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北水城简直是热闹得恰似过年,自早上起,闲谈窃语声就没断过。
“竹屋那个会抓鬼的小郎君不见了!”
“出什么事了?他们家那位神仙般的公子每天都寸步不离地和他待在一起?怎么会不见了?!”
“莫不是和别人私奔了?那些戏园写的话本子不就是经常写这种故事?”
“谁知道呢?我今日路过那间竹屋,瞄见他们家那位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紧,都不敢大声喘气就离开了。”
林间小路上,雨后露珠滴滴答答地敲杂在地上,一头体弱老迟的黑牛缓缓行趟在泥水中,发出‘哞哞’地叫声,宽稳的牛背上斜躺着一名玄衣男子,头下面枕着一个包袱愁眉望天。
此人正是现在北水城中处在风间làng口的夏奇,他行一米,叹十声。
昨天晚上,就谁在上面的问题,他和青冥在chuáng上进行了一次重要谈话。
两人办完事后,夏奇趴在chuáng上,两条腿抖个不停,喘道:“青冥,我下次要在上面!”
青冥手里攥着块手巾,低着头从夏奇的后背一直擦拭到大腿根,慢悠悠道:“你这次不也是在上面。”
......
“老子说的上面和你说的不一样?!!!”
上次做的时候就和他提过,自己这次一定要在上面。结果这骚鬼嘴上答应得倒好,可衣服一脱,唇舌不良中意识朦胧的刹那,他双手一托,把自己对准位置放了下去。
不知廉耻道:“原来你喜欢这种?”
夏奇龇牙倒吸了口凉气,颤颤巍巍翻个身把前面也擦gān净,气势颇足道:“我说的是要把你对我做的,再对你做一遍!”
霎时,空气仿佛静止般。
青冥把手巾朝地上一扔,面色凝重道:“你说什么?”
“上你。”
“哦。”青冥淡淡回答,掌中舒出灵力缓解夏奇的腿抖,低着头目光在两人股下打转,摇了摇头。
!!!这骚鬼的眼神是瞧不起老子的男子气概?!!
于是,夏奇bào怒之下,猛抬起腿打算踹他一脚,好死不死竟然在抬腿的瞬间,小腿一个抽筋方向骤转,直生生把膝盖顶向了青冥某处脆弱的地方。
顿时心里一阵慌张。
趁青冥yīn着脸去元笑以前房间用灵力恢复的间隙,他从chuáng上爬起穿好衣服,带点抓鬼防身的符咒,偷了青冥的钱,纠结一瞬还是留下了张字条,偷跑了出去。
此时不跑,等片刻后,一个月内都不要想着可以下chuáng。
夏奇躺在黑牛身上,心道自己怎么就把他那儿给踢着了!这下要怎么好,竹屋暂时是不可能回去了,自己难道要流làng一段时日?
想到这儿,又叹了一声。
身下的黑牛倏然停下,‘哞哞’晃着头叫个不停,夏奇坐起身一看,面前正好是一条岔路。一边通往北郊,另一边通过红花城。他思索了少倾,大手猛拍牛屁股,高‘哞’一声朝着左侧的平坦小路奔去。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他跳下牛背,腿还有些发抖站得不是很稳,抬手沉唤,一名弟子立刻跑下台阶,先是抱拳作了礼,再朝身后望了望,疑道:“夏掌门这次回来怎么不见鬼王前辈?”
......
夏奇清了清嗓子,说道:“他有事没来,我师兄和阿言呢?”
那名弟子道:“在练功房。”
夏奇‘嗯’一声,抬脚进门,又想起忘了一件事儿,回头指着黑牛说道:“送我师兄的明年生辰礼,拉进去给点草料好好养着。”
事实上,这头黑牛是在出城的时候,为了自己的两条腿着想,正巧看到有人卖才狠心花五两银子买下的。
“师兄!”夏奇走到练功房门口,大喊一声,直接把门推开。
乍然被眼前景象惊住,只见练功房内书卷,符箓撒得到处都是,一片láng藉,宁信满脸通红地坐在桌子上,双手慌张无措地系着身上的衣绳,而阿言衣衫不整地站在他面前焦虑扶额,眼神中皆是欲求不满。
年轻人真是体力好。
夏奇无言定了片刻,默默退出门外,说道:“我等会儿再来。”
“进来!”宁信声音略微羞恼,喝道,“突然跑回来,是出了什么事?!”
夏奇倏然再次把门推开,gān笑道:“也没怎么,就是整天在北水城住着太闷了,跑回来看看。”
阿言目光停在他腰间挂着的包袱上,看了眼门外,沉声道:“鬼王前辈呢?”
又来一个问他的......
夏奇心虚道:“他在北水城,没一起过来。”
宁信和阿言对视数秒,齐声道:“你是不是做了些过分的事,怕他生气,偷跑出来的?”
你们还真会猜,一猜一个准儿。难道我脸上写着‘犯错避难中’?
见夏奇不说话,二人了然于胸,宁信走到面前,缓缓道:“那你就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夏奇目光中写满了感激,正高兴着不用跑外面流làng,却只听又道:“我等下写封信派人送到北水城,生气归生气,你偷跑出来鬼王必定很担心你,起码让他知道你在我这儿,安心些。”
“咳咳咳——!”夏奇猛咳嗽个不停,阿言倒了杯水递过来,可一想起他貌似还没洗手,顺势放在一边,急拦道,“不行!你要是写信送到北水城,他准立刻就赶来把我给抓回去!”
宁信凝视着他沉默良晌,生疑道:“你到底怎么把他惹生气了?”
阿言穿戴好衣服,也上前说道:“听说夏掌门你定过规矩,一个月只能那个一次,可我记得这规矩根本就没作数,鬼王前辈除了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会被你气到的事情。”
当然有啊!!被踢到了旦旦,不从里到外把我吃个几百遍绝对消不了气!
夏奇吞吞吐吐顷刻,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见是一本书,书皮模样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他端详了少倾,把书捡起来,看了眼正面。
该怎么说呢?
传说中的《君子双飞三百六十五式》。
夏奇复杂地望着宁信,心情不喻言表。
宁信脸涨得通红,把手抢过来收到后面,阿言站在宁信身边,尴尬道:“鬼王前辈送的。”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说他还有好多本。”
???还有好多本?!老子上次撕这破书的时候,骚鬼明明保证过是最后一本!
夏奇静默了小会儿,看了眼面前的二人,心里打起小主意,靠近小声道:“你们两个喜欢用哪种姿势?”
对面宁信和阿言二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话不多说,一人架起夏奇的一只手臂朝着门外走去。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两道冷漠的声音接连响起,“还是趁早把你送回北水城。”
刚走出大门,夏奇听到这句话,两手一旋,挣脱的瞬间随即抛出一张烟雾符,朝着北水城反方向跑去,连声道别都没说。
可出了红花城很远后,他又陷入一阵迷茫,天下之大,何处有容身之所。至此,低头瞥见包袱中的符咒露出几张,正要塞回去,却发现这次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带的竟有一半都是千行符。所谓千行符,即使两地相差千万里,只要布阵烧符,眨眼间便可到达。
夏奇蹲在地上,随手拔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自言自语地思量着要怎么用这张符才好。
半晌,他猛地站起来,定下了一个好去处。此地偏僻,又远在千里之外,骚鬼不可能猜到自己去了那儿,正好趁这次机会也去那边看看。
大漠洛家庄内,经过几年的修缮募揽,也倒是有了些人气。
夏奇走到内庄的铁门,见两边站着一身青灰长袍的弟子,想着还是不要惊动他们。踮脚一跃,跳上高墙,循着记忆在檐上飞走。
上次阿言弱冠礼的时候提到过,洛长风现在每日除了一早一晚,其余时间都在典卷室待着。
也不嫌憋得慌。
他左右避过巡逻弟子眼线,趁其不备一晃身影溜进典卷室中。
“滚出去!这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洛长风盘腿坐在曾经那个被封印的阵法前,低头透过浮动的咒印望着里面。
上次洛家庄一别,已经几年过去了。
当时天玄硬是要以自身最后的灵力彻底净化洛长风体内的阵法,助他恢复人形。青冥劝不住,也不能劝,便拉着自己在他们结束前先行离开,免得看到天玄修为散尽的苦样。
夏奇轻缓着步子,上前道:“你也都活了上千岁,模样也不是以前的意气少年,这脾气多多少少也该收敛点了。”
“是你啊。”洛长风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挥手甩了一张椅子过去。
夏奇接住椅子,暗暗松气,还以为他是要把自己赶出去,“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说得这句话。”
洛长风背对着他,毫不在意道:“十方国山dòng里还是地下dòngxué中?”
夏奇道:“在地狱之镜,那次我为了镇压住你还把手给伤了。”
洛长风似是想起来了,话渐渐多起来,“我还以为认错人了,过了那么多年,想着你即便是道人,也不可能一点模样都没变。”
看样子秦昱没怎么让洛长风掺和太多地府的事,幻境的事没告诉他,邪阵也不让他碰。也幸好,正因为没碰才能安安好好地活了下来。
朝典卷室中扫了一圈,瞥见里阵法不远放置着一张软塌,旁边还有几套换洗衣服。
“你平时住这儿?”
洛长风平静应了一声。
见他一直望着里面的阵法,夏奇凑上去蹲在旁边,见里面飘着几散微弱的yīn气,是当年聚灵不成功,在灰飞烟灭时正巧被封印阵法的正气所吸,重新散为yīn气关了进去。可这一次,进去就出不来了。
即便有日阵法完全被正气所盖,封印可除,他们也只能永世做这一散yīn气,无法聚灵成魂。
“贺音尘也在里面?”
听到那三个字,洛长风脸上总算有了些别的表情,“也在。”
夏奇侧脸观望小许,看了看封印下面游窜的yīn气,低声道:“你能认出他是那一散yīn气?”
洛长风笑了笑,手放在封印上,倏而一散魂气绕过其他,贴在与手相对的封印下。
浅声道:“找到了,贺音尘,他也认得我。天玄帮我恢复人形的时候,他临走之前看见了我现在的长相,说长大了,不是小孩了。”
夏奇注视着隔开手掌和yīn气的咒印,忽而想道:“你还恨天玄吗?”
洛长风眼眸一抬,封印下的yīn气朝上撞击着,他顿一刹,淡然道:“他被关进炼狱了?”
“嗯。”夏奇道,“洛家庄事情之后就被关了进去,看在他散尽修为灵力让洛家庄众魂灵得以往生的份上,老鬼神们说,可以允许青冥和元笑偶尔去看看他。”
洛长风头也不抬,只顾与贺音尘的yīn气玩闹,漠不关心道:“挺好的,还能见见儿孙。青冥呢?以他的个性,不像会离开你半步。”
......第三个了,非得再这么严肃的气氛中提到他吗?
“他太忙了,我自己来的。”
“是吗?”洛长风鄙视一眼,悠悠道,“河风有时候会过来看看我,说地府的事情青冥全jiāo给他和元笑两个人处理,每日就只陪着你,还有什么可忙的?”
夏奇摸了摸鼻子。
洛长风瞄了眼夏奇身上的装束和腰间的包袱,接着道:“犯了错跑我这儿躲他?”
夏奇gān笑两声,好言说道:“洛家庄现在人也不多,我来的时候看见好多空房,能不能让我住两天?”
“没问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洛长风说话间,另一只手的手指不知道在划些什么。
夏奇闻声乐得嘴角梨涡深深凹陷,喜道:“多谢多谢!听说阿言说,你把秦昱送去一个地方,那是哪儿?”
洛长风手指继续点划,仿佛出神般,过了良晌才回答道:“放心,那里很好,要比任何咒印都要有效,即使有天醒来,他不会再对地府起仇心。”
“这世间有这么好的地方?”夏奇不可置信道。
又隔了一会儿,洛长风点头应了一声,收回手指,有些疲倦道:“总算说完了。”
“和我?”夏奇指着自己,不解道。
“和阿言。”洛长风不紧不慢道,“我前几年炼化出一个通灵心阵,相隔万里的人不需要见面也说得上话。”
不知为何,夏奇骤然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你和阿言说了什么?”
“说你跑我这儿来了。”
“还有呢?”直觉告诉夏奇,他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没说。
“青冥正好在他旁边。”
摔地地声音在典卷室中极为响兀。
洛长风同情望着他道:“阿言说,青冥脸色很难看。”
不用细说,我能想象得到。
“再顺便一提,青冥说他要过来。”
!!!过来?开玩笑!!
正想着,典卷室内突然出现一团黑色疑云,缭绕飘忽,逐渐扩大,靠近身边。
我屮!来得也太快了吧!会使地狱之门了不起啊!
夏奇连忙拿出一张千行符,对着一片空地两掌合十,同时念咒凝灵力,指尖家主符箓朝地上一甩,平地窜起一团金光。他回头看地狱之门,青冥的身影刚走出来,脸色和想象的一样,只能猛一回头扎进了金光中。
最后一刻他好像听到了青冥的怒吼,“夏奇!你给我回来!!!”
回去个毛线!!这时候回去绝对死路一条!
夏奇擦了擦被吓出的冷汗,眼神一瞥,远处高立着一座灯火阑珊的楼宇。再环视了四方,形形色色的鬼魂和尸灵在街上游逛。
这一着急咋还跑到亡城来了。
算了算了,既然来了就去牡丹阁看看,听说月娘不愿回到人界,还在打理这牡丹阁的事务。
再说这亡城,已是今非昔比,孟泺别看是个卖汤的鬼大夫,收拾起这些尸灵倒是一点儿都不费劲,而且还去除了他们体内的恶性,把亡城捯饬成了一个恰似人界的地府小城。
“夏公子来了!”门口的小二正是当初第一次来亡城时守门的那个,看见夏奇忙朝里面喊道。
夏奇眼疾手快地顿然捂住他的嘴,这么多年没见还能认得自己固然高兴,可现在自己需要低调,尤其是在骚鬼的地盘上。
他慢慢松开手,说道:“你们老板娘呢?好久没见了,路过来看看她。”
小二指着三楼雅间,依样画葫芦地低声道:“地府来了个醉鬼,整天赖牡丹阁里不走,还让我们跑到人界买什么醉给他喝,老板娘上去撵他了。”
夏奇摆摆手,示意他该忙什么忙什么,不要招呼自己。紧接着朝着三楼走去,低头俯视下面,这里的生意比以前热闹太多了,不只人鬼,连尸灵也可以进来了。
刚走到三楼,就听到月娘扯着嗓子大喊,“你当老娘的牡丹阁是人界的窑子!给两个钱就想睡多久都行?!快给我起来!”
记得月娘以前还是很温柔的妹子,是什么让你变成了一个泼妇?!
夏奇抬起手停住敲门的动作,犹豫着这时候敲门会不会不太好。
这时,月娘的骂声又响了几分,“我告诉你,这活老娘不gān了!一开始是不是说好,我帮你卖汤,你给我打理牡丹阁!可现在两边都是我自己顾着!今天还有一个过奈何桥的鬼魂说我和传说中的孟婆一样,像个凶巴巴的老太婆!你名声这么差,自己挨骂去!”
里面一道熟悉的醉鬼声,“你确实像个凶巴巴的老太婆,那鬼魂说得真好,记得汤里给他加点补品,写我账上。”
“你给老娘出去!”脚步和怒气越来越近,月娘打开门,看到欲敲门的夏奇,愣了一霎,看着身后道:“夏公子怎么来了?为何不见鬼王大人?”
第四个......
夏奇无视后半句话,提脚进屋道:“我出来玩,顺路经过就来这看看。”
“夏奇,你来了!”孟泺听到声音,摇摇晃晃起身,眯着眼睛盯了片刻,说道,“怎么没和鬼王在一起?”
......你们够了!!!
走一路问一路,老子是长他身上的吗?!!!还是贴上他青冥的标签了!
“我和他闹了点儿别扭,出来躲他,你们谁也不准给他通风报信!”与其遮遮掩掩,不如讲明了,省得待会儿骚鬼又被他们叫过来。
“鬼王会惹你生气?”二人异口同声道。
夏奇讪讪道:“我惹他生气了。”
孟泺一听,酒醒了大半,诧异道:“你做了什么能让鬼王生气?这地府谁不知鬼王对你言听计从。”
言听计从?你认真的?夏奇半眯着眼凝视他。
孟泺打个酒嗝,静思良久续道:“好像也不是完全言听计从,一般关系到晚上的事情,鬼王还是很有自己的主见。”
夏奇被酒气一熏,翻了个白眼,心道,身为大夫能把自己喝成这样。
大夫?对啊!眼前就有一个大夫!
要不然悄悄问他一下,关于身为鬼王的青冥,他的旦旦被踢个一次会不会有影响。
夏奇琢磨着,见月娘也在,当着姑娘家也问不出口。他叫了月娘一声,手指向门外,示意自己有话和孟泺说。月娘领意,狠狠踢了孟泺一脚,走了出去,顺手把门给带上。
被这么一踢,孟泺的酒劲彻底醒了,揉着脚面道:“你有话说?”
夏奇额间拧成一个川,凑到耳边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孟泺没忍住,笑着摔到了地上,拍拍屁股起来,断断续续道:“你怎么敢踢他那儿!还跑了出来!信不信他把你抓回去,半年都别想下chuáng!”
夏奇冷漠听着刺耳的笑声,面无表情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到底会不会有事!”
孟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抽搐道:“你现在不会是担心以后的房事吧?”
夏奇:“......”
“再笑我就拿符烧你。”
“别别别!”孟泺摆手道,“你放心吧,鬼王是鬼神,他那儿只会越来越好,不可能会有事!我看你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比较好。”
夏奇漠视他一眼,暗自生苦,就算他那里没事现在自己也不敢回家,之前在洛家庄看到青冥的脸色,绝对是真生气了!要回去,起码也得再过两天,等他气消了大半,那时回去认错或许好些。
“你现在怎么办?”孟泺又开了一坛酒,闻着味道像是今朝醉。
反正不能在地府和亡城待着。
“等会儿去看眼笑笑,之后回人界转悠两天。”夏奇计划道。
孟泺仰头灌下半坛酒,眼神逐渐醉意朦胧,悠哉晃道:“走之前要不要我给你配点药带上?”
夏奇嫌弃地站起身离他远点,说道:“配什么药?”
“当然是消肿的药。”说完,孟泺朝着夏奇身后看去。
“滚滚滚!”夏奇啐他,推开门踏出去,后脚突然停住,转身道,“老子先走了,你也少喝点。我刚从洛家庄过来,秦昱不在那儿了。”
孟泺仿若真得喝醉了,没听见说的话,一坛酒喝完又开一坛,拿酒的手掌微微颤抖。
夏奇勾手唤来月娘,jiāo代道:“这次就算了,以后谁也别给他买酒!等他酒醒了要是还喝,直接扔到大漠。”
亡城自被地府收回来,与地府联通的那扇大门,也再没关上,枉死城的鬼魂经常往来出入到这边闲逛。
而地府也是很久没来了,这次跑出来,夏奇担心恐惧之余也还是挺开心的。短短一天,故地重游了好几处地方,见了很多老熟人。
回想感慨见,他已走到了地府的主殿门外,听到里面低声谈论的声音,悄悄推开了门。
他好几个月都没见自己的宝贝儿子了。
“爹爹!”元笑坐在鬼王位置上,本正听着夏笙和鬼界老夫子的唠叨,心不在焉四处乱看,却不料看到夏奇推门进来,立刻跳下台阶赶至跟前。
“儿子你好像又高了。”夏奇摸着他的头,才发觉此时笑笑身高都快到自己胸前。
“爹爹,你自己来的?”元笑望向身后,把大门推开找了一遍,皱眉道。
又来一个。
“我自己来的,我惹你爹生气了,现在不敢见他!”夏奇解释了一路,有气无力。
元笑否道:“不可能,爹爹不会生你的气。”
现在想想,如果一开始没跑应该不会生气,可现在老子似乎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只能继续跑路。
“夏公子。”夏笙和老夫子对夏奇作礼道。
夏奇回过头,看到夏笙,替代了秦昱的位置,事情处理倒是井井有条,于是道:“青冥把事情都推给你们,笑笑偷懒又只让你一个人做,辛苦了。”
“应尽之责。”夏笙稳重道。
“我上课也很辛苦。”元笑撇着嘴道。
“最近有去看你爷爷吗?”夏奇和元笑走上台阶,坐在銮座上。
元笑道:“前几日刚去过。”
“身体还好吗?”
元笑皱眉道:“不太好,爷爷身上带的鬼玉,和鬼判叔叔给我的一比较,又暗了几分,我偷偷输灵力,他也不要。”
他修为灵力散到一无所有,在炼狱又要永世关禁闭,还能撑到现在,无疑是鬼玉的功劳。
“爹爹?”元笑道,“你这次来地府是要在这儿住几天吗?”
夏奇出神冥想,被叫醒后,轻声道:“不住了,我等下就走,突然想去一个地方。”
“人界?”
夏奇点头应道。
“什么地方?”
“很久的一个地方。”夏奇拍了拍元笑的脑袋,站起身道,“你老老实实上课,我就不多待了。”
人界此时月升星起,淡光照she在苍茫皎白大地上,反而点亮了夜穹,刺骨的寒风冷冽,卷起白沙chuī到脸上犹如细刀划出道道裂痕。
失策!想象中此刻应该是一副美好的画面,可防不住今天的雪山大风chuī得过分qiáng了些,到了村子还是没有减弱稍微。
夏奇逆风走在雪地上,在地府的时候,笑笑一说青冥不会生自己的气,心就乱了,想回竹屋又不敢,脑子繁乱间突然就想起了雪山。
骚鬼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地方。
“小公子?”一道老气女声在身后响起。
夏奇回过头,面前一名穿着厚袄布帽的大娘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
“小公子真得是你啊!我看你衣服眼熟,但又不敢认,哪有人十几年都没变过的?!你长得那么好看,是不是神仙?”
夏奇回想少倾,笑道:“原来是大娘你啊!我不是神仙,是个修道者。”
说话的人正是与青冥在雪山受伤回来后,又送药又送汤的大娘,记得当年还一个劲儿介绍女儿给自己和青冥认识。
“怪不得!你看我都老了,你还和十几年前一样。”大娘取下帽子,露出脸道,“小公子,小道长这次回来是不是我们村子除了什么妖魔鬼怪?”
夏奇笑道:“当然不是!这村子现在很太平,我回来是想看看我以前住的那间木屋。”
“是和另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公子住的那间?”大娘道。
大娘啊,在你的眼里我和青冥就只有好看两个字形容吗?
夏奇道:“嗯,就是那间,现在还是空着的吗?”
大娘热心道:“还空着呢,我带你去。”
去的路上,大娘说现在村子里的人是一年比一年少,村子里留下很多的空房都没人。自己要找的那间,本就很破,有村民前几日还商量着把那间破屋劈了当柴烧。
真是赶巧了。
行了几十步后,二人停在一间摇摇欲坠的破木堆房前,大门敞开,破败残垣。
大娘心肠很好,“小道长,这房子都过了十几年,实在没法住人,你今晚要想在村子里住,不如住我家。我家闺女早出嫁了,家里空房多。”
夏奇看着面前可以真正被称为‘破房子’的木屋,转头道:“多谢,我就想在里面待会儿,也许再晚些我会回家。”
“那行。”大娘道,“小道长你自己注意些,我先走了,你要是有需要喊一嗓子,村子不大,大娘我听得到。”
夏奇送别大娘,拨开门前的蜘蛛网,燃起一张火符,走进屋内。大娘说得没错,这种破房子没人住,那些地上落灰发霉的东西,还与当年他和青冥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人少了一个。
“你来这儿是想我了吗?”门外一道声音惊起。
夏奇举止僵住,注视着站到自己面前的青冥,半晌说不出来。
青冥脸色仍有些yīn沉,冷声道:“还跑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青冥怒声道:“我运个灵力的时间,出来居然看到一张出走的字条!上午宁信派人送信给我的时候,我找你都快疯了,可去那儿你又走了!洛长风告诉阿言你去他那儿,我赶到的时候,你又当着我的面跑!我找遍所有能找的地方,每次都在你后一步!后来是笑笑和我说你要去很久的地方,久的地方我只能想到这儿!”
“你还要跑到什么时候?!”
夏奇被吼了一顿,瑟瑟道:“你还生气呢?”
青冥冷静下来,猛地把夏奇紧紧拦在怀中,无奈道:“我哪会生你的气?孟泺都和我说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夏奇面上涨起红cháo,低声道:“我怕你生我气。”
青冥轻吻着面前咫尺之距的脖颈,缓缓道,“我唯一会生气的,就是你离开我。”
木屋外的大风渐渐退弱,二人的呼吸声在屋内依稀传出回声。夏奇躺在铺就青冥外袍上的木炕上,低喘娇吟,水声在二人之间拍打。他微微把腰再抬高一点,上倾前胸,两人滚烫的胸膛贴在一起。
夹杂着呻l吟,轻咬着青冥的耳垂道:“我怎么会那么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网络和后台对我很不友好,网速6到飞起,就是打不开晋江作者后台,心疼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