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却是淡淡一笑:“顾川已死,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老家伙罢了。”
“为了老头子?”
“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
叶孤城动容,他明白眼前之人放弃的不只是荣华富贵,名声权利,还有重逾生命的棋道。
“并非人人都能像前辈这般豁达。”
起码在相似的选择面前,西门吹雪选择了剑道,放弃了妻儿。
男人笑问:“若有人肯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你又是否会动心呢?”
叶孤城一愣,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楚星河,那人与楚淼最不同的一点其实是在眼睛,楚星河看着他的目光,几乎能灼热他的心。
他并非不懂,只是给不出答案。
叶孤城摇了摇头,问:“再来一局?”
老头子不懂棋,也从未想过要学,今日扮演了一个富家少爷,受了冷落,正在一旁闷闷生气。忽然他眼睛一亮,足下一点,掠到空中,落地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只雪白信鸽。摘下信鸽爪子上挂着的小信筒,扔给叶孤城,老头子转身乐滋滋地吩咐男人给他炖鸽子汤喝。
白云城富可敌国,早在从老城主时期,便有了一套自家的情报网络。玉门关荒凉苦寒,却是与外域通商来往必经之路,远非与世隔绝,传个消息倒也不难。
叶孤城取出信纸,展开一看,不由皱下了眉头。
陆小凤出事了。
信上说陆小凤参加圣上大婚,一时糊涂,胆大包天,竟在婚礼前夕与皇后私通,被捉ji_an在床。皇帝大怒,当即把陆小凤打入天牢,准备择日处斩。
老头子有了鸽子汤,心满意足地走到叶孤城面前,笑眯眯道:“怎么,要走了啊?”
叶孤城点头,“朋友有事,晚辈就此告辞。”
“哟,你这么个木头也有朋友?”
“天下之大,也只有他是我真正的朋友。”
“西门吹雪不是?”
“也许是,也许不是。”
老头子皱皱眉头,也懒得去理解什么叫做“也许是,也许不是”,心想少个叶孤城跟他抢鸽子汤实在大好,于是正色道:“那就一路走好,回去告诉楚星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没空也要回来尽尽孝道。”
叶孤城忍不住莞尔,面容俊美逼人。他点点头,再次告别老头子和顾川,翻身上马,启程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个文案来剧透:
这是一个小攻呆在家里貌似沉稳淡定实则心急如焚等待心上人火眼金睛发现他的好,回到他身边,对他产生感情,最后可以屈尊降贵宠幸他的故事。
可以当进度条看
差不多了,以后皇帝和城主对手戏会有很多……吧?
第7章 祖训
第七章
时近年关,昼短夜长,五更天早朝,天仍是黑的。
楚星河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群臣,慢悠悠拖着调子发问:“何氏在大婚前夕与人私通,不知众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年过六旬的丞相上前走了一步,双膝跪下,在金銮殿上磕了一个响头。他年迈的声音颤抖着,一字一顿:“臣女不忠不洁,愧对社稷,按律当斩,株连九族。”
楚星河微微一笑,也不让丞相起来,转而问道:“陈卿,你倒是给朕说说,一个原本要入主六音宫的女人,犯了这种罪,又该怎么办?”
六音宫乃是开朝皇帝所建,他一生痴恋一人不得,在其死后废除后宫,抑郁数十年,临终遗命的最后一条便是六音宫的规矩。
刑部尚书道:“按照祖训,一旦有人承蒙圣恩,入主六音宫,皇帝应即刻废除后宫。而六音宫之主即使犯错,也是罪不加身,来去自由。”
他顿了顿又道:“
可是何氏尚未封后,又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楚星河打断他,厉声道:“陈卿这是要朕弃开国祖训不顾,做一个不肖子孙?”
一时间群臣寂然无声,刑部尚书立刻跪在丞相一旁,恭声道:“微臣不敢。”
谁都知道楚星河根本没打算把何氏送进六音宫,这百余年来,也从未出现过一个皇帝愿意废除后宫去上演情圣的戏码。而今日楚星河这样做,却是实实在在下了一步好棋,既不会过分开罪门人众多的丞相弄得朝野不安,又可以借机大大削弱其势力。再说何氏犯下如此大罪,皇后必然要重选,到时候后宫归谁管,只能看皇帝的意思了。
果然,楚星河语带惆怅,说道:“朕怜何氏蕙质兰心,温柔娴淑,原打算迎娶她进六音宫,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惜何氏糊涂,竟与外人私通,今日依照祖训,罪不加身,贬何氏为庶人。丞相教女无方,朕怜其老迈,谪官为翰林院编修主事。”
一时间满朝齐道:“吾皇英明。”
英明的皇帝坐在龙椅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小锅煮酒,文火不紧不慢地烧着,御藏竹叶青的香气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哪里是坐牢,分明是在享受人生。陆小凤心满意足地以筷击碗,爽声笑道:“可惜可惜,再来一个朋友便完美了!”
楚星河远远就听见了这么一句,不由微微一笑,朗声道:“不知道朕这个背信弃义的朋友有没有荣幸?”
陆小凤高兴得几乎四条眉毛都要扬起,“再好不过。”
两人对坐,酒是美酒,菜是好菜,人是妙人。
楚星河道:“你在京城的朋友正忙着打通关系劫天牢,不在京城的朋友正忙着往京城赶,真教朕羡慕。”
“陛下这话有些吃味,莫非叶孤城也来了?”
“可不是,他一收到你的消息便日夜兼程而来,咱们这梁子是结大了。”
白瓷杯在空中一碰,陆小凤率先饮下一杯热酒,笑道:“叶城主生xi_ng孤僻,却远非铁石心肠,只要真心相交,与他做个朋友自然不难。”
楚星河道:“你明知道朕要的不只是做个朋友。”
“可惜草民只会结交朋友,情爱一事,真是想想都脑袋大了。”
楚星河饮下一杯酒,打趣道:“是么?看来花满楼没少让你头疼啊。”
陆小凤瞬间垮下脸来,mo了mo鼻子,辩解道:“这事实在……简直就是……”
楚星河却是脸色微变,轻声道:“有人来了。”
陆小凤立刻闭嘴,静下心来听了一会儿动静,未几,果然发现有人正在往天牢里走来。那群朋友终于闯天牢成功了?真不容易,要知道这片儿虽然只有陆小凤一个犯人,防卫却是最严的,挑的还是皇帝在的时候。
楚星河嘴角勾出一个愉快的微笑,显然是放心了,从容说道:“两个人。”
陆小凤“咦”了一声,他只听出了一个人的脚步。
楚星河揭晓答案:“叶孤城,司空摘星。”
陆小凤心中暗暗吃惊,楚星河的武功果真是深不可测,竟然能听出司空摘星的足音。偷王之王的轻功,公认的天下第一,如今碰上楚星河,恐怕要大大打上一个问号。
楚星河为他斟酒,笑道:“这天牢今日是关不住你了,剩下的事朕自会解决。来日回京,朕当扫席以待,一尽地主之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