同时就说明了民主同盟是国共两党的小兄弟。小兄弟年纪轻,不免情急一点,并且“新生之犊不畏虎,”自然也就显得火气大而嘴头硬。但是完全因为年纪轻,那也不尽然,我们实在还有一个更正大的理由使自己有恃而无恐。老实说,我们一个光杆,既没有武力,又没有政权,而我们偏要说话,嘴头再不硬点,还中什么用呢?而且,还要记得,也正因我们是这样一个光杆,我们才可以硬,值得硬啊!谁都知道,我们民主同盟没有武力,也不要武力,所以谈到政治来,我们的脚跟是比任何人都站得稳些的,脚跟站稳,自然说话也就响亮了。同时因为只是动口不动手,这手也便可以随时伸出来给你看的。 所以,我们的和平的手段又天然的决定了我们公开的态度。手段必需和平,态度必然公开。这里讲起来自然话多得很,但我们今天无需在此地讲它。我今天要说明的,倒是我们所以要这样做,一半也是由于自己的积习。大家知道,我们多数人是从事教育文化工作的,而和平不正是教育的手段,公开不正是教育的态度吗?如果承认暴力和欺骗正是教育的敌人,那么,我们多数人干了一辈子教育工作,便证明我们的生活记录上不可能有半点使用过暴力和欺骗的污点,而今后我们的政治活动中,也不可能有那一套。老实说,我们就是抱这样一个傻念头从事政治的,那便是,用教育的手段和教育态度来改造政治,把整个国家社会变成一个学校,我们相信政治本来就应该照我们这样做,不照我们这样做的政治,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我们相信,不应该存在的政治,只要我们决心不许它存在,它早晚就得消灭。除了我们不管,我们管了,一切就必然服从我们。我们对这一套,因为有了科学的认识,所以有着宗教的信心。 我刚才讲同盟中间xìng的时候,曾说到中间是从左右两极生出的,更具体的就左右两极与中间发展的程序说,其实是因先有右,而后有左,既有左右,便自然有了中间。用古代哲学家的话,这正是“一生二,二生三”的发展程序。但是从一发展到三便是总结,从四以下以至无尽数,都不过是一或二或三的重复和再重复。近来报上常常把民主同盟,青年党和无党无派的社会贤达总称为第三方面,而其间的主干显然是民主同盟。这就说明了,民主同盟是最第三xìng的第三方面,也可以说中间的中坚。因此我们可以肯定,凡是真正第三xìng的党派或个人必与我们合作,不与我们合作的必非真第三xìng,或者只有在与我们合作的期间,一个党派或个人才配成为第三xìng,一旦停止与我们合作便立刻失却它成为它的第三xìng的资格了。反过来的也是很明白的,凡是我们愿与之合作的,也必然真是属于第三xìng的,否则必是由第一或第二xìng假冒的第三xìng。 最后,特别要请诸位注意的是,当我们承认自己是第三的时候,我们同时也就承认了第一第二,当我们承认自己是中间的时候,我们同时也就承认了左右两极,因为有第一第二,才可能有第三,有了左右两极,才可能有中间,换言之,我们必需要先承认了别人然后才承认自己。我们是待他而后存的,所以我们不可能是排他的,和独占的,我们知道排他和独占就是毁灭我们自己。正如今天任何一个中国的政党,如果是排他和独占,我们深信都要归于毁灭一样。因此,我们对于旁人的批评,不管如何严厉,目的总是要成全他,以便与他合作。我们既批评别人,当然也不拒绝别人的批评,但是污蔑毁谤和造谣中伤,我们是不受的。谁要使用这样的手段,谁便犯了排他和独占的嫌疑,而排他和独占是我们坚决反对的,总之,我的的目标是合作,自然与一二两个大党合作,同时也要一与二彼此互相合作。我们民主同盟自身便是一个各党各派与无党无派共同合作的榜样,我们愿把我们内部合作的精神和经验,贡献给全国的各党各派,来共同完成和平民主团结的新中国的建设。我们个人间平时很少有见面的机会,一则因为大家都忙于职务,难得抽身,二则也因为我们这些作为一个政治团体的代表人,明珠不能暗投,总有机会和诸位个别的见面,也不愿说到政治。今天承诸位光临,得到和诸位见面的机会,感谢之余,就让我们趁此正式的,公开的向诸位伸出我们这只手吧!请诸位认清:这是“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的手,不可能也不愿意以威bī人,因此也不受人的威bī,这只“空空如也”穷措大的手,不可能,也不愿意以利诱人,因此也不受人的利诱。你尽可瞧不起它,但是不要怕它,真是,有什么可怕呢?不信,你闻闻,这上面可有一丝一毫血腥味儿?这只拿了一辈子粉笔的手,是可以随时张开给你看的。你瞧,这雪白的一把粉笔灰,正是它的象征色。我再说一句,不要怕,这是一只洁白的手啊!然而也不可以太小看了它。更当许许多多这样的手团结起来,它可以团结很多很多的手,无数的拿锄头的手,开马达的手,打算盘的手,拉洋车的手,乃至缝衣煮饭,扫地擦桌子的手……到那时,你自然会惊讶于这只手的神通,因为它终于扭转了历史,创造了奇迹。 你说这是空想,是梦话吗?不,不,一点也不是。假设今天每一个中国人都非入一个政党不可,而这一个党又是可以按各人自己的意愿,毫不受拘束的来选择的,那么大家不妨想想看,在今天三大政党中,绝大多数的中国人会选择那一个?让我胆大的说一句吧:中国民主同盟!你说这又是空想,是梦话,如果那个假设真能成立,你的话也许不错,但是那个假设根本不能成立。我说假设是可以成立的,可以的,因为成立的条件已经具备了。今天客观的情势不是在bī迫着每一个中国人,为他自己生存的条件和生存的权利,不得不加入一个团体来奋斗吗?而且这bī迫不是正在一天天的加紧吗?我们知道我们自己便是这样bī出来的,而我也相信,照这样下去,是会bī到每一个中国人头上来的。今天bī人者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bī着,机构与计划似乎布置得十分充分,所以bī是已经定局了。只看这被bī者投奔的去处,是否有能力收容他们并善用他们的力量。我们中国民主同盟十分明白时代所课与他自己的任务,只是这任务如何完成,一半固然靠我们自身的努力,一半也得靠大家的鼓励和支持,所以我们这只手也是同样向大家伸出的。人民的诗人——屈原 古今没有第二个诗人像屈原那样曾经被人民热爱的。我说“曾经”,因为今天过着端午节的中国人民,知道屈原这样一个人的实在太少,而知道《离sāo》这篇文章的更有限。但这并不妨碍屈原是一个人民的诗人。我们也不否认端午这个节日,远在屈原出世以前,已经存在,而它变为屈原的纪念日,又远在屈原死去以后。也许正因如此,才足以证明屈原是一个真正的人民诗人。惟其端午是一个古老的节日,“和中国人民同样的古老,”足见它和中国人民的生活如何不可分离,惟其中国人民愿意把他们这样一个重要的节日转让给屈原,足见屈原的人格,在他们生活中,起着如何重大的作用。也惟其远在屈原死后,中国人民还要把他的名字,嵌进一个原来与他无关的节日里,才足见人民的生活里,是如何的不能缺少他。端午是一个人民的节日,屈原与端午的结合,便证明了过去屈原是与人民结合着的,也保证了未来屈原与人民还要永远结合着。是什么使得屈原成为人民的屈原呢? 第一,说来奇怪,屈原是楚王的同姓,却不是一个贵族。战国是一个封建阶级大大混乱的时期,在这混乱中,屈原从封建贵族阶级,早被打落下来,变成一个作为宫廷弄臣的卑贱的伶官,所以,官爵尽管很高,生活尽管和王公们委帖近,他,屈原,依然和人民一样,是在王公们脚下被践踏着的一个。这样,首先在身分上,屈原便是属于广大人民群众的。第二,屈原最主要的作品——《离sāo》的形式,是人民的艺术形式,“一篇题材和秦始皇命博士所唱的《仙zhēn rén诗》一样的歌舞剧”。虽则它可能是在宫廷中演出的。至于他的次要的作品——《九歌》,是民歌,那更是明显,而为历来多数的评论家所公认的。 第三,在内容上;《离sāo》“怨恨怀王,讥刺椒兰”,无情的暴露了统治阶层的罪行,严正的宣判了他们的罪状,这对于当时那在水深火热中敢怒而不敢言的人民,是一个安慰,也是一个xìngfèn。用人民的形式,喊出了人民的愤怒,《离sāo》的成功不仅是艺术的,而且是政治的,不,它的政治的成功,甚至超过了艺术的成功,因为人民是最富于正义感的。 但,第四,最使屈原成为人民热爱与崇敬的对象的,是他的“行义”,不是他的“文采”。如果对于当时那在暴风雨前窒息得奄奄待毙的楚国人民,屈原的《离sāo》唤醒了他们的反抗情绪,那么,屈原的死,更把那反抗情绪提高到bàozhà的边沿,只等秦国的大军一来,就用那溃退和叛变的方式,来向他们万恶的统治者,实行报复xìng的反击。(楚亡于农民革命,不亡于秦兵,而楚国农 民的革命xìng的优良传统,在此后陈胜吴广对秦政府的那一著上,表现得尤其清楚。)历史决定了暴风雨时代必然要来到,屈原一再的给这时代执行了“催生”的任务。屈原的言,行,无一不是与人民相配合的,虽则也许是不自觉的。有人说他的死是“匹夫匹fù自经于沟壑”,对极了,匹夫匹fù的作风,不正是人民革命的方式吗? 以上各条件,若缺少了一件,便不能成为真正的人民诗人。尽管陶渊明歌颂过农村,农民不要他,李太白歌颂过酒肆,小市民不要他,因为他们既不属于人民,也不是为着人民的。杜甫是真心为着人民的,然而人民听不懂他的话。屈原虽没写人民的生活,诉人民的痛苦,然而实质的等于领导了一次人民革命,替***了一次仇。屈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有充分条件称为人民诗人的人。 一九四五年六月“一二·一”运动始未记 自从民国三十三年双十节,昆明各界举行纪念大会,发表国是宣言,提出积极的政治主张。这里的学生,配合着文化界,fù女界,职业界的青年,便开始团结起来,展开热烈的****,不断地喊出全国人民最迫切的要求,各大中学师生关于民主政治无数次的讲演,讨论和各种文艺活动的**,各界人士许多次对国是的宣言,以及三十三年护国,三十四年“五四”纪念的两次大yóu xing,这些活动,和其他后方各大城市的沉默恰形成一个鲜明的对照。但在这沉默中,谁知道他们对昆明,尤其昆明的学生,怀抱着多少欣羡,寄托着多少期望! 三十四年八月,日本还没投降,全国欢欣鼓舞,以为八年来重重的苦难,从此结束。但是不出两月,在十月三日,云南省政府突然的改组,驻军发生冲突,使无辜的市民饱受惊扰,而且遭遇到并不比一次敌机的空袭更少的死亡。昆明市民的喘息未定,接着全国各地便展开了大规模的内战,人人怀着一颗沉重的心,瞪视着这民族自杀的现象。昆明,被人家欣羡和期望的昆明,怎么办呢?是的,暴风雨是要来的,昆明再不能等了,于是十一月廿五日晚,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国立云南大学,私立中法大学,和云南省立英语专科学校等四校自学自治会,在西南联大新校舍草坪上,召开了反对内战,呼吁和平的座谈会,到会者五干余人。似乎反动者也不肯迟疑,在教授们的讲演声中,全场四周企图威胁到会群众和扰乱会场秩序的机关qiāng,冲锋qiāng,***一齐响了,散会之后,jiāo通又被断绝,数千人在深夜的han风中踯躅着,拌擞着。昆明愤怒了。 翌日,全市各校学生,在市民普遍的同情与支持之下,相率**,表示抗议。并要求查办包围学校开qiāng的军队。当局对学生们这些要求的答复是甚么呢?除种种造谣和企图破坏学校团结的所谓“反**委员会”的卑劣yīn谋外,便是十一月三十日特务们的棍子,石头,手qiāng,刺刀,对全市学生**联合委员会宣传队的沿街追打。然而这只是他们进攻的序幕。十二月一日,从上午九时到下午四时,大批特务和身着制服,佩戴符号的军人,携带武器,分批闯入云南大学,中法大学,联大工学院,师范学院,联大附中等五处,捣毁校具,劫掠财物,殴打师生。同时在联大新校舍门前,暴徒们于攻打校门之际,投掷手榴弹一枚,结果南菁中学教员于再先生中弹重伤,当晚十时二十分在云大医院逝世。同时在联大师范学校,正当铁棍,石头飞舞之中,大批学生已经负伤倒地,又飞来三颗手榴弹,中弹重伤联大沉重李鲁连君,仅只奄奄一息了,又在送往医院的途中,被暴徒拦住,惨遭dú打,遂至登时气绝。奋勇救护受伤同学的联大学生潘琰小姐已经xiōng部被手榴弹zhà伤,手指被弹片削掉,倒地后,xiōng部又被猛chuō三刀,便于当日下午五时半在云大医院的病榻上,喊着“同学们团结呀!”与世长辞了。昆华工校学生张华昌君,闻变赶来救援联大同学,头部被弹片zhà破,左耳满盛着血浆,血红的鲜血上浮着白色的脑浆,这个仅止十七岁的生命,绵延到当日下午五时在甘美医院也结束了。此外联大学生缪祥烈君,左腿骨zhà断,后来医治无效,只好割去,变成残废。总计各校学生重伤者十一人,轻伤者十四人,联大教授也有多人痛遭殴辱。各处暴徒从肇事逞凶时起,到“任务”完成后,高呼口号,扬长过市时止,始终未受到任何军警的干涉。 这就是昆明学生的****,和它的最**“一二·一”惨案的概略。 “一二·一”是****建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也就在这一天,死难四烈士的血给中华民族打开了一条生路。从这一天起,在整整一个月中,作为四烈士灵堂的联大图书馆,几乎每日都挤满了成千成万,扶老携幼的致敬的市民,有的甚至从近郊几十里外赶来朝拜烈士的遣骸。从这天起,全国各地,乃至海外,通过物质的或精神的种种不同的形式,不断地寄来了人间最深厚的同情和最崇高的敬礼。在这些日子里,昆明成了全国****的心脏,从这里吸收着也输送着愤怒的热血的狂潮。从此全国的反内战,争民主的运动,更加热烈的展开,终于在南北各地一连串的血案当中,促成了停止内战,协商团结的新局面。 愿四烈士的血是给新中国历史写下了最新的一页,愿它已经给民主的中国奠定了永久的基石!如果愿望不能立即实现的话,那么,就让未死的战士们踏着四烈士的血迹,再继续前进,并且不惜汇成更巨大的血流,直至在它面前,每一个糊涂的人都清醒起来,每一个怯懦的人都勇敢起来,每一个疲乏的人都振作起来,而每一个反动者战兢的倒下去! 四烈士的血不会是白流的。 一九四六年二月最后一次的讲演 (在云大至公堂李公朴夫人报告李先生死难经过大会上的讲演) 这几天,大家晓得,在昆明出现了历史上最卑劣,最无耻的事情!李先生究竟犯了什么罪,竟遭此dú手?他只不过用笔写写文章,用嘴说说话,而他所写的,所说的,都无非是一个没有失掉良心的中国人的话!大家都有一枝笔,有一张嘴,有什么理由拿出来讲啊!有事实拿出来说啊!(闻先生声音激动了)为什么要打要杀,而且又不敢光明正大的来打来杀,而偷偷摸摸的来暗杀!(鼓掌)这成什么话?(鼓掌) 今天,这里有没有特务?你站出来!是好汉的站出来!你出来讲!凭什么要杀死李先生?(厉声,热烈的鼓掌)杀死了人,又不敢承认,还要诬蔑人,说什么“桃色事件”,说什么***杀***,无耻啊!无耻啊!(热烈的鼓掌)这是某集团的无耻,恰是李先生的光荣!李先生在昆明被暗杀,是李先生留给昆明的光荣!也是昆明人的光荣!(鼓掌) 去年“一二·一”昆明青年学生为了反对内战,遭受屠杀,那算是青年的一代献出了他们最宝贵的生命!现在李先生为了争取民主和平、而遭受了反动派的暗杀,我们骄傲一点说,这算是像我这样大年纪的一代,我们的老战友,献出了最宝贵的生命。这两桩事发生在昆明,这算是昆明无限的光荣!(热烈的鼓掌)反动派暗杀李先生的消息传出后,大家听了都悲愤痛恨。我心里想,这些无耻的东西,不知他们是怎么想法?他们的心理是什么状态?他们的心怎样长的?(捶击桌子)其实很简单,(低沉渐高)他们这样疯狂的来制造恐怖,正是他们自己在慌啊!在害怕啊!所以他们制造恐怖,其实是他们自己在恐怖啊!特务们,你们想想,你们还有几天,你们完了,快完了!你们以为打伤几个,杀死几个,就可以了事,就可以把人民吓倒了吗?其实广大的人民是打不尽的,杀不完的,要是这样可以的话,世界上早没有人了。你们杀死一个李公朴,会有千百万个李公朴站起来!你们将失去千百万的人民!你们看着我们人少,没有力量。告诉你们,我们的力量大得很!多得很!看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我们的人,都是我们的力量!此外还有广大的市民!我们有这个信心:人民的力量是要胜利的,真理是永远存在的。历史上没有一个反人民的势力不被人民毁灭的!***,墨索里尼不都在人民之前倒下去了吗?翻开历史看看,你还站得住几天!你完了,快完了!我们的光明就要出现了。我们看,光明就在我们眼前,而现在正是黎明之前那个最黑暗的时候。我们有力量打破这个黑暗,争到光明!我们的光明,就是反动派的末日!(热烈的鼓掌) 反动派故意挑拨美苏的矛盾,想利用这矛盾来打内战。任你们怎么样挑拨,怎么样离间,美苏不一定打呀!现在四外长会议已经圆满闭幕了。这不是说美苏已经没有矛盾,但是可以让步,可以妥协,事情是曲折的,不是直线的。 李先生的血,不会白流的!李先生赔上了这条xìng命,我们要换来一个代价。“一二·一”四烈士倒下了,年轻的战士们的血,换来了政治协商会议的召开,现在李先生倒下了,他的血要换取政协会议的重开!(热烈的鼓掌)我们有这个信心!(鼓掌) “一二·一”是昆明的光荣,是云南人民的光荣,云南有光荣的历史,远的如护国,这不用说了。近的如“一二·一”,都是属于云南人民的,我们要发扬云南光荣的历史!(听众表示接受) 反动派挑拨离间,卑鄙无耻,你们看见联大走了,学生放署假了,便以为我们没有力量了吗?特务们!你们错了!你们看见今天到会的一千多青年,又握起手来了,我们昆明的青年决不会让你们这样蛮横下去了! 反动派,你看一个倒下去,可也看见千百个继起的!正义是杀不完的,因为真理永远存在!(鼓掌) 历史赋予昆明的任务是争取民主和平,我们昆明的青年必然完成这任务! 我们不怕死,我们有牺牲的精神,我们随时像李先生一样,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长时间热烈的鼓掌)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