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风和姜维一路收拢人马,一路南归。
过目之处,尽是一色的破瓦残垣,凄厉哭嚎。一开始这些景象都是在营寨、哨岗内看到的,伤亡的也都是两军士兵;到后来,经过一座只有十余户人家的小村庄时,更是触目惊心。
魏文风驻停了座下马匹。
不远处,一位失去的父母的小女孩,年纪最多不过八九岁,正在边哭边用尽全力地向一堆瓦砾外拉扯着一只手臂,也许她的父母正绝望地在废墟中等待死亡,也许小女孩仍在拉拽的,不过是自己至亲冰冷的尸体。
他眼神复杂地盯着小女孩的方向,心绪不停地波动着:
救?还是不救?
不救的话,这个小女孩多半也会没命。
救的话,他一个穿越来的人,看护不了她以后的生活不说,光现在这场战争,就胜负未定,把她带回蜀营,之后的下场就一定会比现在好吗?
柯基犬当然不会看不出了魏文风的心思,沉声说出了一句无比真实又刺痛人心的话:“你帮得了一个,能帮得了一百个、一千个么?”
魏文风嘴硬道:“能救一个也好啊?”
“别逞能了,在这个时间线里,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别忘记了古镜碎片上的任务,如果诸葛亮死了,或者蜀国灭亡,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抓紧回蜀营看看有什么异动,做好应对接下来未知时态的准备。你得先保住自己的命,才有机会去救更多的人。”
魏文风紧咬下唇,犹豫了好久。正当他准备狠心离去时,小女孩的哭声却戛然而止。扭头一看,原来是小女孩已经哭得背过了气,晕倒在地。
“唉……生命在历史的车轮下,就是这么的脆弱。喂!你干什么?”柯基犬三千正在感叹,忽然魏文风毫不犹豫地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将小女孩抱在了怀里。
见到眼前的状况,三千说话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我得提醒你,做星命人,不能动不动同情心发作,否则,会对以后的任务增加很多未知数。”
“三千,虽然我的脑子认同你说的话,但我的手脚不受控制,我也没办法。”魏文风朝柯基犬贱贱一笑,然后没有再听它之后的一大段唠叨,小跑着将小女孩抱到了副将马岱身边,吩咐马岱回到军营后先安排个营帐好生照顾她。
“你!你!好,我也懒得理你了!”三千气不打一处来,一跃跳到了另一辆马车上,拒绝再与魏文风同乘一骑。
这是魏文风第一次没有听三千的话,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日过三竿,魏文风和姜维这小队人马终于踏进大营,见到了仍在风中飞扬的“诸葛”大字旗帜。
比想象中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蜀军大营被震得一片狼藉,中军大帐更是只剩下一片残破不堪的废墟。
魏文风脑子嗡地一声炸响,情急抓住姜维的手臂问:“莫非丞相受伤了?”
姜维摇头的同时,身后遥遥传来了一位老者的声音:
“文长放心,本相安好。”
魏文风转头一看,喜出望外,来的不是诸葛孔明是谁?只见诸葛孔明缓缓乘木轮车而来,身后跟着几位副官和侍卫,纶巾羽扇上即使蒙上了地震扬起的尘埃,仍无减一国之相的从容风范。
“丞相,是我无能,未能制止地震。”诸葛亮还健在,就是目前众多不利局面中最好的消息,魏文风松了口气,连忙弯腰拱手行礼。
诸葛亮温言宽慰道:“既然是天灾,又岂能是文长你能制止的。不必过于自责。平安回营就好。”
两人同时对看一眼,都从彼此眼神里读出了只差一点就能灭杀司马懿的惋惜之意。
魏文风更加难以释怀,他自知没有办法对诸葛亮细说,这次地震的成因是出于阴帅夜游巡的施术。
想到在地震中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无辜阵亡的同胞,魏文风神情黯然:“丞相,可惜追随我的那些老兵,我……”
“咳咳……文长勿要说了……咳……”
诸葛亮这时掩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激起了魏文风的担忧,他偷偷与柯基犬三千对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眼神里的意思:
情况不妙!历史里,诸葛亮也是在上方谷伏击司马懿遗憾失败后,咳嗽吐血,身体状况从此急转直下的。
“左右,立刻与我拿下魏延!”
这时从诸葛亮的背后不远的一处帐篷后传出一声大喝,同时转出一个文官身影,乃是军中长史杨仪。
两个魁梧的近卫士兵走近魏文风身边,作势欲擒。
魏文风一下挣脱,跳离两个卫兵控制之外,厉声说:“杨仪,你做什么?”
诸葛亮手中羽扇按而不动,眼神直直地盯向杨仪道:“威公,你这是何意思?”
“丞相,魏将军未能依所立军令状斩获司马懿首级,理当军法处置。”杨仪来到诸葛亮面前,恭敬地禀道。
“天降灾害,非人力所能左右,文长之前伏杀司马懿爱将岑威,并用木牛流马成功阻塞住了魏军退路,离成功仅一步之遥,不宜过于苛责。”
“即使只差一步之遥,也是办事未毕。行军打仗,无不以结果为先,岂有宽恕之理。”杨仪脸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斩钉截铁地向诸葛亮叩拜道:“请丞相秉公处置,法办魏延!”
诸葛亮脸上浮起阴云:“杨长史这是借题发挥,想要铲除异己啊?我诸葛孔明还未死呢。”
杨仪不单毫不畏惧,反而装模作样地挤出几滴眼泪道:“丞相,我军素以严明军纪治军,若在两军大战的紧要关头,闹出一出不尊军令状的案例,今后该如何服众啊?”
一番陈词,令诸葛亮沉默不语。
杨仪见诸葛亮面色有变,抓紧机会添油加醋:“丞相为我军奋斗半生,殚精竭虑,曾记得初年出祁山之时,丞相也曾为了一正军纪,挥泪斩马谡,为何现在,魏延就斩不得呢?难不成就因为魏延比马谡军功更多,资历更老?若是如此赏罚不明,我蜀军定然人心浮动,蜀汉大厦将倾啊!”
杨仪转头又对着魏文风说道:“魏将军,本长史并非针对将军本人,皆因昨日在高翔将军军营中,魏将军说过一句:‘你质疑我可以,可你不能质疑军令状!我既然立下军令状,就将一世将名,家中老小全部托付给了丞相!’。本长史今日每每回想,都感慨将军豪气干云,一片忠心。将军放心,你若去了,小弟必将发动家乡百姓,为将军修祠上贡,感念将军为我大汉百年安稳的付出!”
魏文风心中怒骂:这个杨仪,犯了什么魔怔?抓住一个我由头就穷追猛打,口口声声为了丞相和蜀汉,句句杀人诛心,就差说一句“汝妻儿我养之”了。
“卫兵,将魏将军移送军牢,加以看管,听候处置。”诸葛亮沉思了良久,像是经过了好一番心理挣扎,最终还是说出了句魏文风不想听到的命令。
魏文风感觉内心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杨仪仍旧不依不饶:“丞相,需得立刻执行军令状,才够服众啊!”
“不要再说了!退下!”诸葛亮羽扇一挥,转过木轮椅离去,不再搭理杨仪的话。
魏文风被几个彪形卫兵死死擒住,挣扎不得。别无他法之下,只好向柯基犬三千求救:
“三千,怎么办?就这么乖乖就范吗?”
三千这时正独自在一个草垛上晒着太阳,听到魏文风叫自己,不紧不慢地装出一副余气未消的口吻说:
“这时候想起我来了?乖乖从了吧。不然能怎么地,当场翻脸不成?”
“我说你一个星宿神兽,怎么这么小气咧?”
“说谁小气?我堂堂四木禽星……”三千猛地坐直起来,向魏文风抗辩道。
“就是小气!一个星宿,居然和一个性命岌岌可危的人怄气,小气!真小气!”魏文风不听三千说完,就用一连串话打断了柯基犬。
也不知道三千之前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跳下草垛观察了一下周围所有人的神色,然后对魏文风说:“放心吧,以我看诸葛亮的表情,没有要杀你的意思,你死不了的。”
“就你心大,我魏某人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要被关笼子,冤死了。”
“别慌,正好抓住大战间歇休息下,说不定是好事呢。”
魏文风无语:“……这还能是好事?我怎么觉得是你故意不救我。”
柯基犬三千侧头沉思道:“按正史来说,杨仪与魏延虽然有所过节,不过多少也算是个能臣,远没到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要置你于死地的地步啊,真是奇了怪了。”
魏文风气不打一处来:“八成是历史又出了什么岔子了,找个机会,非狠狠揍这个杨仪一顿才解气。”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好让这个时间节点的敌对势力都放松警惕,我们伺机反击。”
“那我信你一回啊。出岔子了你得救我。”
“这个不好说,我的灵气和箕水豹打斗时用完了,现在的战斗力真不比一只柯基犬强多多少。”
“真的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