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去衙门里投案的,可是对方是宫九,好像他原本所坚持的原则与正义,都避开了宫九,都给宫九让了道。
“正合我意。”说宫九不吃惊是假的,他私心当然希望花满楼偏袒他,但从没真正觉得花满楼会把他置于王法之上,如今花满楼不仅这样想,甚至当面说了出口,宫九心中欢喜得很,“上次你四哥不是信里让你少喝灵露饮,一路上一口一口的,还是喝了半瓶了。”
花满楼哪里还有心谈论什么灵露饮,“自来圣心难测,如若你真的自陈罪状,就变成了头顶悬剑,就算一时皇上慈悲体恤,赦免了你,保不住日后心回意转,到时候恐怕就尸骨无存了。”花满楼没说出口的是,如今防着更多的人知道这事还不够,木道人孙树文这些知道的人,已经是祸根了。
宫九陷在蓬松的被褥里,一时有些心神恍惚,他与花满楼的相交,是建立在谎言之上,他的真实身份瞒了花满楼很久,他刚开始在花满楼面前表现出来的寡言却温和有礼的样子,也不是真的,就是他说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上了小老头的贼船下不来了然后就顺水推舟了这些话,当然也是假的,小老头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选一个半推半就的人来辅佐?他们之间,唯一一件从头至尾没有掺杂过谎言的,恐怕就是章明亭一案了。即便这样,他们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原本宫九只对着花满楼才会有的温情,似乎也渐渐蔓延到了他对其他人的态度上。
比如,他到底没有让人直接把孙树文杀了。
宫九一直觉得,小老头跟成祖身边的姚广孝有点像,多谋,善于筹划,好像造反才能真正发挥他最大的实力。当然了,把小老头比成姚广孝的话,宫九自然便对着成祖皇帝。但是小老头真的有姚广孝的本事吗?就算他有,如今的皇上难道是建文皇帝那样的人吗,假设他是,难道如今的朝臣都是百无用处的书生吗?不说别人,单是花满楼的四哥花满江就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人。如今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恐怕龙椅不是那么容易坐上去的。
一时宫九想的更远了,忽然觉得腿上被人拍了一下,刚回神就听花满楼无奈笑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说得嘴都干了。”
“想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境地的,连江湖上有名的侠义花七童都能包庇杀人犯了。”
花满楼叹口气,“冥冥中自有天意吧。”又把宫九往旁边推了推,自己在一边躺下,“如今都剑悬头上了,先想想怎么脱身罢。”
宫九支起胳膊侧着身子望着花满楼,“怎么你也躺下了?”说起来,花满楼比他还像世子,一言一语一行一止挑不出半分不妥当来,不睡觉的时候绝不在床上躺着。
花满楼闭着眼睛,“一直在赶路,觉得身上有点酸,躺着歇歇筋骨。”
似乎是累了,花满楼的声音也轻飘飘的,宫九便用另一只手伸过去搭在花满楼腰侧,不轻不重地揉着,又问花满楼觉得力道怎么样,花满楼嗯了一声,翻个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褥里,宫九失笑,这是让自己好好按了,便往花满楼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紧挨着,宫九揉着揉着发现花满楼已经睡着了,自己干脆也闭着眼睛,手下虽然没停,却也渐渐睡着了。
两人半下午开始睡,醒过来已经是快三更天了,肚子饿的咕咕叫,好在如今在自己家里,吃什么都方便得很。厨房急忙准备了一桌清淡的饭菜送过来,厨房管事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叫李大的,又捧过来一小盆酱菜,在外面跟黄结笑道,“这是我自己做的,麻烦这位小哥给世子端进去。”
宫九在屋里听到,便道,“李大,进来说话吧。”
李大急忙端着碟子进了屋,放在桌上,局促地擦了擦手,拘谨笑道,“这是小的自己做的酱菜,比不上大慈阁的酱菜,不过是按着世子殿下以前的口味弄的,就是不知道殿下现在口味怎么样。”
花满楼跟宫九便一人夹了一筷子尝了尝,都点头称好,宫九温声道,“你年纪大了,何必跟着熬夜。”
李大嘿嘿笑了笑,“上了年纪,觉短,也睡不着。小的多少年没见到殿下了,殿下是越长越好了。”说着不由抹了抹眼睛,“要是王妃还在,见了殿下长成这么俊的小伙子,一定高兴得很。”
花满楼便知道这李大恐怕是已故的太平王王妃陪嫁过来的人。
宫九指了指一把椅子,“既然这样,坐下说话吧,世子也不能无缘无故到处跑,现在是皇上圣明,特许我出来走走,见些世面。”说着对东北方遥遥拜了拜,“不知这保定府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或者有什么新鲜事没有?你要是还没吃饭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吃就行了。”
李大急忙道,“这可使不得,小的早就吃过饭了。”宫九点了点头,李大找了个小杌子坐了,“小的半入土的人了,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好玩,就是新鲜事,传到小的耳朵里也早就不新鲜了。”
花满楼闻言笑道,“老人家随便说点故事我们听就是了,殿下要是特意为了听新鲜事也就不问老伯了。”
李大便想了一想,“小的倒听说了几耳朵闲言碎语,实在是之前事情闹得太大了,就是朝廷的一个大官,好像是宰相,姓章的,被厉鬼吃了头,他的儿子跟侄儿的事,不知道殿下跟公子听说过没。”
花满楼朝着宫九眨了眨眼,用唇形无声道,“厉鬼,幸会啊幸会。”
宫九难得见花满楼这样俏皮的样子,心中一跳,失笑,又问李大,“怎么好端端一个人就被厉鬼吃了?”
“哎哟,这肯定是这人坏透了,才会被厉鬼索命啊,像殿下啊,周身是有神灵护体的,小的瞧着,这位年轻公子也是有福气的,肯定是逢凶化吉,这福气啊,都是自己积的,这个姓章的,养了好几屋子的小老婆,都跟他孙女一个年纪,真是造孽哟,光天化日之下就强抢民女,不从就弄得人家家破人亡,听说啊,他最喜欢糟蹋怀孕了的,看人家孩子掉了他就高兴,糟蹋女人也就罢了,糟蹋孩子可是伤天理的事,是要天打雷劈的,他弄死了那么多成形的没成形的孩子,这些不是好死的冤魂啊,拼着不去投胎也要报仇,这人呐,身上是有阳气的,这些冤魂又近不了身,就商议商议并成了一个厉鬼,这才把姓章的头吃了。”李大年纪大了,说话絮叨,还不住地摇头晃脑,叹道造孽啊造孽。
想不到章明亭一案,都被传成这个面目全非的样子了,实在出乎花满楼意料,便又问道,“老人家刚刚说是这人的儿子跟侄子的事,这俩人怎么了?也跟这姓章的一样吗?”
李大摇了摇头,“这姓章的儿子,就住在保定府,是个没能耐的人,倒是不坏,这个侄子跟他叔一个脾气,以前就跟着他叔在京城为非作歹的,他叔死了,他就也回了老家,结果又看上了他这堂兄的老婆,真是造孽哟。”
一时宫九与花满楼也吃完了饭,李大要起来收拾,宫九摆了摆手,黄结端了漱盂巾帕等进来又一样样地把饭菜端了出去,李大道,“唉,要不然这儿子也还不知道,说是他老婆生了个儿子,这侄子非得说是他的,还滴血验亲了,结果说谁的也不是,唉,造孽啊造孽,都是这个姓章的造下的孽啊。”
李大又感叹了好几声造孽,宫九叹道,“这叔侄兄弟聚麀,真是丑事中的丑事。”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李大便告退了,花满楼道,“老人家说的话,恐怕有几分夸大之言,还是得再找人探查一番才好。”连厉鬼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