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身上并无功名,宅子比不得章府,瞧着倒也富丽。
章迦之在家,听人来报说太平王世子跟花满楼来了,笑容满面地将二人迎入正堂,沏上好茶,三人寒暄一番,花满楼便说明来意,“我们是从公子的堂兄那里过来,听章大公子说公子手里有一尊玉雕洛神,殿下与我是慕名而来呢。”
宫九这次只管坐在一旁扮冷酷,并不多话。章迦之听花满楼如此说心中忐忑,赔笑道,“草民家中并无什么玉雕洛神,倒有一卷洛神赋图的宋朝摹本,只怕是堂兄弄错了也未可知,草民这就去取来。”
章迦之看着花满楼望向世子,世子却摇了摇头,这是不满意了,果然听花满楼温声道,“还是想见一见这玉雕。”
章迦之在帝都跟着章明亭这几年,长了不少见识,如今一时半刻mo不透这两尊大神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面上也不见丝毫慌乱之色,仍旧是热情恭敬却不显谄媚,“若说是玉雕洛神,草民家里并没有,不过玉雕的美人,倒是伯父曾经赠与草民一个,也并不精致,恐怕难入殿下与花公子的眼。”
宫九仍旧不大满意的样子,花满楼笑道,“如此正好,不管是不是洛神,且先请公子拿出来一看,我也沾着世子的光长些见识。”
章迦之见世子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便出去吩咐小厮去取,屋里的两个人耳聪目明的,便是两人走得远了些声音又故意压低了,仍旧听得清楚,章迦之是这么说的,“去夫人屋里把那尊羊脂玉雕美人取来,记得装上盒子,要是夫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要搬到书房里。”
不一时,果然有下人送来一个一尺半来高的木盒,章迦之接过来亲自捧到宫九面前,一面打开一面笑道,“这便是草民说的玉雕美人了,不知道是不是殿下要找的那个?”
宫九细细打量一番,点头道,“也还罢了,倒是个绝色。”
“这洛神也没人见过,便是顾恺之画的洛神也是他自己诌的,随便雕一个美人出水,说是洛神像,恐怕信的人也不少。殿下想找的洛神像,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宫九大笑道,“早就听闻章公子智慧过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实不相瞒,坊间传言章明亭章大人有一爱妾,秉绝代姿容,章大人爱如珍宝,不仅仿照曹子建的洛神赋替美人写诗作赋,还用极品白玉刻了一个美人玉雕,我与花公子是慕名而来。”
花满楼嗤一声,“分明是你自己要来,不要拉扯上我。”
章迦之瞬间便拿定了主意,笑道,“草民猜着殿下说的哪位美人了,必定是薏苡姑娘。这玉雕也确实是按着薏苡姑娘的模样,不过却是草民送给伯父的。既然殿下夸薏苡姑娘是绝色,草民这就让她过来拜见殿下。”说罢瞧着宫九并不反对,便退了出去。心道,想不到薏苡竟有这等名声,自己也享用日久了,献给世子再搏一场富贵,倒划算得很。
宫九心中直叹天助我也,那些什么作诗作赋做玉雕的话,不过是他估mo着说的,不想却歪打正着了,章迦之拿出来的玉雕竟然真是薏苡。
不一时章迦之进了西跨院,一个美人正歪在窗下的贵妃榻上,确实是上上之姿,若说绝色其实比不上上官飞燕,胜在一张羊脂玉般的皮肤,冷不丁一瞧倒不像活人却像玉雕,正是薏苡。薏苡察觉到章迦之进来,只装作没看见,动也不动。
章迦之上前抱起薏苡的小腿,自己也在贵妃榻上坐了,把她小腿放在自己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一双玉足,笑眯眯地道,“你之前备受尚书大人宠爱,如今又入了太平王世子殿下的青眼。这太平王世子实乃皇亲中的皇亲,最受当今圣上倚重的,一路亲自求到我这里来,就为着见你一面,听说世子殿下连一个侍妾什么的都没有。就算如今花满楼与世子密切了些,他一个男人,又不能生儿育女的,过一阵就会被世子厌弃了。你啊,就要
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说完见薏苡眼珠动都不动,仍然一副不悲不喜的假人样,章迦之叹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你之前陪着那老头子委屈你了,只是我也没别的大本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章逊之那个j_ia_n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章逊之只爱刚死的新鲜美人尸,你去了也是守活寡,恐怕不出几年便被他活活逼疯了。”
似乎章迦之的话触动了薏苡的心事,忽然眼眶微湿,然而眼睛一眨,便不见了,又是一副泥偶样的表情。章迦之知道她是听进去了,“我原本想着老头子死了,以后我护着你,不过,章逊之招了一大群僧不僧道不道的地痞流氓,不知道又有什么幺蛾子,如今世子又亲自上门来要你,所谓民不与官斗,你跟着世子去吧,以后就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了,而且世子相貌英俊,我瞧着脾气也好,委屈不了你。”
章迦之说完,便亲自取了绣鞋给薏苡穿上,完了又捏了捏,长叹一口气,“走吧,别让世子等急了。”说罢直接打横抱着薏苡便往正堂走去,快到了的时候才把她放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可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了。”
许是之前花满楼说了什么笑话,世子笑个不住,听见他们来了,花满楼轻轻咳嗽一声,掩了话头。待章迦之带着薏苡拜见行礼毕,世子仍然掩不住的笑意,“抬起头来,我瞧瞧。”
薏苡果然抬起头来,宫九连连赞叹,末了又道,“你若是愿意,便跟着我吧。”
章迦之一直装作不经意地观察花满楼,果然世子说了这话就见花满楼脸色一僵,霎时难看下来,又勉强笑了笑,章迦之心中稍安。
“是民女的福气。”薏苡又对着宫九盈盈一拜,便轻移莲步上前替宫九斟茶,宫九按住她的手,笑道,“不急这一时,先随我回去吧。你这里的东西也不必带着了,到了我那里,自然是要重新置办,便是身上穿的这身衣裳也要扔了。”又对章迦之笑道,“章公子可别多心。”
章迦之见世子如此满意薏苡,心中倒不知是什么滋味了,闻言赔笑道,“殿下这话草民可担不起,草民替殿下与姑娘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多心。”
宫九哈哈一笑,便携着薏苡的手起身告辞,花满楼拦道,“殿下也乐糊涂了,我们是走路来的,薏苡姑娘柔弱之躯,如何经得起,不如借用这里的马车,也免了薏苡姑娘奔波之苦。”
宫九脚下一顿,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章迦之早已吩咐下去备马车,宫九先扶着薏苡上了马车,花满楼便要在外面坐了,宫九急忙拉了拉花满楼,“别在外面了,一起坐里面岂不好。”花满楼无奈,只好也进了车厢。
章迦之心想,看来花满楼果然受宠,传言再不错的。目送着马车一直拐上了大街,这才自己回去。
然而马车一离了章迦之的视线,宫九便出了车厢,吩咐车夫送到自己的宅子,又掀开轿帘对薏苡笑道,“我在保定府只有个落脚的宅子,简陋了些,姑娘别嫌弃。下人没什么眼光,我跟花公子亲自去给你挑些布匹首饰。”不等薏苡说话,便与花满楼走了,却没漏听薏苡仍旧是柔声答应了一声。
马车一路驶向新的主人的住处,薏苡在车厢里面又成了不悲不喜的泥塑样子。
宫九与花满楼自然没去给薏苡买布匹首饰,而是去了大慈阁,叫了菜吃晌午饭,花满楼笑道,“这第一顿饭就把美人抛下,不大好吧。”
宫九眯了眯眼睛,望着花满楼,“七童倒一片怜香惜玉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