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四儿站在李明达的侧后方,等李明达的话音落定,冯四儿就才微微侧过头,对一旁早就等着的小六点了一下头。
小六接收到冯四儿的眼色,立时就从怀中取出一卷纸; 拿着这卷纸的小六,走到了台前; 他展开纸卷,音量不算太高,却字字清晰的对着高台下喊了起来:“景和四年三月,平成千户所粮秣(mo)账目虚报四百石,实入宁王府私库——经手人,校尉赵大勇......
景和四年六月,兵甲入库记录被涂改,有三十副甲胄去向不明,实际运往青云岭——经手人,书吏钱广胜; 景和五年冬月,宁王府以‘采办年货’为名,从千户所调走马匹五十匹,实际运往青云岭——经手人......”
小六他念得不快不慢,且这偌大的校场之上,不仅仅是有他一个人在念这些; 在高台之下的那千余士兵排列起来的队伍里头,还有冯四儿早就安排好的其他人,也在高声念着这些冯四儿早就收集好了的证据。
而台下那上千士兵在听着这些证据后,他们的目光开始移动。
有人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有人把目光重新落回到高台上那些跪着的人身上,有人捏紧了手里的刀柄,又松开。
至于那些被点名的已经跪着的人,有的人好似是已经认命的低下了头; 但仍旧还有人在梗着脖子,高声嘶喊着自己“冤枉”,好似是在用这种方式做最后的死撑。
冯四儿在小六念完最后一字之后,目光扫过台下,没有停顿,也不曾抬高音量:“斩。”
那一个“斩”字落下的时候,高台上押着叛徒们的刽子手就动了手。
手起刀落。
第一颗头颅滚落在高台上那被铺了薄薄一层白的地上,鲜红的血喷溅在雪面上,洇开一小片正在迅速扩散的暗红。
白配红,当真就是显眼又鲜艳。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血滴在雪地上被那层正在变暗的红色一遍又一遍的覆盖,像一幅正在被人反复涂抹的画,底稿一层叠着一层,直到看不出原本的白色。
那些被斩落的头颅,有的滚到高台边缘,停在木板的缝隙处,眼睛还睁着,像是还在看什么东西; 有的头颅眼看着就即将落下高台,却是被后面滚过来的另一颗头颅撞偏了一下,又停住了。
高台地面上的雪已经被鲜血浸透,在那些头颅留下的红色拖痕里,有几道还带着体温的余温,正在被新落的雪花一层一层的覆盖回去。
姚千户坐在高台侧后方的那把椅子上,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此时,他的指节攥得发白,像是想要握紧什么,又不知道该握什么。
他的目光在那道正在慢慢变暗的红色拖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那些正在被清理的头颅上,又移开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
他,已经,腿抖得都站不起来了。
姚千户看着这一地的脑袋,看着那些脑袋上瞪大的眼睛,他秉着一口气,就都不敢呼出来了。
李明达在高台边缘站定,尚方宝剑被他收回身侧。
其实,李明达他看到高台上的这般血腥场面时,就也是会觉得不适的。
尤其是那种来自人血的特别味道,真就是令人既觉得恐怖......但又莫名的有几分兴奋!
可心底里,李明达他就又知道——这是人命,这都是一条条人命!
如此,他就又发自心底的觉得此景——有几分......恶心了。
不过,这一切,他且都忍住了。
呼出了一口气后,李明达就往台前走了一步半,站定后,他对着台下的上千士兵行了一礼:“本官乃是常乐县令李明达,本官手中的——乃是天子所赐下的尚方宝剑!
如今,本官已联合王千户、冯百户,向怀安州其余四所发了信。
我们会在州城汇合......”
李明达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就才把刚才他突然想到的口号说了出来,“......同去——讨伐宁逆,靖安天下!”
王副千户,不,如今已经是被李明达称之为王千户了; 王千户在李明达的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整个儿人就已经朝前迈了半步; 王千户的声音比李明达的更沉几分,带着一种在军中练了很多年的穿透力:“尚方宝剑在此,便是天子在此。
我们乃是正义之师,是去平叛的!
为得是大隆正统,为得是怀安州的百姓!”
王千户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扫过台下那一片片正在安静等待的面孔,对着他安排在前排的士兵使了一个眼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