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颔首，淡漠道：“是，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这句话落在楚星河耳中，无异于穿透心脏的一剑，很快，并且致命。
陆小凤早就提醒过他，叶孤城也许不排斥他人的温柔相待，甚至多用点心思就能走进他心中。可如若有一天，自己的存在与他的剑道发生矛盾时，他会选择后者，抛弃前者。
三日已过，十五年前的救命之恩已还清。
只要叶孤城一狠心，就可以要他的命。
楚星河以手遮脸，笑得姿态狼狈，片刻后，摇了摇头，对叶孤城道：“我要回京城了，你呢？”
叶孤城看着他，眼中暗藏冰雪，答案波澜不惊：“正月三十之前，我会到京城。”
真是一个正确不过的答案，全然可以用叶孤城的思路解释。
算计了这么多年，还可以继续算计下去。
楚星河自嘲一笑，问叶孤城：“船能送我吗？你不在的时候，我也算是有个念想。”
他说的，自然是昨日他们相拥而眠的船。
叶孤城轻叹一声，点头，交代在一旁傻眼很久的属下，为楚星河在船中多准备点东西，又命人把呆在码头的楚星河属下找来，然后一拂衣袖，独自走了。
楚星河没有理由跟着上去，也没有跟上去，转身去看那蔚蓝大海。
这日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新上任的城主夫人带着白云城为城主大人造的船，一路向北，重返燕京。
正月十八，边塞，玉门关外。
此地是一处绿洲，距离老头子的家倒也不远，一年之中老头子和顾川有七八个月是呆这儿的。
顾川做好了午饭，叫老头子吃饭，没人回应，于是走到后院寻人。
后院里有人，一个蓝衣青年，面容俊朗，气质清贵，正是当今天子的模样。
顾川差点就叫出了“星河”，好在及时反应过来，笑道：“这么早就准备入戏了？”
老头子扮的楚星河委屈地撇嘴，轻哼一声：“没几天就要走了！你竟然不上当！”
顾川颇有种自戳双目的冲动，毕竟楚星河是自己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大的，老头子生xi_ng大大咧咧，只能做好师父的角色。
他叹道：“你要是顶着这张脸，咱们今晚就只能分床睡了。”实在是太膈应人了。
“我是怕骗不过叶孤城嘛。”老头子急忙解释，“那小子功夫真心不错，眼睛估计也毒。要说现在做人师父也真是不容易，我这是用生命来帮徒弟追老婆啊。”
顾川道：“你太惯着星河了，当初就不该听他的，还跑去招惹西门吹雪，现在星河是避不了打两场了。”
老头子一脸无辜，轻声嘀咕：“你不是也惯着他？谁晓得那叶孤城这么不好弄，真要走到这一步，这可是星河留的最后一手了……万一他要是出事了，这戏我是没法演的。”
两人都是人近中年，颇有为人父母的感觉，果真要为孩子操碎了心。
冬天的玉门关真是太冷了。老头子揉了揉脸皮，冲顾川笑：“这次回去一直住皇宫吧？暖和点。哎哎，我还真想扮扮皇帝。”
顾川宠溺一笑，全数答应下来，心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以楚星河的能耐，或许还该为叶孤城担一份心。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老头子和顾川对话修改了xdd
第22章 豪赌
第二十一章
陆小凤很忙，脸上的眉毛也少了两条，走进皇宫南书房的时候，已经足足两天一夜没有睡过觉。
楚星河批阅奏折也是忙得天昏日暗，见到陆小凤，顿生难兄难弟之感。
“司空摘星来了吗？”
陆小凤幽幽道：“他在等我，千
里之外。”
楚星河道：“我很惭愧，自从你交了我这个朋友，一直在被我麻烦。”
陆小凤一笑置之：“既然你是我的朋友，就不存在什么麻烦不麻烦，何况当初在燕南破庙，你也算是救了我半条命。”
朋友之间计较付出多少，实在是一件无谓的事情。
会去计较付出的，往往不是真正的朋友。
楚星河和陆小凤都不再多言，很快进入正题：“你真的无法劝阻西门吹雪？”
陆小凤mo了mo自己短短的胡茬，长叹一口气，耸肩：“郎心似铁啊，就算我把四条眉毛都刮了下来给他，他也不会动摇分毫。”
意料之中。
楚星河苦笑道：“既然剑是他的命，我都不敢伤他了。”
一个绝代剑客身上任何一处受了无法痊愈的重伤，那么他的剑道便已经走到了尽头。
而剑道的尽头就是他们生命的尽头。
西门吹雪如此，叶孤城亦是如此。
陆小凤也是苦笑，道：“这次我只希望，你能让我带走西门吹雪。”
楚星河心生苦涩，淡淡道：“这皇城，又能留下谁？”
这时外面的太监过来传话，恭声道：“陛下，李将军来了。”
楚星河也不瞒着陆小凤，直接让人进来。
李萧然平日在谈笑风生楼活动，算得上是楚星河最重要的心腹之一，进来报告的，自然也是对楚星河而言最重要的消息。他没废话，进来就是一句：“启禀皇上，叶孤城回来了。”
楚星河嗯了一声，静默片刻，方问：“他在何处？”
他在哪里？
自然应该在他最应该出现的地方。
陆小凤微微一挑眉，他知道楚星河也已经想到了。
李萧然恭敬道：“西郊，梅花林，他去见西门吹雪了。”
楚星河点头，转向陆小凤，眸色深深，过了良久长叹了一口气，只道：“他酒量差，你别找他喝酒。”
陆小凤没想到他说的竟是这么一句，失笑：“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看来今晚只有我和西门吹雪对饮了。没想到啊，你不去看他？”
楚星河摇头，嘲道：“多情却似总无情，罢了。”
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那白云城主。
陆小凤愣了愣，忽然想到了司空摘星，一时间五味陈杂，最后化为一片淡淡的喜悦。
又谈了几句，陆小凤率先告辞，自然是要马不停蹄去见他的两位朋友。
南书房只剩下两个人。
楚星河问：“巧然已经去江南了？”
“昨天走的。”李萧然看着自己的主子，犹豫片刻，轻声加了一句，“她说，希望在江南收到圣上的好消息。”
楚星河扯开嘴角笑了笑，不置可否，低头看自己的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可以指点江山，可以使出无形剑气，也可以，只是拉着那个人的手。
他低笑，慢慢重复了一遍：“多情却似总无情。”
这是一场豪赌，他明知自己输不起，却还是押上了自己的全部。他的确输不起，但是他楚星河从来不会输。
今晚是正月二十九。
春寒料峭，夜间更是冰冷刺骨。而西郊梅林，却是花开正好。
叶孤城穿过大半个梅花林，走进西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