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老仵作转头看向徒弟,他示意徒弟小武将白布往后又拉了拉; 如此,就露出来了珍珍胸口上那个能看到内里肌肉纹理的血窟窿,“可此等伤害,哪怕凶手的手再快,取心的器具再是锋利,就也不可能是令人毫无所觉的。
再是熟睡的人,受到此等伤害,绝不可能面容无异。
那么,也就只能是——此女在被取心前,就已经喝下了迷药!
所以,在胸上这伤口出现之前,她就已经陷入了极深的昏睡,深到不可能被疼痛唤醒的地步。”
“必须得是迷药么?
不能是吸入迷烟?
或者,其他别的手段,比如,被人强制捂住了口鼻?”
老仵作抬头看向这般提问的唐世俊,他没有急着反驳,转而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面对唐世俊的提问,老仵作微微侧过身,朝珍珍躺着的位置做了一个手势,语气平稳,不急着反驳,而是先带李明达和唐世俊去看——“县丞请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笃定,“如果她是被捂住了口鼻,面部不仅仅会留下痕迹,其面容上也绝不会是如此安详的样子。
若是感受到这般剧痛,其鼻内和口唇定是会有出血,眼内也应该充血才是; 但这些......”
老仵作转头看向了地上这一具面容甚是正常,好似就是在睡梦中的脸,“在她的脸上都没有出现——她的面色很平,嘴唇也没有明显发紫; 脸皮上没有痕迹,手指甲里也很是干净。
所以她不是被人捂住口鼻,不能发声的。
另外,若是被迷烟迷倒,那也需要一段时间来吸入,而且烟的气味会残留在口鼻和衣物上。
但,卑下刚才查验之时,已是仔细嗅闻过,她的鼻内不仅没有烟熏的痕迹,同时,她的衣物上也没有残留的气味。
且,卑下刚才进来之时,也就只闻到了这屋内很是寻常的桂花熏香; 想来,刚才县尊和县丞在查探这屋子的时候,应也是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味?”
虽然没有得到李明达的明确回答,但老仵作看到了李明达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老仵作就继续往下说:“再看她的体态——平卧,姿势自然,手没有攥紧,也没有抓挠自己的衣领——这说明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没有察觉到危险。”
说到这里,老仵作看到李明达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便放缓了语速,“所以,那就只能是喝下去的迷药,药力从内里发作,才能让她在不知不觉间失去意识。”
老仵作说到这里,微微吸了一口冷气,声音沉了一沉:“所以,卑下有八成把握认定,死者必是提前喝下了迷药!”
唐世俊有些意外的看过去,李明达在旁没有出声,但也是瞧了过去; 屋内站着的其他人,大壮、长寿和孟金、姚大还有孙大头,就都冲着老仵作看了过去。
要知道,老仵作说是“八成把握”,其实内里的意思就是十成十可以打包票的了。
能让老仵作这般肯定,那么,他所说的这些推论,基本可以断定就是事实了。
“一般的迷药、迷香,药性都不可能有这么强。
能让人昏睡过去,旁人在耳朵边上呼喊都听不见的,就已经很厉害了。
但是......”
说到这里,老仵作的语气很是认真且沉重,“这般深可见骨的伤势,再厉害的迷药,也不可能不令人疼醒的。
可此女面部安详,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
所以,卑下可以断定,此女必定在被人取心之前,就已经喝下了大量的迷药,这迷药的量——是能致死的量!”
老仵作抬手指向尸身,“刚才查验尸身之时,卑下可以确认,此地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那伤口和死者身上的血痕,都可以说明,死者就是在这里,被......取走了心的。
所以,卑下才说——此女提前被喂下了大量迷药!是足以致死的量!
至于,是何时喝下?又是什么迷药?
卑下须得剖验之后才能确定。”
李明达在心中来回思量着老仵作所说,过了一会儿,李明达对着老仵作看过来的眼神点了点头,“你对这迷药有什么推断?”
被李明达如此一问,老仵作愣了一下,又顿了两息,就才语带不确定的对着李明达拱手道:“县尊,卑下确实有一个推断——想要达到如此效用的迷药,应是......掺了黄昏草!”
李明达虽然博览群书,但对于医书他看得并不多,是以并不清楚老仵作提到的这“黄昏草”是什么草药?
“黄昏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