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的问题却不啻惊雷。
半晌,宫九方低低地嗯了一声。藩王世子,擅出封地,混进京都,入尚书私邸如入无人之境,乃至手刃朝廷命官,一旦查证,天王老子也救他不得。如今他对着花满楼亲口承认,相当于亲手递给了花满楼一个天大的把柄。这些他自然知道,小老头也命他守口如瓶,但他又实在不想对花满楼撒谎,如今对着花满楼承认了,宫九心中竟莫名地觉得松了口气,放佛从此两人之间再无隔阂。
他信花满楼。
“为什么?”花满楼还是直直地看向宫九。
似乎承认了最基本的事实之后,后面的再说出口就容易多了。“教我武功的师父小老头,他说我妇人之仁,不能成大事,就给了我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一些人名,让我一个月之内挑一个杀了,如果我不挑一个人杀了,到时候他亲自动手,把上面十几个人就都杀了。那十几个人里年老的年幼的青壮年的、士农工商、清白的、在牢狱里的有罪的被冤枉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花满楼紧紧皱着眉头,宫九不过一个没有实权的世子,妇人之仁又有何不可,究竟宫九师父要宫九成什么大事?
宫九看着花满楼,轻声道,“我自然从有罪的人里面挑,有杀人越货的,还有每天都要食用童男脑髓的,有人不孝父母,有人宠妾灭妻,章明亭不是罪过最重的,但是官职最高的。”
花满楼眉头更紧了,“你师父是怎么知道他们的?”
宫九道,“具体他哪来的消息罪证,我并不知道。不过虽然他名义上收的弟子只有我一个,但是他手下有不少人,也有很多眼线。”
花满楼内心挣扎,叹口气,“权当你师父说的都是真的,怎么不选那个食用童男脑髓的?”
宫九沉默不语,就在花满楼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就听宫九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道,“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
花满楼惊地口不能言,他都不知道哪个更让自己震惊了,心如蛇蝎罔顾生命的太监,还有连这种秘事都能探知的宫九的师父。宫九见状,以为自己所作所为被花满楼厌恶,心中忐忑,犹犹豫豫地伸了几次手想去碰花满楼,又缩回来,反复几次,好歹一狠心,上前紧握住花满楼的手,低声道,“你若不喜欢,我以后不做就是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花满楼还呆呆地出神,直到宫九手越握越紧,紧到他觉得疼了,方才回神,急忙抽回手,捏了捏太阳穴,叹口气,“说句不敬的话,你师父如此行事,想必有所图谋,不像是单纯教导你武功的。”花满楼难得脸上露出非常疲惫的样子,“这种私下杀人的做法,我是不赞同的。天下自有公道王法,一个人任凭他再怎么公正,也不能擅自判决谁该死谁不该死,不然要朝廷法度何用。像食人脑髓的人,禽兽不如,当然该死,但是朝廷自有律法,不能你觉得他该死你就去杀了他。好比有的人觉得宠妾灭妻的人罪不至死,但是有的人就觉得这种人就应该去死。阎罗还是按着簿子来呢,凡夫俗子如何能随xi_ng取他人xi_ng命!”
听宫九低低答应了一声,花满楼勉强一笑,“当初章明亭的事情,你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朝廷在查呢。”想到宫九连这种事情都跟自己说了,自己也不必藏着掖着,“我四哥还托了青衣楼,问有没有什么消息。”
虽然是第一次杀人,宫九对自己手法还是相当自信的,“不会的,我的功夫你还不清楚。”
花满楼意有所指道,“总归要想好退路。”
宫九点了点头,看花满楼也不想再说这些了,便道,“天都黑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两个人骑着马溜溜达达地往回走,一时都无心说笑。默默地走了好一会儿,宫九决定还是找些话,笑道,“关于霍休跟丹凤公主到底谁说的是真的,我有点小
见识,你要不要听听?抛砖引玉嘛。”
琢磨大金鹏王的事情,实在比琢磨宫九的师父轻松多了,花满楼自然不愿拂了宫九的好意,“愿闻高见。”
宫九清了清嗓子,道,“如果丹凤公主说的都是真的,阎铁珊他们是金鹏王朝的叛臣,以她对这些人的恨意,独孤一鹤很可能也是丹凤公主杀的,但是她手下的人是没有这个实力,能够一剑穿心让独孤一鹤当场毙命,再说他们也不会跟独孤一鹤熟稔到让独孤一鹤丝毫不防备他们。至于霍天青,他已经表态把阎府的财产全部交由丹凤公主处置,丹凤公主没必要杀他。就算独孤一鹤真是丹凤公主杀的,她也必要杀叶秀珠。”看着花满楼微微偏着头认真听的样子,顿了顿又道,“如果霍休说的都是真的,丹凤公主只要说明他们准备复国,阎铁珊跟独孤一鹤都会归还财宝,双方根本不会起冲突,丹凤公主又何必杀阎铁珊,霍天青跟叶秀珠就更死的莫名其妙了。”
花满楼抬头对宫九展颜一笑,“你这么一分析,感觉事情豁朗多了。”丝毫不知宫九被他笑得呼吸一滞,“那么很有可能丹凤公主跟霍休说的都不完全是真的。”
宫九见花满楼没有因为章明亭的事情对他与以往有丝毫不同,心中大安,笑道,“其实你自己早就想到了吧。”不等花满楼开口,又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去找陆小凤?”
花满楼笑道,“接下来自然是先回去吃饭。你跟我一道回去吧,别院里有几个好厨子。”
宫九摇摇头,“我要是去了,碰见你四哥,都不自在,还是回王府吧。”
说的也是,一个朝廷命官,一个将来的藩王,“那去酒楼吧,就我们俩。”宫九陪他去了这一趟,不仅当了一回他的眼睛,还被霍休看穿了真正的武功实力。虽然霍休不一定会大嘴巴到处去说,但是这种秘密,多一个知道的人宫九就多一份危险。就算跟宫九不必你来我往地算计地清清楚楚,最起码也应该请吃顿饭啊,而且关于章明亭他又有想说的了。
宫九摆摆手,“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了,晚上我父王还要交代我事情。再说了,我最近都在王府,天天都能见。”
花满楼想了想,也不再客气,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去找陆小凤了,霍休说的这些还是尽早告诉他的好。”
宫九不高兴道,“最起码也要先吃了饭吧,再说这都什么时辰了,明天再去也不迟啊。”突然福至心灵,笑道,“你也不必亲自跑一趟,当初我跟着你去了大金鹏王那儿,看到有一个院子里养了很多信鸽,你放只信鸽就行了,岂不比你快。”
花满楼失笑,“信鸽又不是想飞哪儿都行的,现在训练出来的信鸽,一般只能在两地之间往返的。”
宫九微讶,继而不好意思地挠挠腮,“我还以为信鸽就跟送信的人一样呢,想让它往哪儿送信它就往哪儿飞去。”
花满楼越发笑容满面,“我大侄儿到现在还这么想呢,怎么跟他解释都不听的。”
宫九更加不好意思了,两人又说些闲话,过了一会儿到了路口,两人又约了最晚明天晚上一起吃饭,便各自回家了。
花满楼回去,花满江跟花满煜果然还没吃晚饭,正等他呢。
一时饭毕,花满楼便说要去找陆小凤,花满江皱眉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往外跑。陆小凤不是留话说很快就回来么,你何必再跑一趟。”转念又想,七童对这个什么金鹏王朝的事儿还挺上心,便软了口气,“这样罢,现在快酉时了,不如等到天亮,若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