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起身问道,“不知夫人有什么要紧事,非要打断孙师弟的拜师礼?”
兰叶捧着肚子欠了欠身,“掌门大侠,不用这么急着就把师兄师弟的叫上了。民女身怀孙树文骨肉,只要有一丁点儿机会,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爹成了道士。”
台下早已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木道人破天荒收徒,拜师礼上竟然冒出一个怀孕的徒弟媳妇,这可真是新鲜事。
宫九也趴在花满楼耳边道,“当初兰叶在王府里,我就知道她不是个简单丫鬟,没想到她还有这等胆量见识。”觑着花满楼眉毛反而越皱越紧,又叹一声,“七童又操哪门子的心呢?”
花满楼迟疑了一会儿,他刚刚似乎感觉到还有一个女的的气息,还有些熟悉,不过一瞬间也就没了,想着可能是自己太紧张听错了,并没答话,倒是舒开眉头了,宫九见状便没放在心上,又转过头看台上,木道人还安坐着,倒是孙树文给兰叶搬了把椅子过去,兰叶并没坐下,只是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搭在椅背上,“我看你尘缘未了,怎么着了魔一样非要当道士去?我虽然没什么见识,也知道武当派也有俗家弟子这一说呢。”
如今台上木道人石雁石鹰等人都在,孙树文并不开口,石雁沉声道,“你既然不想他当道士,怎么早不说晚不说,偏要这时候才说?就算说,这也是你的私心,你们的私事,如何拿到这大庭广众之下来说?”
兰叶轻轻抚mo着自己的肚子,笑道,“私下里劝也劝过,求也求过,我看他就是着了魔,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这十来天越发连他面都见不上了,让我怎么劝?如今岂不是个好机会,这拜师礼被打断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吧。”
石雁还未答话,木道人已站了起来,赤金法衣无风自动,一派仙风道骨,温声道,“掌门说得有理,这是你的私心你们的私事。不过,既然你已经把事闹到这了,如今各门派都有人在,当着天下武林的面,树文,你也表个态,你要当个俗家弟子,师父也还是你的师父,你要回家种田过日子,师父也不拦你,就让大家都做个见证,也免得日后再生是非。”
木道人既然发了话,众人无有不从的,孙树文朝四周一一抱拳,朗声道,“自从内人身亡,在下心已如枯井,机缘巧合之下有幸得木道长错爱,在下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也曾听闻木道长三五事,深慕木道长人品端介谦和,又兼武学造诣极深,在下心意已决,一心追随木道长!前尘旧事,都已忘怀了。”说罢对着兰叶打了个稽首,“贫道有礼了。”
宫九听这话差点笑出声来,低声道,“石惠死了都快一年了吧,他心如枯井怎么兰叶还大了肚子!”花满楼实在不想跟宫九谈论兰叶什么时候怀的孕,便没吱声。
听孙树文说这些话,兰叶禁不住滚下泪来,“你说这些文绉绉的话,我也不懂,只是夫人在世的时候就时常念叨想要个孩子,如今夫人虽然不在了,也是盼着你能好生过日子的,何况我又有了身子,你怎么能这么无情无义的!”
石雁见孙树文毫不动容,便道,“孙师弟既然心意已决,夫人还是请回吧。”
兰叶抱着肚子,还是止不住的泪流,石雁是个忠厚老实人,从没哄过女人,只好干站在那里,其他人见石雁孙树文都没动静,也不好怎么着,便都由着兰叶哭去,兰叶哭了半晌才渐渐止住,擦了擦眼泪,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既然无情,也休怪我不义!你想做什么狗屁道士你就做去!只是,今天当着你那什么道长师父,当着这么多英雄好汉的面,我话就撂在这儿了,这孩子,我死也不能让他姓孙!我跟你,从今往后,恩断义绝!”话一说完,也不待其他人如何反应,兰叶便扶着肚子又摇摇摆摆地往台下走。
一时众人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都愣了神,兰叶已经走下台了,石雁急忙道,“孙师弟,不如给这
夫人些银两”
孙树文面色淡然,恭敬道,“多谢掌门师兄挂心,这些事早就办妥了。”
石雁听他如此说,便点点头叹道,“这人是个有决断的,到底服侍了你跟妹妹一场,别亏待了人家。”孙树文自然应是。
兰叶一下台,便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上去扶着她,想来是她带来的小丫鬟。石雁见状,便吩咐找抬轿子把她二人送下山去,立马便有小道士领着杂役抬来一副滑竿来。武当都是男人,轿子一时不好找,滑竿也还凑合。兰叶也不跟他们客套,大大方方地坐上轿子便下山去了,再也没回头看孙树文一眼。
说起来,兰叶也是宫九与花满楼的故人,轿子走到他们旁边的时候,兰叶还对着他们俯了俯身,宫九与花满楼也颔首示意,等兰叶走远了,宫九对花满楼低声笑道,“幸好刚刚没回去吃饭,不然错过了一场好戏。”
花满楼听他说话越发口无遮拦,颇有花满煜的风格,忍不住睨了他一眼,花满楼的眼睛生得极好,眼角微微上挑,瞳仁黑沉沉地像墨,许是因为他看不见的缘故,当他“看”一个人的时候,便显得格外的专注,仿佛他的眼里世界里只有对方。平常宫九被花满楼看一眼,都觉得心跳加快,如今花满楼斜睨他一眼,宫九莫名想起了那句“金波淡,玉绳低转”,只觉得神魂颠倒。花满楼察觉到他又呆住了,以前还会有些羞恼,如今只当不知道,又关注台上的动静起来。
原本一个简单的拜师礼,不想倒生出这些风波来,众人看足了戏,剩下的部分寡淡无味的很,也就草草结束了。
一时都结束了,石雁便请众人去新建的大厅堂用饭,大家你来我往地寒暄,场地里便闹哄哄起来。宫九也回过神来,问花满楼是愿意随众人一起去吃还是回听竹小院,花满楼刚要答话,突然意识到刚刚那股奇怪的气息又出现了,便也顾不得宫九,猛地冲进人群,宫九见状急忙跟上,就见花满楼直冲一个人过去,因为是背影,宫九也没认出来,那人旁边的人因为侧着脸,宫九倒认出来了,是苏少英,宫九撇撇嘴,到底还是紧跟着花满楼过去。
花满楼直接抓住那人衣袖,“这位?”然而话未说完,花满楼又闭了嘴,松开手,不好意思地道,“实在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苏少英看见是花满楼,一脸惊喜雀跃,“花大哥!我正跟孤鸿打听你住哪儿呢。前段时间要忙师父的葬礼,师姐继任掌门,还有跟朝廷交接师父的银钱,好容易这次偷个懒,跟掌门师姐好说歹说总算让我出来了,我跟花大哥这么久不见,不如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山下有家酒馆”
宫九在旁边,越听脸越黑,故意咳嗽了几声,苏少英这才看了他一眼,笑道,“原来世子殿下也在,不如大家一起。”
仍旧一张冷脸的叶孤鸿已经把剑抽了出来,“在下叶孤鸿,早想与花大侠一战,请花大侠指点一二。”
花满楼笑道,“当不得一声大侠,早听说过武当新秀叶少侠的大名,只是我并不是用剑的,恐怕不能指点于你。”又问苏少英道,“刚刚这里还有什么其他人没有?”
苏少英仔细想了想,“也没有特别的,就是武当的一些弟子,花大哥有事?”
花满楼摇了摇头,“我刚刚似乎觉得有个老朋友在这儿,想来是我弄错了,到底眼睛看不见。”
宫九最听不得花满楼说他眼睛的事,便迁怒苏少英与叶孤鸿,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又温声道,“肯定不会弄错,七童刚刚是想找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