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倚门上手捧瓜子听乐呵的肖掌柜还想着今天能赚多少呢，这人是越来越多了，看见一个和尚，心里想着又是假和尚，以前刚开门的时候有和尚道士来这卖什么转运的东西，买了供上就能生意兴隆，啊呸！
“赶紧打发打发走得了，免得影响楼中这些主听书。”肖掌柜脸上充满不屑，忒了一口瓜子，将手中的瓜子摆到柜台上，走来刚要开口，这冯先生先开口了。
“高僧来自南瞻部洲东土大唐？”只见冯明声音落，款款走来。
等到冯明走到面前时，僧人低眉回到：“回这位先生，正是。”
冯明双手合十，给了肖掌柜一个眼神，尊了佛号，问道：“不知高僧是哪位名刹的人间功德佛，可有通关文牒。”
僧人摘下身后行囊，手中禅杖岿然自立，掏出一本印有‘唐’的通关文牒递给冯明。
冯明一看，还真是大唐高僧。
僧人没有抬头，缓缓开口：“老僧法号庆归，来自大唐长安小昭寺，跨越万水千山只是想印心中佛法，特才来寻访名寺。”
“刚听闻先生口言我唐朝天子李世民，这才走了进来，还望先生莫要怪罪。”
冯明看到了这位僧人包中还有一席紫色袈裟，心中大定。
“大师客气，肖掌柜！给这位高僧搬个座位，奉茶招待。”
冯明看向僧人：“不知大师可否赏脸，我这小小说书先生说别洲之事总归有人不知，大师既然来自大唐，不如坐下好生休息，也听我讲上一讲。”
僧人闻言：“谢过先生。”
小二在孟鹿山旁添了个桌子椅子，僧人走过去，眼见坐在这里首位的这位先生一身浩然气，身后不足十岁的孩子们更是凝结成势。
僧人与孟鹿山打了个招呼这才坐下，楼内看客议论纷纷，都觉得这是位假和尚。
僧人只是坐下品茶，对耳边喧嚣不理不睬。
冯明这里，整个茶楼里以他为中心成了一片小天地。
置身于其中，所有人都会不自主的听那位台上的说书先生说话。
而今天台下又多了两位，一位儒生带着一群学子，又分成了一份小天地，不过并没有喧宾夺主。
而另一旁，这位刚刚坐下的释门大师，端坐如净身琉璃。
小楼里，并无风雨，只是有些驳杂。
冯明抬起手中醒木重重一拍！
“啪！”
“诸位可别对这位大师议论纷纷了，这位大师在我看来是九成的真僧人，一成的真佛陀。”僧人听此连忙站起身谢礼，然后坐下。
“正好，我心中也有些许佛法不明，想请大师帮我解惑。”冯明笑着看向僧人，此话一出，原本楼内肃静刹时变为肃杀之气。
孟鹿山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只是扭了扭手腕。
心中浩然气，尽授他人，难！一吐为快，难？
僧人又起身，微微躬身：“先生请说。”
冯明也站起身，站在台上来回徘徊，好是逍遥：“大师走过群山万水，未参禅时观山水如何，参禅后观山水又如何。”
僧人脸上古井不波，朗声答道：“老僧一百年前未曾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而今得个体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楼内众人只觉得这老僧胡乱言语，冯明心中却又放下一丝戒备。
“冯明想知大师如何看法！”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如何看功德！”
“见性是功，平等是德。”
“念念无滞，常见本性，真实妙用，名为功德。”
“那大师如何看心。”
“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哈哈哈，我记得大师所在禅院供奉的也如这青山大禹寺一样，是东方世界琉璃净主药师佛。”
“那敢问大师可曾认参佛经，又是否知晓其中一愿呢？”
冯明此问，质问本心，若所答非心，休说那一身地仙修为，便是真神仙来了，只要他心念药师经，身归药师佛，就脱不开此问。
僧人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抬起头与冯明对视，如伏虎观人。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僧人所言，身后犹如天女散花，湛光于目。
冯明站直，直到此时才真心诚意的尊了声佛号，合十敬礼。
僧人开口：“先生似乎对我佛门有所成见，却又很有研究。”
冯明未曾回答此问，只是开口问道：“我心中还有一问，这是我曾学究经文也未曾寻到的一问，当然，可能是我看得少，所以不知，不知大师可否帮我解答，绝不刁难。”
庆归还未坐下，刚刚手中禅杖归问佛法之时便自我发亮，已经惹得楼内看客咋咋称奇。
更惊这位说书先生。
站在柜台里的肖掌柜更是抹了一把汗，拿瓜子的手都在抖。
“还真是高僧，冯先生还说，这可能是个佛陀。”
僧人开口：“先生请讲，论言佛法一事，知无不答。”
“不知大师可否为我解顾鉴咦三字。”
僧人脸上终于有所改变，心中生出些许不满。
“这说书先生是在骂我所学佛经皆是皮毛？”脸色古怪，但还是答道，
“顾鉴咦为云门大师所谓自己择禅。”
“云门大师外出散步时，每逢僧人，不打招呼，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言：鉴。”
“学僧刚准备答话，他马上又说：咦，有人把情形记录下来，便为云门顾鉴咦。”
“后被圆明密禅是删去顾字，但以鉴，咦二字为颂，称之抽顾颂。”
“后有北塔祚禅师笑之，云门成佛后，此术，此禅无传，后人只知仿其形，不知其意。”
“很是惭愧，老僧只知故事，不知顾鉴咦究竟其中禅意到底为何。”
僧人躬身答道。
冯明心中了然，不会是这个什么云门大师灭的自己前身吧，又是个成了佛的。
“谢过大师，冯明心中无问，大师请坐。”冯明见到僧人坐下，自己拿起葫芦稍稍饮了一口。
“哈~~”放下葫芦，眼环四周，台下都盯着这位刚刚似有论道之势的冯先生。
“您些位别这么看着我啊，我这不看您各位刚刚都议论这位是个假僧人骗吃骗喝的吗，这才有刚刚几问。”
“这位是真僧人。”
“您些位对于道士僧人看法不一，我这个说书先生能理解，这才凭着肚中包袱铺不要脸的跟人大师攀谈佛法佛问，往常我不说，但今天，该买点糕点的就买点，我这书还没说呢，嘴就干了。”冯明眉眼一挤，做委屈的样子。
台下见状，也不说话，只是哈哈一笑，就把银子铜板放在了桌上，有的指着酒壶，有的指着香瓜糕点，小二有的忙活了。
“您些位也别紧张，我就今天告诉告诉各位，怎样辨别三教中人。”
“平民老百姓遇见啊，也别害怕，只要是真僧真道，都是讲道理的。”
“今天就先跟大家说僧人，就比如台下这位高僧！”
“高僧所穿衫褂，正是来自我冯明所说东土大唐，乃是丛林寺庙百丈禅师所提倡的农禅一度。”
“僧人都要寻访或者参与寺内杂物，穿着还请服饰不便，才有了衫和褂。”
“这位大师刚刚掏出通关文牒的时候，我还看见了这位大师背囊里有一紫色袈裟。”
“这正是唐朝天子按照唐代三品以上官员着紫服所赐，赐给佛门高僧。”
“当然了，部分佛教僧人还是穿赤色为主，中间带点其他颜色。”
“您些位遇见什么化缘的，身上穿倍儿一色的袈裟僧服的僧人，别理他，就当他是个傻子。”
“他要问您各位怎么就说我不是僧人了，你就让他来找我，就说八方楼说书先生说的。”
这台下人一听懵了，怎么不是有紫色的吗？
“您些位别急，您听我慢慢给您讲来，这些我以后给您讲一些什么西游啊，都用得到。”
“《萨婆多毗尼毗婆沙》卷八中说：衣不得用黄赤青黑的五上色。又有纯色，如黄蓝、郁金、落沙、青黛及一切青者不得着用。
“《十诵律》卷十五中说：比丘得新衣，如青衣、泥衣、茜衣、黄衣、赤衣、白衣者，应以青、泥、茜三种色随一坏是衣色。”
“上面这两句话，就是说，僧服的颜色不需用上色跟纯色，二呢，所有的新衣必须有一处上点上另一种颜色，以破坏衣色的整齐而免除贪着，这叫做‘坏色’或‘点净’。”
“我这说的可不是瞎掰扯啊，我这台底下可坐着佛门高僧呢，庆归大师，您帮我说说，我说的对不对。”冯明声音一转，让庆归帮他打个圆场。
“贫僧不敢妄语，冯先生所言皆对，更是能对《十律颂》等经文有多探究，更是让我觉得惊讶。”
楼内上下看客一听，这说书先生肚子里是真有本事，不是在匡我们！
“啪啪啪啪”鼓掌声由雨点渐渐声响满楼。
直到此刻，刚刚楼内的肃杀之气才消失不在。
楼内些许看客，一些登上修行路的看客，刚刚在那位台上说书先生的眼里，尤其是有关佛经一问，不只是台下的那位儒生一触即发，这位说书先生，更是杀心暴起。
“长话短说书归正传！”
“这大师到了才有刚刚这么个趣事，提前给大家讲了，我还寻思留着我以后讲西游那大唐天子赠予玄奘法师袈裟宝杖时候再讲呢。”
“既然今天讲了那就算了。”
“我们书接上回！那李世民留下魏征在宫！听魏征如何斩龙！”
“啪！”
醒木重响，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