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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4部分

春 之 首 章 浴人灵魂的雨过了: 薄泥到处啮人底鞋底。 凉意挟着湿润的土气 在鼻蕊间正冲突着。 金鱼儿今天许不大怕冷了? 个个都敢于浮上来呢! 东风苦劝执拗的蒲根, 将才睡醒的芽儿放了出来。 春雨过了,芽儿刚抽到寸长, 又被池水偷着吞去了。 亭子角上几根瘦硬的, 还没赶上春的榆枝, 印在鱼鳞似的天上; 象一页淡蓝的朵云笺, 上面涂了些僧怀素底 铁画银钩的草书。 丁香枝上豆大的**, 包满了包不住的生意, 呆呆地望着辽阔的天宇, 盘算他明日底荣华—— 仿佛一个出神的诗人 在空中编织未成的诗句。 春啊!明显的秘密哟! 神圣的魔术哟! 啊!我忘了我自己,春啊! 我要提起我全身底力气, 在你那绝妙的文章上 加进这丑笨的一句哟!春 之 末 章 被风惹恼了的粉蝶, 试了好几处底枝头, 总抱不大稳,率xìng就舍开, 忽地不知飞向那里去了。 啊!大哲底梦身啊! 了无粘滞的达观者哟! 太轻狂了哦!杨花! 依然吩咐两丝粘住罢。 娇绿的坦张的荷钱啊! 不息地仰面朝上帝望着, 一心地默祷并且赞美他—— 只要这样,总是这样, 开花结实底日子便快了。 一气的酣绿里忽露出 一角汉纹式的小红桥, 真红得快叫出来了! 小孩儿们也太好玩了啊! 镇日里蓝的白的衫子 骑满竹青石栏上垂钓。 他们的笑声有时竟脆得象 坍碎了一座琉璃宝塔一般。 小孩们总是这样好玩呢! 绿纱窗里筛出的琴声, 又是画家脑子里经营着 的 一帧美人春睡图: 细熨的柔情,娇羞的倦致, 这般如此,忽即忽离, 啊!迷魂的律吕啊! 音乐家啊!垂钓的小孩啊! 我读完这春之宝笈底末章, 就jiāo给你们永远管领着罢!钟声 钟声报得这样急—— 时间之海底记水标哦! 是记涨呢,还是记落呢!—— 是报过去底添长呢? 还是报未来底消缩呢?爱之神 ——题画 啊!这么俊的一副眼睛—— 两潭渊默的清波! 可怜孱弱的游泳者哟! 我告诉你回头就是岸了! 啊!那潭岸上的一带榛薮, 好分明的黛眉啊! 那鼻子,金字塔式的小邱, 恐怕就是情人底茔墓罢? 那里,不是两扇朱扉吗? 红得象樱桃一样, 扉内还露着编贝底屏风。 这里又不知安了什么陷阱! 啊!莫非是绮甸之乐园? 还是美底家宅,爱底祭坛? 呸!不是,都不是哦! 是死魔盘据着的一座迷宫!谢 罪 以 后 朋友,怎样开始?这般结局? “谁实为之?”是我情愿,是你心许? 朋友,开始结局之间, 演了一出浪漫的悲剧; 如今戏既演完了, 便将那一页撕了下去, 还剩下了一部历史, 恐十倍地庄严,百般地丰富,—— 是更生底灵剂,乐园底基础! 朋友!让舞台上的经验,短短长长, 是恩爱,是仇雠,尽付与时间底游浪。 若教已放下来的绣幕, 永作隔断记忆底城墙; 台上的记忆尽可隔断, 但还有一篇未成的文章, 是在登台以前开始作的。 朋友!你为什么不让他继续添长, 完成一件整的艺术品?你试想想! 朋友!我们来勉强 把悲伤葬着, 让我们的xiōng膛做了他的坟墓; 让忏悔蒸成湿雾, 糊湿了我们的眼睛也可; 但切莫把我们的心, 冷的变成石头一个, 让可怕的矜骄底刀子 在他上面磨成一面的锋,两面的锷。 朋友,知道成锋的刀有个代价么?忏悔 啊!浪漫的生活啊! 是写在水面上的个“爱”字, 一壁写着,一壁没了; 白搅动些痛苦底波轮。黄鸟 哦!森林的养子, 太空的血胤 不知名的野鸟儿啊! 黑缎底头帕, 蜜黄的羽衣, 镶着赤铜底喙爪—— 啊!一只鲜明的火镞, 那样癫狂地shè放, shè翻了肃静的天宇哦! 象一块雕镂的水晶, 艺术纵未完成, 却永映着上天底光彩—— 这样便是他吐出的 那阕雅健的音乐呀! 啊!希腊式的雅健: 野心的鸟儿啊! 我知道你喉咙里的 太丰富的歌儿 快要噎死你了: 但是从容些吐着! 吐出那水晶的谐音, 造成艺术之宫, 让一个失路的灵魂 早安了家罢!艺 术 底 忠 臣 无数的人臣,仿佛真珠 钻在艺术之王底龙衮上, 一心同赞御容底光采; 其中只有济慈一个人 是群龙拱抱的一颗火珠, 光芒赛过一切的珠子。 诗人底诗人啊! 满朝底冠盖只算得 些艺术底名臣, 只有你一人是个忠臣。 “美即是真,真即美。” 我知道你那栋梁之材, 是单给这个真命天子用的; 别的分疆割据,属国偏安, 那里配得起你哟! 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真个做了艺术底殉身者! 忠烈的亡魂啊! 你的名字没写在水上, 但铸在圣朝 底宝鼎上了!初夏一夜底印象 (一九二二年五月直奉战争时) 夕阳将诗人jiāo付给烦闷的夜了, 叮咛道:“把你的秘密都吐给他了罢!” 紫穹窿下洒着些碎了的珠子—— 诗人想:该穿成一串挂在死底xiōng前。 yīn风底冷爪子刚扒过饿柳底枯发, 又将池里的灯影儿扭成几道金蛇。 帖在山腰下佝偻得可怕的老柏, 拿着黑瘦的拳头硬和太空挑衅。 失睡的蛙们此刻应该有些倦意了, 但依旧努力地叫着水国底军歌。 个个都吠得这般沉痛,村狗啊! 为什么总骂不破盗贼底胆子? 嚼火漱雾的**在铁梯上爬着, 驮着灰色号衣的战争,吼的要哭了。 铜舌的报更的磬,屡次安慰世界, 请他放心睡去,……世界那肯信他哦! 上帝啊!眼看着宇宙糟踏到这样, 可也有些han心吗?仁慈的上帝哟!诗债 小小的轻圆的诗句, 是些当一的制钱—— 在情人底国中 贸易死亡底通宝。 爱啊!慷慨的债主啊! 不等我偿清诗债 就这么匆忙地去了, 怎样也挽留不住。 但是字串还没毁哟! 这永欠的本钱, 仍然在我账本上, 息上添息地繁衍。 若有一天你又回来, 爱啊!要做shylock吗? 就把我心上的ròu, 和心一起割给你罢!红荷之魂 有序 盆莲饮雨初放,折了几枝,供在案头,又听侄辈读周茂叔底《爱莲说》,便不得不联想及于三千里外《荷花池畔》底诗人。赋此寄呈实秋,兼上景超及其他在西山的诸友。 太华玉并底神裔啊! 不必在污泥里久恋了。 这玉胆瓶里的han浆有些冽骨吗? 那原是没有堕世的山泉哪! 高贤底文章啊!雏凤底律吕啊! 往古来今竟携了手来谀媚着你。 来罢!听听这蜜甜的赞美诗罢! 抱霞摇玉的仙花呀! 看着你的躯体, 我怎不想到你的灵魂? 灵魂啊!到底又是谁呢? 是千叶宝座上的如来, 还是丈余红瓣中的太乙呢? 是五老峰前的诗人, 还是洞庭湖畔的sāo客呢? 红荷底魂啊! 爱美的诗人啊! 便稍许艳一点儿, 还不失为“君子”。 看那颗颗袒张的荷钱啊! 可敬的——向上底虔诚, 可爱的——圆满底个xìng。 花魂啊!佑他们充分地发育罢! 花魂啊, 须提防着, 不要让菱芡藻荇底势力 蚕食了泽国底版图。 花魂啊! 要将崎岖的动底烟波, 织成灿烂的静底绣锦。 然后, 高蹈的鸬鹚啊! 热情的鸳鸯啊! 水国烟乡底顾客们啊!…… 只欢迎你们来 逍遥着,偃卧着; 因为你们知道了 你们的义务。别后 哪!那不速的香吻, 没关心的柔词…… 啊!热情献来的一切的贽礼 当时都大意地抛弃了, 于今却变作记忆底干粮, 来充这旅途底饥饿。 可是,有时同样的范仪, 当时珍重地接待了,抚宠了; 反在记忆之领土里 刻下了生憎惹厌的痕迹。 啊!谁道不是变幻呢? 顷刻之间,热情与冷淡, 已经百度底乘除了。 谁道不是矛盾呢? 一般的香吻,一样的柔词, 才冷僵了骨髓, 又烧焦了纤维。 恶作剧的疟魔呀! 到底是谁遣你来的? 你在这一隙驹光之间, 竟教我更迭地 作了冰炭底化身! 恶作剧的疟魔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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