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胜神洲,夜郎古国,京卞城八方楼。
楼外,肖掌柜带一群茶楼小二跟孩子们在玩老鹰捉小鸡,被捉到的那个孩子就要背诵学经,不亦乐乎。
楼内,那个嘴巴不消停的精壮汉子被莫名提起衣领,直接从楼上扔了下来,重重的压在地上,似乎下一秒便会窒息而死。
“我查察司虽然人间行事稍少,但是你师尊没告诉你,出门游历,要谨言慎行吗?”
那汉子腰间锦囊抖动发出金光,终于能够说话了,他嘴唇颤抖,面色乌青,说话时一句不接一句,仿佛下一秒便会断气
“前...前辈...家师...家师北俱芦洲星明山招元散仙......我...我只是下山游历,还......还请前辈留我一命。”话音落,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谢过前......”刚想起身站起,话还没说完,便又被踩到地上,一身临近地仙修为如脚下蝼蚁,只是那人不想踩死他而已。
地上青石板被踩裂大半,冯明站在后面按了按太阳穴,内心满是无奈,真不让人省心,你说你惹他干嘛呢?你还在这位爷面前提人,不是找死呢?
李玄遂并没有急着踩死脚下这个张嘴蚂蚁,只是屈指一弹,茶楼内黑云无风自生,从乌云中映照出一幅画卷,画卷展开,现出一道幽冥鬼门关,从中走出一位阴司官员,竟是与民间有传画卷之中阴司最高品秩官员所穿官服一模一样。
那阴司官员走出大门作揖言道:“见过李大人。”
“哦!是博杰啊,正好!帮我查查那个叫什么招元散仙的,是个什么杂种。”李玄遂笑容玩味,仿佛在给自己找些乐趣。
“是!”只见来人手中出现一本纸簿,黑皮金线封,上书三字,生死簿!
那阴官翻查些许时间,终于在一页停下,朗声说道:“招元散仙,本名张济。”
“修道三千载,乃是神仙三楼之境,三阳聚顶。”
站在身后的冯明心中了然,是那五殿掌簿官曹,于博杰,此人手中乃是仿生死簿,能查三界所有不入圣境之人,鬼,妖,深浅如何。”
李玄遂听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学那身后说书先生,手中变出一把玉木折扇轻轻拍打胸口,另一只手负后,终于低头看向这个脚底已经无力挣扎的可怜虫:
“哦?!原来是一位三阳之境的神仙啊?招元这个名字,莫不是自知自己修道仙途止于三阳?无缘五气朝元之境,起了个招元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李玄遂仿佛听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笑话,随后正了正神色,出声说道,
“给你个机会,说你师尊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说出来,你今日对我查察司判官无礼之事我就可以不做追究,我去寻你那师尊麻烦。”
脚下可怜虫看向这位面容真诚,眼含笑意的游侠儿,面显难色,问道:“真的?”
李玄遂没有回答,依旧笑容满面的看向他,只是脚上力量微微加重了一点。
“我说我说我说!”甚么神心归一成就地仙大道,刚刚这位威风凛凛的汉子心中全无了成仙之志,成个屁的仙,还不是被人按在脚下踩。
“我可没多少时间在你身上浪费,再不说,我自己捉你那倒霉师尊来问,送往孽镜台前什么照不出来?”李玄遂面容一冷,哪有个刚刚好好游侠儿的模样?
身后冯明搬来个凳子,放到于博杰身边,笑咪咪的说道:“于大人,坐。”
于博杰看了一眼来人,哦,原来是他啊,地府中谁的记性可以不好,但唯独这位掌簿官曹不能记性不好。
这位是李大人七十五年前带回来的那个孩子,身处地府五年后便成了查察司旁听司员,又过了十年便正式成为了查察司的判官,更是那位山外山人李玄遂的唯一徒弟,只是这孩子修仙根骨不好,穷其一生苦修也只可能是个地仙。
只是这位冯判官什么时候根骨有变?难道是这位李大人出关之后为他寻得什么灵丹妙药?
“哦,原来是冯判官,谢过冯判官好意。”于博杰也不客气,沾凳子就坐着看戏,刚在地府传诵什么各州警佛的冥府令都快累死了。
冯明也搬来两个小凳子,坐下后手里边变出一把瓜子,双手捧着递给于博杰。
于博杰用官袍下摆兜住那捧瓜子,就这么坐着磕了起来。
冯明坐下后把脚叠着放在前面的椅子上,再变出一把瓜子,也看起戏来,忒了一口瓜子,笑着出声提醒道:“李大人!楼里这些位还在那僵着不敢动呢,其他那几位可是挺消停的,呸呸呸,这瓜子炒的太干了些。”
正在那等待这位可怜虫下文的李玄遂听到身后的称呼后眉头更皱,第二次了。
这皱眉头不要紧,脚底下这位可遭了罪了,这好不容易修成的五脏五行楼被这位李大人眉头一皱,脚下用力直接踩碎了,瞬间人仙修行如坍塌楼阁,化为散落满地的飞灰。
“哎。”李玄遂叹息一声,楼内其他人就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动了。
他望向这个脚底刚刚还是一位大道可期的可怜虫,满脸遗憾的说道:“我等了你这么久,你那腰间锦囊为什么还不出手啊?”
“好歹保命来看也能有点光景,怎么自己用不出来?”
脚下汉子怎知自己这点心思都被看透了,但是听到这人说话之后,眼神阴毒无比,再也没有一点求饶模样。
李玄遂松开了脚,走到那个僧人面前。
只见他头也不回的说道:“楼上的那几个,你们可以滚了。”
“至于躺地上的那个,我给过他机会。”话音落,一股重压让刚刚调整神息的汉子直接暴毙,胸腔下榻,眼睛突出,嘴张的老大,七窍流血而亡。
“哦对了,你们回到山门之后大可叫山门长辈前来寻我,怕你们找不到我,我叫李玄遂,是阴府查察司司主。”他说着看向楼上,面容真诚,嘴角咧笑。
楼上几人听到这个男人的自我介绍后,差一点道心失守,心肝胆颤,濒临崩溃。
李玄遂,神仙之后便是入圣,入圣一层一须弥,此人为何被尊为山外山人,正是此人神仙胎仙太过于异,并未成圣入山之时便可力战大觉金仙,被上一任查察司司主陆之道带回查察司时,尚是襁褓婴孩的他便被陆之道在众人面前定为下一任查察司司主。
接任查察司的当天,此人曾在前来观礼的众阎罗,阴间五帝与众阴间成员面前立下一誓。
“李玄遂此生立誓斩尽三界邪修!”
更是在邪祟滥行的一洲浩劫之中,斩了一个修白骨禅失心入邪的大觉金仙僧人,虽然僧人是邪修入山,但入得总归是入得,又岂是神仙能够斩得的?
可是眼前楼下的这个人就是斩了这个妖僧,妖僧神魂俱灭,那身负查察司世代所传巨剑‘鸾羽’的李玄遂只是提着妖僧脑袋与其白骨观所化的白骨念珠,手牵着一个男孩回到了阴府。
更是跟那位与他一起同行追拿这位邪僧的佛门高僧论了论‘佛法’。
那佛门大能在这邪僧弥留之际问了一句:“能否让老僧带他回佛门度化,再弥补他犯下的过错因果。”
李玄遂听到这句话后,只是死死盯住这位已是山人的佛门大能,留下了一句话:“因果?他失心修邪滥杀无辜,是因,我今日斩他除恶,是果,如果大师对于我所认知因果有异议,那大可出手。”
老僧不说话,只是缓缓低头,似乎认同了这位李司主所言。
李玄遂走上前去了结妖僧,将巨剑重新负后,慢慢走远。
离去之时,侧眼瞥见地上观白骨禅又观己已成紫骨的无头僧身,李玄遂只是啐了一口:“去你-娘的禅风得意。”
从那以后,山上之人都知道了这位查察司新司主的能耐,也知道了这位李司主亦如当年那位陆司主一样,带回来一个孩子。
“尚未入山便如此,若是入山岂奈何?”这句话正是那位十殿轮转王所在其回到地府之后当着阎罗殿上所有司主面前说的一句话。
为何修行之人皆知这位李司主的事情?只因为这位李司主常年游历人间,斩尽邪佛妖道,若是碰上别人兴许有的活,若是遇到这位爷,试试死前跟这位爷聊两句,说不定他能让你多活一刀。
楼上,一个长相成熟的道人,起身打了个稽首,再没有刚刚端坐楼上凭栏听书,那一副仙风道骨的神仙模样,只见他颤声说道:“见...见过李司主。”
世间什么都做的假,唯独这柄身后巨剑做不得假,仿其模样,不难,但剑上斩杀天下邪魔所积累下来的这股子杀气,做不得假。
他内心很庆幸刚刚自己没说出那句,给这个说书先生一个教训就行,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应该也有他一个了。
“是我这个师弟...行事太过跋扈,李司主今天教训的是。”
“滚。”
听到楼下这位李司主金口一开,几个人小心翼翼的就从楼上走了下来,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几个人一起行礼致谢,像是帮他们做了什么好事一样。
几个人走出大门都不敢施法遁去,生怕这位李司主后悔,直到快出城时才化为光宏远去。
楼内。
见到楼上那群人走了之后,端坐已久的僧人庆归站起身,颂了声佛号低头说道,
“劣僧庆归,见过李司主。”
“在下孟鹿山,见过李司主。”
李玄遂没有回答,只是这么看着这位僧人,我这徒弟信中说了,这近日京卞城附近古刹可能生变,难道是这个老家伙?
冯明赶紧把手中瓜子一扔,站起身,跑过来想要打个圆场:“唉唉,李大人,这位僧.........”
话还没说完,李玄遂转过身一把抢过冯明腰间折扇,拿着折扇就是在冯明的头上痛击,边打边说:
“李大人也是你叫的?啊?谁让你叫李大人的!问你小子话呢!”
“谁!让!你!叫!李!大!人!的!”
这眼前一幕着实让楼中几位傻了眼,好家伙,叫李大人还不行了,这脾气怎么一个比一个怪啊。
李玄遂把手中打烂的折扇往地上一扔,就这么看着冯明,冯明心中可傻了,
“我好不容易在地摊上挑出一个画的还不错,又便宜的扇子,就这么给我打碎啦?”
而那位李司主心里想的可跟楼中众人有点不一样,“三次了,叫我李大人三次了,有再一再二,无再三再四,我闭关这么久,你所学师徒礼法忘得干干净净了?”
李玄遂板着脸,厉声问道:“再问你,该叫什么!”
冯明装出一副委屈样子,稍稍低着的头往起抬了一下,看了眼李玄遂,随后退了一步,弯身行礼,朗声说道:“弟子冯明,见过师尊。”
就等这句话呢,听到这句话之后,李玄遂这脸上哪有刚刚一点严肃模样?连忙一把揽住冯明脖子,拉了过来,喜色于脸,细声的问道:
“好徒儿,你刚刚有话没说完啊?师尊给你道歉,打断你说话了,现在你说,师尊听着呢。”
这话一出,不光孟鹿山与庆归傻眼,身后吃瓜群众于博杰也傻眼了。
啥?这还是那个砍人不眨眼的李玄遂?这师徒感情是不是有点太奔放了,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李玄遂看了眼身前两人,又回头看了眼于博杰,三人像是一条心一样,齐刷刷的仰头欣赏黑漆漆的楼盖子看。
“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嘶,今天这天气真不错啊。”
“咳咳咳!师尊!师尊你别架我脖子了!我要断气了!咳咳!”冯明用手快速轻拍李玄遂的胳膊,让他放开。
李玄遂一听赶紧松开,终于脱出险境的冯明揉了揉,轻轻的咳嗽了两下说道,
“这一位僧人是南瞻部洲东土大唐来的,是来这里寻访大禹寺的。”
“另外一位则是京卞城船山学府的教书先生。”
冯明抬起头看了一眼僧人,双手合十行礼,提醒道:“大师,不是我说啊,按照地府档案来看,大禹寺很有可能生变,按我的意思来看,您还是不要去拜寺比较好。”
“而且就目前来看,僧人的处境其实蛮尴尬的,不然我师尊也不会来找我了。”
冯明说完看向李玄遂,李玄遂也就这么看向他,大眼瞪小眼,二人用眼神交流。
“师尊,你不是过来传达一些有用信息的吗?”
“我哪知道地府给什么指示,我就是过来找你的。”
身后的于博杰站起走了过来,说道:“人间四洲戒佛。”
“此戒为警戒,所有佛门子弟需要到当地城隍参与注明。”
“三界生变,人间四洲均要小心再小心。”
“此乃十殿阎罗下旨,不出意外明日人间王朝皆会按此诏行事。”
僧人闻听,眉头紧皱。
“大师,如果按照我说的,那么这个大禹寺其实是重点探察目标。”冯明接着说道。
“不用调查,按照你信上所写,纣绝阴天宫成员已经动身去了,是真是假一探便知。”于博杰补充道。
僧人似乎接受了这个现实,叹了口气,合十还礼。
“谢过冯先生,老僧知晓了。”
冯明稍稍转头看向孟鹿山,有些抱歉的说道:“今日让孟先生稍稍受惊了,还望莫怪。”
孟鹿山朗声笑道:“都是小事,可是冯先生是李司主的弟子,更让我吃惊,对比下来就还好了。”
“家师低调,我这个弟子也低调,我总不能走到哪都说我是查察司司主李玄遂的弟子吧,没必要!”
冯明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可是一点收不住。
“那就这样!大师不嫌弃可前往城隍处借宿,那里应该换了新一任城隍了,二位我就先告辞了!”冯明说罢,李玄遂抓起他的胳膊,一闪而逝。
掌簿官曹于博杰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一下,手指轻敲便身归地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