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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5章 七绝一念(十一)

景象就此止住,刹那时夏奇眼睛一黑,身体一番地转天旋,耳边又响起了道道焦急的关切。他恍恍惚惚,意识里那股黑气从脑海中剥离,飞出额间。

“阿奇......”青冥紧抱着他,一声声唤道。

夏奇睁开眼,头痛欲裂,想到属于贺音尘的那股yīn气,瞬间从地上站起来,望着眼前四处冲撞的yīn气,大喊道:“贺音尘!”

声音在这dòng中甚为空兀。

“阿奇,你怎么了?”青冥见夏奇刚醒来这副模样,说道,“贺音尘是谁?”

与此同时,天玄听到这个名字,愣了片刻,嘴里喃喃忆道:“贺音尘?”

他一遍一遍念着,倏地抬起头,一片悔恨之色,大声道:“是贺音尘!”

“想起来了?!正是和洛家庄的小庄主整天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夏奇走到天玄面前,观望着他脸上的表情变换,沉声道,“洛家庄的弟子全都四分五裂,所有的百姓横死街头和家中,这都是你的妄为所致!”

天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半捂着脸,懊悔道:“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知道那个阵法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正因那个阵法才毁了他们!”

“不知道?你一句不知道让整个洛家庄为你承担这后果?!”夏奇吼道,“那你又可曾听说他们最后的死状有多惨!!”

天玄抱着头状若接近崩溃,“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青冥不明两人的对话,看了看天玄此刻的样子,心中思量了个大概,说道:“阿奇,那股yīn气——”

“贺音尘!”天玄一听声音,红着双眼磕磕撞撞地站起身,往两边巡视着从夏奇额间冲出的那股yīn气,口中怔怔道,“刚才那yīn气是贺音尘对不对!他在哪!我给他聚灵!聚了灵他就可以摆脱这儿......”

此时的天玄已经彻底疯掉,他两指一点,设出一个结界,闭眼凝聚掌力,周身被森森鬼气环绕。

少倾,他双目一抬,漆黑瞳孔如墨如炬,大喝一声:“散!”

鬼气冲出结界,在岩浆dòng中轻旋而上,跟随着每一股不安分的yīn气,注入其间。

青冥慌乱道:“爹!快停下!”

天玄仿若什么都听不到,仍是源源不绝的释放自己体内的鬼气和灵力。

见他这般状况,夏奇心里也是为之一震,他这是要把自己的修为和灵力全数散掉!再看这横冲直撞的yīn气,吸进天玄的修为和灵力后,慢慢初具人形,五官模样开始显露,有男有女,老人孩子,脸上满是忧伤。

而在这些怨灵中,夏奇张望了片刻,目光忽然凝在一处,喊道:“贺音尘!”

一个身影毫无目的地在dòng顶的石壁徘徊,无神的双眸痴痴望着dòng外,像是在期待什么,等待什么。

“贺先生......”天玄闻声望去,修为和灵力耗费太多,一时支撑不住便倒在了地上。

贺音尘听到声音,低头望去,静静地看着天玄,眼中似乎流溢着怨恨和无奈。

‘咚——咚——!’阵阵鼓声穿破石壁传入dòng中。

刚化成人形的怨灵被鼓声一震,恰是受到指引,不再dòng中盘旋,一个接一个朝着dòng口飞去。贺音尘皱了皱眉,仿佛在说,不是他所等待的声音,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飘了出去。

“师弟!”宁信的声音这时也从上面传来。

夏奇听到鼓声已觉不妙,又闻这声急唤,沉声道:“青冥,我们带上你爹出去,秦昱应该在附近!”

青冥应了一声,两人各架着天玄的一只手臂,照着来时的路往dòng口赶去。

跃出八卦镜,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从八卦镜中飞出的怨灵有些飞出典卷室外,有些在棺材上盘旋,确认尸身后,渗入进去。那棺材中的尸身在怨灵进入的刹那,便开始修复身上的裂痕,‘蹭’地跳出了棺材外。

“怎么回事?”夏奇和青冥把天玄放在一处安全的角落,上前帮忙齐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宁信持剑挡过一具尸体挥来的冰冷双手,说道,“方才一阵鼓声袭来,这些尸体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夏奇剑未出鞘,持剑身击中一具尸体,拿出一张符,低念几句咒,贴在尸体上,使其动弹不得。

他暗暗心道,秦昱定是知道天玄就在这儿,先前弄出那群白骨其实是在拖延自己和青冥的时间,让天玄有时间用修为和灵力为这些弟子聚灵往生,等他灵力耗尽时,便召起这里的尸体,撕碎他。

鼓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停顿,没有休止地被人敲击,声音感觉越来越近。

八卦镜中飞出的怨灵越来越多,跳起出击的尸体已让夏奇他们渐渐措手不及。

可夏奇却发现一件怪事,这些怨灵都回到了自己体内,但贺音尘的灵体却坐在一副棺材上,无行无动,彷如四周正在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孤独地低头看着棺材内自己的尸身。

青冥自知他们亏欠洛家庄,不敢对这些尸体使力,只用掌风喝退尸体,凝声道:“秦昱来——了”

‘了’字还未说出口,一道森气毕露的声音从台阶之上的暗门外幽幽入耳。

“该算账了。”

贺音尘听到这句话身形动了一动,抬眼迷惑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纠结这声音,很熟悉,可却又不是自己认识那人的声音。

坐在角落的天玄扶着墙站了起来,不过片刻功夫,他面上已多出了十几条皱纹,脸颊凹陷,乍一看,竟有些将死前状。

夏奇愣神之间,没注意一具尸体正向自己扑来,待他反应过来时,那具尸体灰白青紫的手已伸至眼前。

“阿奇!”

“师弟!”

“夏掌门!”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吼——’第四道声音响贯洛家庄,正欲攻击的尸体一下子倒在地上抖了抖身子。

夏奇避过一劫,可身体却被这声音震得撕裂般疼痛。他手拄着剑身,稳住发软的脚步,忽而听到有微弱的声音。

抬眼一看,贺音尘坐在棺材上,身体被嘶吼声一震,虚浮了数秒又回复原貌,随即眼中放出光彩,淡唇微动,从棺材内勾起一个东西,跃上台阶朝着门外飞去。

地上的尸体慢慢爬起来,夏奇见状,大声道:“我们快出去!”

众人大步冲上台阶,头也不回奔向门口,身后的尸体前赴后继也跟了上去。

走出暗门一看,黑寂的残幕下,面前站着一排排血色白骨傀儡,骨关节‘咯吱’响动地声音令人发毛。再回头看向后面,尸体已经追了上来,与血色白骨把众人围在里面。

秦昱一袭白衣,与绝代风华不符的yīn暗,站在血色白骨的身后,手中拿着一个状似孩子拨làng鼓的东西,旁边还立着一头巨大的赤毛猛shòu。

空廖院中,贺音尘看了看秦昱,微微张开嘴,许是千年没有说话,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试探问道:“你是乐先生?”

“你受苦了。”这些天来,秦昱少有的好言说道。

‘贺——’

身旁的洛长风刚说出一个字,贺音尘的身体晃了一晃,忙吓得紧闭大嘴,用爪尖在石板上敲出三声响。

贺音尘脸色又白上几分,跪蹲在地上,浅笑了笑,手指在石板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仰头轻声唤道:“长风,过来。”

少年模样一如当年,笑眼辰光流转,褪去了凉意,缱绻了千年昔念。

洛长风那双若似黑dòng吞噬一切的巨眼,头一次出现了烁亮明光,迈着厚重的脚步,每一步走得极轻,也落得极轻,不敢发出些许的声响。

这之间的距离区区数米,对他来说却像千百米,要花上好久的时间才走到面前。

他两只前腿一躯,后腿跪坠,巧行乖态地趴在地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贺音尘晃晃悠悠站起身,与洛长风的眼上皮齐平,脸上笑意不减,上身前倾靠近,在他眼皮上轻轻一吻,声音似那遥远之音,“好久不见。”

从记忆中回来后,夏奇再次见到这情形,却是扭过头,不忍心去看。

另一边,天玄望向秦昱,沉重唤了句,“师兄。”

“几日不见,师弟好像憔悴了许多。”秦昱扭过脸,冷冷道。

“我给他们聚了灵,洛家庄所有的人不用再受苦,可以去往生了。”天玄喘息道。

“你这么说,是在邀功?”秦昱睨了他一眼,yīn声道,“我倒是还要谢谢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咳咳——”天玄修为大损,一着急咳出几口血。

“爹!”“老鬼王!”众人围上去,站在身边搀扶着他。

天玄摆摆手,示意他们放开,自己蹒跚上前几步,说道:“师兄,洛家庄的事我自知有罪,你怨我恨我,要杀要剐,我都毫无怨言,可有些话我还是想和你说清楚。”

秦昱冷哼一声,不正眼瞧他,讽刺道:“又给自己编了什么借口?”

天玄听到这句话,神情黯然,缓缓道:“师兄,我是爱与人一较高下,事事都想做到最好,可我真的是把你当做兄长一样的尊敬。”

“再没拜师前,我一直听身边的人说,我以后的师兄是个很厉害的人物,阵法绝世无上,但我当时年少气盛,不服气,打听到洛家庄是人界阵法一派的佼佼者,便来看看阵法究竟有何qiáng处。”

秦昱漠声道:“你现在看到了。”

天玄咽了咽,接着道:“我不懂阵法居然还会分正邪两种,当时得罪了那个小庄主,不敢正经上门拜会,只好去偷,我当时就随手拿一本,没想到那阵法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后来,贺先生和几个人闯进来,我一看事情闹大了,就想着先逃走,等以后消气了再回来道歉。”

“可我后来再到这时,庄子就不见了。”天玄悔恨中夹着哽咽,“直到我在地府的册子中看到洛家庄的事,可我却不知道那是我造成的。”

“嗯。”秦昱淡淡应声,面无表情道,“看到你身前身后的尸体和白骨了吗?这些都是你的‘不知道’造成的。”

满院子的白骨和尸体,惨惨凉凉,怵人心弦。

天玄发呆似的环视一圈,膝盖一弯,地上轰然一响,额头磕在寒气的石板上,从未有过的绝望呐喊,“我这一辈子就只学过那一个阵法啊!”

“够了!”秦昱怒不可遏,“别再假惺惺了!”

“秦昱!”青冥喝道。

闻声,秦昱眼中闪过几分情绪,似是触动了哪根弦,良晌,沉声道:“青冥,我如今的这副身躯诚然是打不过你,可论阵法,我随时能让你死!”

顷刻间,一股肃杀之气在二人之间激dàng,气氛令人站立不安。

青冥注视着他,“我们真得要到这份儿上吗?”

两人神情各自怅然,夏奇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打转儿,以前的生死相jiāo,把酒当歌,欢声与笑语,如今都化作了一道薄雾,不用风chuī,挥手便散。

这状况僵持了许久,久到不知何起,亦不知何止。

秦昱闭上眼,转头朝向天玄,复又睁眼,缓缓道:“你身上修为连一成不剩,也撑不了多久,是自我了结还是让长风吼一声把你撕碎了?”

跪在贺音尘面前的长风,听到指令转过头,怕出声伤到了贺音尘,只龇出獠牙瞪眼怒视天玄了一眼,继而回头把头贴在地上,享受着头上一双手带来的冰凉。

“秦昱。”夏奇出声道,“我想你还是先听完天玄的话,再做决定。”

在贺音尘的记忆中,天玄是行事妄为,狂肆不羁,可洛家庄的事情他的确不是有心造成。至于十方国,当时在典卷室,天玄曾说过一句对那时的乐清寒很是崇拜的话,感觉上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大恶大非。

错了虽是错了,天玄必须要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但也需要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对一个犯人来说,总需要给他一个陈述的机会。

秦昱沉思少倾,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天玄,一言不发,貌像示意他有话就快点说完。

“师兄你以前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天玄深呼一口气,蓄力道,“我也很任性,经常给你找麻烦,你从来都是一笑置之,知道我心里其实很渴望鬼王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就让给了我。”

“可之后我发现你在修邪门歪术,我对那并不太过了解,只知道不好,你会被送进炼狱。我就你这么一个兄长,不想看见你会有这种下场,可你又坚持说是为了救人,就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我真得有听你的话没有乱说。”

他曾经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如今一大把年纪却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泣不成声。

天玄哭着又道:“可那次老鬼差把你修邪门歪术的事情说出去后,地府bī迫我一定要把你抓回来。我不想这么做,就跑去找你,结果看你还在弄那个阵法,我当时心里很恨那个阵法,就是它把你变成这样的,只要毁了就不会有人再去抓你的把柄。可是......可是......”

秦昱眼中充满了血丝,淡淡接道:“可是什么?”

“我明明就在洛家庄使过一次那个阵法,明明已经忘了的。”天玄痛涕道,“可那日看到你所布之阵,只觉有些熟悉,下意识就......”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也明白了。

他本想毁掉阵法,可当时炼化的阵法是以天玄所布的阵为基点而变换出来的阵法。在布局,画阵上都有一些相似。

那时的秦昱,本身就对阵法极其熟心于握,把一个失败的阵法重新炼化逆转,自然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可天玄什么都不知道,瞎胡闹一番,最巧的是,他没有料到秦昱要救的是洛家庄的人,更加没有料到洛家庄是死于自己贪玩所布的阵法中。

于是看见那个阵法的时候,潜意识里冥冥中会有阵法的印象,手随心动便成了今日这般光景。

该叹亦该悲。

事事如此,皆为命中注定,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也阻止不了。

“话都说完了?”秦昱缓缓走上前,脚停在天玄的头顶,傲睨着眼下发颤的身体,惨笑一声,扬手拍出一掌,怒喝道:“那就去死吧!”

一道银光划破了沉寂黑夜,如夏日即将来临的大雨,雷鸣电闪,捍动天际。

“秦昱!”

夏奇和青冥在他抬手的瞬间双双默契跃前,夏奇空中挥出一道剑气,拦截掌风气流,旋身轻转拉扯着衣服把天玄拽到旁侧。

他观望了下刚离开的那处,秦昱扬出的掌风被青冥空手接住,在手中银波青光流转,大喝一声,“去!”尽数还了回去。

见此之象,秦昱后退两步,袖中浅色折扇滑落于掌间,大手一摇,折扇乍如开屏齐放,横转一挥,狂风如地动山摇之势,砾石惊卷,将回击而来的银波夹带鬼气青光方向一转,‘轰——’远处只剩一片残垣废墟。

曾经的莫逆之jiāo,如今却针芒相对。

朝着那废墟的方向,贺音尘身体经不住这么大的风,被洛长风爪子一围,严严实实护在里面,生怕一点儿风进来,贺音尘就被chuī散了。

“老鬼王?!”夏奇回过眼,轻轻拍动天玄的肩膀,却没有得到回应。

天玄半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半睁开眼睛,泪水打湿了白发,成了一个个解不开的发结,一副落魄之态,他声音微微颤抖,贴近一闻听。

“师兄,我错了......”

“我一直没去那里找你是因为我怕你生气,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你救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把事情变成这样的......”

夏奇站起来,叹了声气,也感到惋惜,世界上最难买的,也买不到的就是后悔药,既已发生,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另一边的秦昱,将扇子收折置于掌间打圈旋转,一双冷眸对视上青冥溢出浩浩怒气的眉目,仿佛不在意地道:“我以前设想过你我二人对立会是如何的情景,愤恨,失望,难过,现在看来,好像都占了点。”

“秦昱,你我二人相识也有数百年了。”青冥道,“自我还没当上鬼王的时候,你和孟泺就在我身边,我从没把你们当下属,对我而言,你们是兄弟!”

“这句话你不觉得可笑吗?”秦昱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说道,“我从一开始来到地府,就是要把你和天玄给毁了!”

一开始?

夏奇突然想到,在十方国的地下dòngxué,铜炉中的那双眼睛,以及孟泺说过的话。

他走到青冥身边,持剑于立,沉声道:“你在十方国铜炉的时候,就认出了青冥?”

空气一点一点流动消逝,安静了半晌后。

“不错。”秦昱答道,“你们二人刚进地下dòngxué的时候,我就感应到了他身上的鬼气和他体内微弱的鬼玉跳动。可我觉得奇怪,长风曾打听过,当时的鬼王应该还是天玄才对,他为何会能化出鬼玉,而且,身上并没有半点灵力。”

“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夏奇问道。

“当然是以为我看错了,便让长风把你们叫下来玩玩,顺便好好看清楚。”秦昱勾起嘴角答道,“也幸亏把你们叫下来了。不然你们在上面看看就走了,我哪还能这么顺利地逃出来。”

难怪呢?

就说洛长风穿成那样,头纱遮挡了那么大一片视线,怎么还能把他们两个的位置看得那么清楚。

原来是有人指路。

“那你看清楚我是谁了?”青冥声音不带半点感情,眼中也满是冰霜。

“长得和天玄很像。”秦昱移开视线,说道,“身上也不是完全没有灵力,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

“所以你后来才会来地府?”青冥不痛不痒道。

秦昱顿了顿,张了张嘴,最终却说道:“无论你是谁,我来地府都是必然不变的。”

“你很恨我和我爹吧?”青冥淡淡道,“赦罪神殿中我的神像,看石头年份也有近千年了,你从十方国逃出来后,就已经计划着布那个阵了?”

关于‘恨’这个问题,夏奇也问过秦昱,但是他没有回答。

这次,又是一场无声的沉默,在暗寂的黑幕下犹如一张大网,笼罩而下,压迫着人的心绪,吸噬着能呼吸的空气。

良久,秦昱扇柄在只见摩挲,注视着青冥的眼睛,慢悠悠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等了半天等来这句话,夏奇猛地朝青冥看去,诧异道:“你一早就怀疑秦昱?”

只听秦昱继续道:“上次去竹屋见你时,已察觉得你态度有些不对劲,和我说话的语气明显不如以往。”

青冥冷冷答道:“赦罪神殿中神像的动作。”

秦昱眯着眼睛,猛攥手中折扇,隐隐听到裂开的声音。

“那天是我继任鬼王的日子,炽火炎弓也是一个人在那天送我的继任大礼。”青冥目光满是黯然失望,“那天在行礼之前,我拿起弓箭试箭的时候,除了我爹,只有你和孟泺。”

“哈哈哈哈哈......”秦昱大笑起来,可听起来莫名觉得可怜,“真不愧是好兄弟!”

他止住笑,眼眶彻底被血丝占据,面色yīn厉道:“不过什么狗屁兄弟情,今天就要到此为止了!”

“秦昱!”夏奇喊道,“天玄已经为这里枉死的人续魂聚灵,天一亮他们便会通往地府的往生路,冤冤相报何时了,天玄变成现在这样也撑不了多久,已经算是报应了,不如你也退一步。”

“我的妻儿本来也能续魂去往生,可他!”秦昱怒指着躺在地上,如同死人的天玄,“他毁了我那个阵,在我被镇压的那一刻,我妻儿的魂全没了!我耗费多少jīng力才把他们的身体拼在一起,可是魂却没了!!没了!!”

此时他的气焰比典卷室下的岩浆还要滚烫高涨,被鲜血浸透的瞳孔如一个巨大的火山口,时时刻刻都可能会喷发出一场骇人之灾。

秦昱跪在地上,以往的风采不在,额间凸起的青筋被愤怒延伸至了脖子,手指着旁边身体轻飘飘的贺音尘和老实趴着的洛长风,嘶喊道:“还有音尘,他做错了什么?被关在地下千年啊!不见天日!”

“至于长风,你们两个不是见过他变成人形吗?知道怎么变的吗?!”秦昱大喊道,“每一次变成人形,他都要跳进岩浆里,重铸身体,用了十天的时间,却只能换来一天成人的机会!”

“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千年的罪过,不可能了!!!”

话音刚落,秦昱瞬时抬头,眼神释放赤血红光,举起手中小鼓,猛一挥动,顿时血雾如惊涛骇làng般漫向大地四方,他狂喝一声,声音响彻天地,破开万里暗云,湛蓝夜空中的星辰光点耀眼倾注。

“万古阵魂灵——起!!!

刹那之间,百以千计的血色白骨与暗门前的尸体如同被灌注了新鲜血液,身体和骨块被鼓声一振,仿似当头棒喝,冰冷僵硬的身体陡然纷起,口中黑色yīn气泄出,“骇骇”作响,猝然疾如雷电,流星赶月般将众人包围其中。

一声令下,群起而攻之!

贺音尘的灵体没有回到肉身,洛长风将他捧在掌上,三脚而行,尾巴毛风扫过挡路的尸骨,驻足在秦昱身后,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夏奇不想再多添罪孽,于是把剑收回剑鞘之中,调转剑身,拦防血色白骨和尸体怨灵的前击。

他对着后面把剑出鞘的宁信和阿言二人喊道:“只准守,不可攻!”

宁信匆忙之间瞥了一眼,似是知道什么原因,重重道:“好!”将剑退回剑鞘。

阿言只用剑鞘面对着四角八方的进攻,力不从心道:“夏掌门,这些东西的邪气太重,不使剑撑不了多久!”

“那也得撑着!”夏奇凛声喊道,“只要撑到天亮,这些尸体体内怨灵的怨气便会消散,前去往生路!”

“师弟!鬼王!”宁信急喊道。

但此刻青冥被秦昱所拖没有听到,他们跃上高墙檐樑,两人一人持弓,一人持扇,火光与扇气相jiāo,在夜幕中炸开一团团炽火烟花,jiāo斗地如火如荼。

“怎么了!”夏奇慑退一波血色白骨,又迎上一波,无暇转脸喊道。

宁信剑身左右击挡,大声道:“看你身后!老鬼王那边有危险!快去!”

闻声,夏奇抬手抛出一张符,金光掌风骤然激扬穿透符上的朱字撰箓,喝道:“退!”随即转身冲向天玄。

此时,天玄就已经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躺在地上,无视血色白骨和尸体怨灵的撕拉咬扯,也感觉不出疼痛。

“天玄!起来啊!”夏奇挤进他周围的白骨怨灵群中,边挡闪来袭边焦急道。

但是天玄却置若未闻。

夏奇出掌退飞一具尸体,深深叹了口气,眼神里皆透露着焦忧。于是他凝光一顿,踮脚跃然而上,在空中的后仰转身间,拿出一叠huáng底朱字五雷符,夹于两掌心之间,目光炯神,低声碎碎念咒,星眸一抬,镇喝道:“万鬼齐退——五雷辟邪!”

霎那之时,道道huáng符从他的掌心之间摇摇欲飘,在空中分散围成一圈,金光曳曳生辉,符上朱字脱离,融入金光之内,重化雷阵。

忽然!

金光飞旋而下,落在天玄身上,那群正在撕扯他四肢的尸体怨灵和血色白骨如水花四溅般往外飞去。继而金光阵法压在地上,盘转扩散,设成结界将血色白骨和尸体怨灵挡在结界之外。

夏奇落在金光阵内,站稳脚步,扫视一圈,食指和中指两指并合,一道极浅金光丝线绕于指尖。他两指一挥,金光丝线奔向地面上的金光阵,游曲转折,像是在缝补一张大网,将金光阵缺弱的地方填补完全。

他上前查看天玄的伤势,紧蹙眉峰,手臂上的衣袖已经被撕扯破烂,皮上处处被骨节刺入的深孔,朝外流着鲜血。

“天玄,你撑着点!”夏奇在他身上伤口处连点数下,止住血流。

“嘶——”许是某处深孔扎得深了,天玄一下闷声喊了出来,蓦地清醒。

他看向夏奇,缓缓道:“青冥呢?”

“在和秦昱jiāo斗。”夏奇从缩物袋中拿出药瓶,先上药道。

“你别管我了!”天玄口吻尽是沧桑,“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你去帮青冥吧!。”

“这一时半刻里,他对付秦昱还是绰绰有余。”夏奇道,“但你说这种话让青冥听见了会伤心,会活下来的。”

天玄捂脸痛哭,“他是个好孩子,可我以前对他太严厉了......我不是个好爹啊!”

“夏奇。”

“嗯?”夏奇有些诧异,这好像还是天玄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叫自己名字。

“你以后帮我多照顾青冥。”天玄道。

“我会的。”夏奇答道,“你好好歇会儿,我设了结界,只要你不出去,那群东西是不会进来。”

天玄应声道:“去吧!去找青冥!”

夏奇站起身,无声垂眼低望,少倾,转向轻身一掂,目光停在远处的高墙之上,飞身朝去。

洛家庄内已经邪鬼两气jiāo穿横行,直达天际,被破开的暗云之边,约约可瞥见大漠中的浓雾,蒙蔽了即将天明的晨光。

青冥与秦昱追斗在高墙檐樑,跳上铁索大门城楼上的灰瓦,炽焰弓箭恰似一条长尾火流星,无所顾忌直直击撞上一道发了狂的银光,气流扬起二人衣尾。

夏奇轻落在屋瓦,滑步略移,与青冥并肩同立。他将长剑抛扔腾空,握住剑柄,离出剑鞘,高抬手挥扬出一道剑气,破竹迅雷般bī向秦昱。

秦昱双脚悬空,周身后仰飞旋,剑气与他的胸前擦身而过,手中扇面举于头顶挥舞,把剑气收进扇中,右手往天边处一摆,空中乍起一颗响雷。

“回头吧!”夏奇跃身上前,扬剑进击对秦昱劝道,“你执念太深,再这样下去,你就真陷入了万劫不复!”

秦昱右手持扇招招挡住夏奇的剑气,左手袖起与青冥的炽焰箭缠斗,面如冷霜道:“在我被镇压在岩浆中受尽炽火焚烧的时候,就已经万劫不复了!”

“天就快亮了!洛家庄所有枉死的人都能去往生。”青冥道,“放下吧!”

“不可能!”秦昱咆哮道,“你以为你爹为洛家庄的人续魂我就会原谅他了?!”

“那我的千年牢狱之苦怎么算?!长风变成这样又怎么算?!洛家庄所有人都能续魂,可却除了长思和秋南那又怎么算?!”

扇风被怒气所驱,最后一下仿若啸风láng吼,即使在漆黑的夜空下,也能看清风势所指,陡然崩塌之声震耳欲聋,地面上一整排的房屋,顿时砖石瓦解,灰尘四面漫起。

洛长风带着贺音尘躲到了一个空旷的地上,不声不响,相视默然。

夏奇站在屋檐上,看着地上未散的尘埃,沉思顷刻,缓缓道:“你真得恨天玄和青冥吗?”

这是第三遍问。

前两次他从来都是避过这个问题。

可若果真得恨意难消,又怎会不敢承认?!

秦昱挥扇的动作一顿,僵在原地,青冥放下手中的炽火炎弓看向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可等了很久,差点以为时间被静止了,秦昱还是没有做出回答,只是呆呆地站着,一会儿眯眼,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恐慌......

夏奇注视着秦昱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沉声道:“我不认识以前的你,可我在现在的你身上看到的,是不恨!”

“不是!”秦昱眼睛充血,猛地抬头吼道,“我恨!我恨天玄!我也恨青冥和元笑!”

“我儿子很可爱,和元笑一样......他若是没死,现在年纪也很大了......”

“我灰飞烟灭的那天,你还记得你来找我时问得事情吗?”夏奇淡淡说道。

“我说了什么?”秦昱怔怔道。

“你说,‘他们还好吗?’”夏奇道。

秦昱道:“那又怎么样?”

“也许你以前真的恨过天玄和青冥。”夏奇答道,“可在这儿世上,恨不是永远的,它最怕一件东西的消磨,就是时间。”

“不管有多开心的事,当时笑过就过了,谁能一直记得呢?就算有多刻苦铭心的仇恨,你可以记得一天,一年,十年,百年,可过了千年,难道一点儿都不会消退?”

“不会!”秦昱狂啸道,“我永远都记得当时回来的时候洛家庄人的死状!长风跪在那里的绝望!”

夏奇大声道:“你是不会忘!所以你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现在的你其实恨得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我们被困在魂祭之术那时,你明明可以直接把弱点设在青冥的死xué上,但你却没有!回来之后,你立刻跑到竹屋,是为了看他的伤势严不严重!故意告诉我们天玄去了亡城,一部分是你的计划,另一部分你是想让青冥去帮天玄!”

“你看看你现在自己的模样,双眼被血气所蒙,这是走火入魔之状!你心中对洛家庄和妻儿有愧,可这数百年来在地府的时间,把你本该有的恨消磨了大半!你没有办法对他们下手,又不能愧于这枉死的人和洛长风受的罪,所以你怨自己,两股血气相撞,你已真成邪道。”

“我本就被人骂做邪人,是不是邪道还有何关系?!”秦昱yīn笑道,“你说了半天,不就是想让我放过他们,哈哈哈哈......”

笑声回dàng在暗天昏地之间,把天边本要散开的浓雾又聚在了一起。

夏奇凝视着他,说道:“秦昱,邪道是会反噬。你若不放下执念,等天亮了,洛家庄的人去往生路的那一刻,便是你灰飞烟灭之时。”

“哈哈哈哈哈......”秦昱大声笑了起来。

青冥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秦昱,我爹做错的事,我会依例让他受到该受到的罪罚,你放下心中的愧与恨吧!天就快亮了!”

湛蓝天幕逐渐色淡云起,鱼肚白的明晃与周边的黑暗徐徐显照对比清晰。

“鬼判叔叔!两位爹爹!”一道稚嫩的童音传来。

众人惊愕之余齐齐望去,只见孟泺带着元笑和夏笙站在洛家庄院内。

这时,一旁的尸体怨灵和血色白骨感应到了新鲜的东西,齐齐朝他们扑去。

夏奇和青冥各自皱眉暗骂一声,跳下屋檐,出掌迎风,正欲发力前,却闻一声鼓起,似是天籁静音,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停顿下来。

“孟泺,你把他们带这儿来做什么?!”青冥刚落地便吼道。

“爹爹,是我和阿笙哥哥来的,只是在门口碰到不知道怎么进这里的孟泺叔叔。”元笑抱大腿道。

“你们怎么找到入阵口的?”夏奇疑道。

这两个孩子加一个混吃等死的大夫能这么轻易进来?

“是这个带着我们进来的。”元笑拽着腰间的鬼玉,忽然脸上笑容更盛,跑向夏奇和青冥身后朗朗道,“鬼判叔叔,我好想你啊!”

不知何时秦昱也下了屋檐,眼中血气仍无半分退散之象,面无表情地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元笑。

“笑笑!快过来!”夏奇和青冥急道。

元笑噘嘴道:“为什么?我都好多天没看见鬼判叔叔了!”

“笑笑,听哥哥话,过来!”阿言和宁信走了过来,凝声道。

元笑不理,回头一手搂着秦昱的脖子,一手举着手中的鬼玉,眨眼笑道:“鬼判叔叔,地府刚来一个叫月娘的姐姐,他看到我的鬼玉,说是你送给我,帮我提升灵力,是不是真的?”

秦昱神色冷顿,在元笑的脸上注视了片刻,静默了良久,发出一道沙哑的嗓音,“嗯。”

“笑笑好开心啊!”元笑两只手抱紧秦昱的脖子,天真道,“鬼判叔叔果然比我的两个爹爹对我都要好,最喜欢鬼判叔叔了!”

“回去!地府!”秦昱漠声说道。

“不要!”元笑摇头噘嘴,“爹爹老让我待在地府里,鬼判叔叔你也让我回去,可你们总是不回来,地府不好玩。”

元笑没有听到头顶的声音,抬头一看,秦昱赤眼血瞳,绞着手指小声道:“鬼判叔叔生气了吗?笑笑不是故意不听话的,我方才听到鬼玉里面鬼判叔叔的声音,好像不开心,才用地狱之门过来的。”

闻言,夏奇忙看向青冥,说道:“鬼玉笑笑这么大点儿就已经会用了?”

青冥沉思道:“只有继任鬼王才能用,笑笑带在身上都是我施法才能听到他的声音。”

‘哇——’元笑的哭声传来。

他摔坐在地上哭得厉害,秦昱脸色暗沉,淡淡瞥了一眼,说道:“我刚刚让他回去了,他不走。”

夏笙跑上前把元笑扶起来,带着他立刻跑回来。

青冥竭力地压制住自己的火气,看到元笑哭得满脸是泪,心疼之余,却又不敢过分骂秦昱,毕竟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源于天玄。

“你非要这么做是吗?”青冥冷声道。

秦昱周身血气涌动,邪气将他紧围,目光喷出火气道:“我只有让你们全死了才对得起我死去的妻儿!”

夏奇沉声道,“天地三界六道皆有律法,当初是天玄的错,他现在已经受到了报应,回去之后还要被关入炼狱,尝尽永世刑苦,受到该有的罪罚。你为何还要牵连无辜的人!”

“那洛家庄的人就不无辜吗?”秦昱怒道。

“照你这么说,青冥和笑笑不也无辜吗?做错事的是天玄,为什么你要牵连到他们!”

他如今邪气渗透全身筋络,不是他想要报仇偿还罪孽,而是执念。这份执念控制住他的思想,他的行动,接着便会吞噬他的灵魂。

大风忽起,秦昱被夏奇的话一喝,愣神了片刻,被风一chuī,血气如新苗烛焰骤然旋起,顶上晨穹,地上砾石飞扬,卷入其中。他只身立于其中,一袭白衣不再绝尘避世,而是预示苍白的死亡。

秦昱悬在血气旋涡中间,露出yīn冽的牙齿,赤瞳惨笑,他两臂张开,声音幽森,喝道:“灭!”

血气旋涡盘盘而转,升至高空,化成一个巨大血盘,让人倍感压迫,上面点点眼孔,中间道道尖锐针芒蠢蠢欲动。他大手一挥,万千血针遮天盖地而来,似是一场血腥bào雨。

众人纷纷抬剑挡之,夏奇一掌把元笑和夏笙拍进天玄的金光阵中,跃到青冥身边道:“秦昱不对劲!”

炽火炎弓一箭she出,约有百支血针瞬时化为须有,青冥道:“多年来的邪门歪术反噬到他身上了!”

这时,“呜——”洛长风也发觉了不对劲,裹着贺音尘跳到秦昱身边,似乎在质问他是怎么了。

秦昱像是一个傀儡,悬在半空,血气挂吊着他的四肢,拉了拉右手,掌风一出,竟把洛长风也拍到了地上。洛长风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见血针刺向贺音尘,忙跳过去用身体遮挡,血针入肉,溃烂流脓。

“不好!”夏奇望见血盘之上,暗云流动,慌道。

宁信循声望去,惊道:“他以自己为祭设出血阵,让我们像这里的怨灵永远困在这儿?!”

“不是他,是他的执念!”夏奇道。

青冥:“这阵法可有解?”

宁信道:“这阵无解,但可封印!”

青冥:“方法?”

夏奇一脸颓丧,“方法等于没方法!”

宁信接着道:“这血阵是血气所化,再以人血为祭,阵法在献祭人的体内形成和自己适合的阵法,再投出体外虚影,犹如生命,若要封印,只有献祭本人才知道弱点。”

“没错。”夏奇道,“可秦昱现在都已经被执念变成了傀儡......”

“有机会。”天玄在金光阵中道,“只要你能说出他现在内心深处想的是什么,在他意念微动的刹那,将血针按回到他的体内,便可封印!不过,他若是有朝一日醒来,也随时可能再次发阵。”

“他心里想什么我们怎么知道?!”阿言觉得这件事太有难度了,“万一是一句话,一首歌,一个地名,这得猜到何年何月?!”

夏奇手中剑气扬舞,望着下着血针腥雨的阵法,静默片刻,说道:“我去试试。”

“阿奇!”青冥喊道。

血针依旧势如雨下,夏奇掐符化出结界,脚尖轻掂跃上半空,若有所思地望着闭眼的秦昱。

系统,我是不是还剩下一次主角光环。

【系统:是的,请问您是否要使用?】

回答前,我能先问下提示?

【系统:遵循本心。】

本......心......

我知道了。

夏奇靠近秦昱的耳边,侧脸看着他僵硬的五官,琢磨不透,缓缓道出了一句话。

与此同时,血阵‘咔——’一声,万千道银色光芒从阵法的深孔she出,如万丈晨光倾洒而下,抬头望向血阵之上的暗云,已现万里明光,风起初阳。

“师弟!”宁信一声喊叫把发呆的夏奇拉回了神。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秦昱渐渐跃动的眼皮,似是不敢相信他真的因为那句话,醒了。

随即看向宁信和阿言已持符施压,后跃数米,左手摊开把符放平举于胸前,右手两指并拢抵住额间,定神念咒,带着些许怒气喝道:“归阵——!”

蓦然,左手中那张符咒噌忽飞出,朝向血阵四面,在空中以一化百,气贯长虹,层层环圈jiāo绕,huáng符上的朱字箓文化成数道锁链,一端连接血阵,一段连接秦昱的身体,慢慢拉入体内。

夏奇回到地面,望着同时也躺在地上,全身满是咒印的秦昱。

宁信立刻上前加注咒印威效,而阿言跑到夏奇身边,不解道:“夏掌门,你说了什么?我好像就看你说了一次,就猜对了?!!!”

夏奇垂眼,沉默不语。

一念之间,一怨之间;放下执念,便得新缘。

“呜——”一声凄惨的低吼传来。

洛长风满身疮疤,毛发与血脓混结在一起,茫然无措地望着地上的贺音尘。

夏奇望天,已经半亮,天际的浓雾已将初散,洛家庄院子内的尸体怨灵的怨气逐渐消散,鬼魂从体内飘出,游dàng在空中,盘旋不前。

青冥出掌打开地狱之门,送鬼魂直往往生路等待进入往生轮。

他走过来看了看贺音尘的情况道:“天降大亮,洛家庄回归平静,他没有回到尸身,修补尸体上的裂缝,天亮时,灰飞烟灭。”

“呜——”洛长风眼眶含泪跪在地上,鼻尖蹭在贺音尘周围,不敢喘大气,不敢说话,小心翼翼。

“青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夏奇道,“贺音尘,真的不该死。”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应该受到善待的。

“我不想去往生。”贺音尘虚弱道,“对我来说,这一世就是最好的。”

“呜——”洛长风摇摇头,头点点磕在地上,求他回到尸身。

“长风,”贺音尘仰头望道,“你能说句话吗?我想听听你现在的声音。”

洛长风把嘴巴抿紧,连哭声也忍住。

贺音尘红了双眼,苍白的脸颊终于有了一点颜色,“我可能是最后一次听你的声音,听话。”

无论他怎么说,洛长风还是不张嘴,斗大的泪珠打湿了毛发。

一灵一shòu相互依靠,洛家庄沉寂千年终于看到了初阳升起之景,亦是无限好风光,却比夕阳话更凉。

大漠的清晨浓雾散尽,飞鸟桀骜地在碧穹徜徉。

“你刚刚和秦昱到底说了什么?”青冥贴在夏奇身上死缠烂打,“我在下面看到你都快亲上去了。”

夏奇翻个白眼,“一句话而已。”

这骚鬼好烦啊!为了这一句话,把一堆人扔在洛家庄,拉着自己跑了出来......更不要脸的是,他说有元笑在......

他过了年也就刚8岁啊!

青冥:“我要知道!”

夏奇:“不给你说!”

......

【系统:快穿系统经过评估漫画,漫画家完成漫画进度100%,获得原始奖品:永生机会!考虑现实世界不准得道成仙的规定,漫画家可以选择留在漫画】

【提示:最后一次男主光环机会请尽快使用。】

青冥看着傻笑越来越猛的夏奇,朝脸上亲了一口,问道:“在想什么?”

“想去买坛今朝醉!”

“你喝一碗就醉了!!”

“醉了才好办事!必须抓紧!”

作者有话要说:

夏奇对秦昱说的那句话我不是懒得想,是考虑了很多次,最终还是觉得保持神秘,就删掉了!可以猜猜看是什么?

今天终于正文完结了,明后天休息,冷静下情绪,写个甜甜蜜蜜的番外出来。先谢谢一直追看我的小说的天使们,我能写完这篇小说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因为数据差,我也怀疑我不是很适合写小说,每次想弃坑的时候一看到有小天使点击收藏我的小说都觉得很开心,就又坚持了下来。谢谢各位天使!

今天正文最后一章,我改了很多次,添了一些也删了很多,不知道会不会让各位天使们觉得失望,反正辛苦各位一直追看的天使!

(PS:番外三对FUFU轮番上线,喜欢那对可以评论留言哈,我可以多写点,不然我就自己看着办了。)

(专栏第二本小说《重生之一七令》一个多月后发文,感兴趣的天使们可以点个预收,么么哒)

纯情童话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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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投胎计划+番外 第86章 第85章 七绝一念(十一)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