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夜之后,睁开眼睛,就看见楚星河坐在一张小桌前,单手支颐,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和如水。
见人醒了,他淡淡一笑,轻声道:“饿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平静自然,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而叶孤城隐隐感觉,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我要沐浴。”
“我让小二把热水准备着,先吃点东西再洗漱,好吗?”
长时间的高烧出汗让叶孤城感到很不舒服,病好后也没有什么食y_u。他摇了摇头,重复两个字:“沐浴。”
楚星河脸上仍是一片温和,纵容地笑了笑:“好吧,洗完后一定要吃一点,我下去叫伙计抬水上来,再弄些清粥小菜。”
叶孤城点了点头,等楚星河走了,慢吞吞把放在一边的外衫穿上。
他正准备束发,忽然脸色一变,对着窗口冷冷道:“出来。”
窗户从外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翻身而入,轻功利爽,正是白云城教出来的身法。
此人正是为叶孤城诊病的大夫,眼下屈膝跪在叶孤城面前,双目含泪道:“恭喜城主出关,武功又精进了一层!咱们整个白云城都在等您回去呢!”
叶孤城面无表情:“你是?”
大夫痴心错付,委委屈屈道:“属下是白云城驻燕南的副队长啊……”他见叶孤城脸色一沉,急急忙忙解释了起来:“是长老设立的,燕南毕竟是我们死对头西门吹雪的老家,不得不防,故在驻留此地的人多了一些。”
叶孤城想起长老,皱皱眉头,只问:“何事?”
大夫终于想起了正事,急急忙忙道:“小皇帝绝非善类!好在我先前多留了个心眼,没有暴露身份,因缘巧合下发现他没安好心,有意加害您。”他可不会承认半睡半醒间连城主都没认出来这种蠢事。
南王世子作为叶孤城的唯一弟子,几年前曾去白云城转悠过一圈,大夫见过楚淼本尊,自然不难推算出楚星河的身份。他也是开了眼界,照说南王世子也不差,可惜顶着同一张脸,楚星河气质风度远胜楚淼,分清两个人实在易如反掌。
“怎么说?”
“哼哼,那小子拿了一剂,问我会不会与草药药xi_ng相冲,分明是要用在城主身上。”
“你怎么说?”
大夫苦着一张脸,挠头道,“我身边的小学徒一时多嘴,说了实话……我这回来就是提醒您,千万别上了小皇帝的当,您的病好了,药不喝也行。”
叶孤城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说:“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大夫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叶孤城,叹了口气,一翻窗户,走了。
陆小凤站在屋顶吹风,见大夫出来,耸耸肩,扬手打了个招呼。大夫被吓了一跳,身形一个不稳,差点摔着。
陆小凤笑了笑:“放心,他不知道。”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楚星河。
楚星河同老头子住在玉门关学武功的时候,顺便系统学习了顾川的厨艺,不出十年,武艺和厨艺都出师了。要真说起来,他还是如今谈笑风生楼的背后老板。
美食是天下最动人的手段之一,绝大多数人都会被它打动。
可惜叶孤城却属于绝少数人。
他洗漱完毕,周身冷冽之气消散了许多,慢吞吞地进食,一碗鸡丝松茸粥,喝得波澜不惊,也看不出喜不喜欢。
楚星河没说是自己亲手做的,又端了药,说:“喝了药再睡一会。”
叶孤城半靠在床头,如瀑黑发没有束起,一直垂到细窄的腰间,闻言他斜眸看了看楚星河,没说话,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楚星河想要替他盖被子,不料叶孤城一个眼风扫过,声音冰冷
道:“我不是女人。”
他不是女人,不需要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
弄清十五年前的事之后,这还是叶孤城第一次明确地拒绝楚星河。
楚星河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自嘲道:“我知道你不是。”
下一瞬,他出手如电,扣住叶孤城的手腕,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是白云城主,天下第一的叶孤城。”
叶孤城漠然看着他。
“你又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楚星河用另一只手慢慢抚过叶孤城的黑发,那是情人间专属的亲密姿态,眼中也是一片似水温柔,“我在想,废了你的武功就好了,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断了你的手筋,让你这辈子都不能拿剑,只能留在我身边。”
叶孤城冷笑。
楚星河不为所动,慢慢地凑上前拥抱叶孤城,气息吐在他的耳边,轻轻道:“我还想要你,想要得快疯了。”
他们贴得很近,心脏重叠在一块,在彼此的x_io_ng腔里跳动着。
楚星河松开禁锢叶孤城的手,下巴靠在叶孤城的肩膀上,“我想要却得不到,因为我知道你是叶孤城。”
强取豪夺统统没用,他喜欢的是那个天外飞仙一般的叶孤城,从头到尾,他都无比清楚,他喜欢的是怎样的一个叶孤城。
陆小凤说的没错,他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就算他真的把下在了叶孤城的药中,他又真的能一鼓作气上了叶孤城不成?就算有一天他楚星河真的理智全失,恐怕下意识里,还是不敢侵犯叶孤城一丝一毫。
无情苦,多情更苦。
这个拥抱没有因楚星河的示弱而变得漫长,叶孤城推开楚星河,漠然道:“你走吧,明日还要赶路回白云城。”
第14章 回报
第十三章
马车一路南下,三天后抵达江南。
江南有长亭湖,烟雨阁,以及花府。
陆小凤这几日过得全身不舒坦,夹在楚星河和叶孤城之间,每天看着两个人的脸色说话,暗自腹谤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而楚星河和叶孤城之间,气氛明明已经紧绷到了极致,表面上却是一片风平浪静。当然,这也跟叶孤城这几天呆在车厢里闭关一样的练功有关。
离花府还有几十里,陆小凤早早提出了告辞:“你们日程紧,又因为我耽搁了不少,咱们就此别过吧。”
楚星河问:“你要去见花满楼?”
“是,拜个年也好。”
“为何?”
陆小凤笑道:“因为唯有见过花满楼,我才可以去找司空摘星。”
楚星河道:“你已经决定了?”
陆小凤朗声大笑,挥别楚星河,身姿潇洒:“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彷徨不前。”
不知是说自己,还是在说他人,抑或两者都是。
楚星河目送陆小凤而去,他像很多人一样,为拥有这样一个朋友而感到高兴。
想必叶孤城也是如此,但他这回却没有开口对陆小凤说一声再见,甚至送上一个眼神。
他要练功。
没有办法,的确该闭关了。
楚星河心中清楚,自从叶孤城想通“既有心中之剑,无须手中之剑”后,他已经寻找到了无形剑气的门道,并且在这条路上,走得比楚星河预想得要快得多。
世上拳法成千上万,剑法更是数不胜数,无形剑气自然也有可能自成一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