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身体状况比昨日又好上许多,也许去练剑都行。
铜镜里倒映出他的脸,脸色红润,黑发里夹杂了几根白发。因为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根竹竿。
颜惜坐了很久,直至午时才出了屋门。
此时他已觉得浑身的力气渐渐被抽走,但行动没有丝毫不便。
是回光返照也说不定。
是不是都没关系,颜惜很平静,只是有些遗憾,可能等不到西门吹雪回来了。
齐管家一直跟在他身后。
颜惜吃过饭没有进屋,只是在走廊找了处地方坐下。
齐管家道:“此处风大,还是进屋去吧。”
颜惜只是道:“我好像还没仔细看过万梅山庄的景致,真是遗憾。”
齐管家道:“你可以慢慢看,你……时日还多。”
颜惜把头靠在柱子上,“帮我把葫芦灌满,我想喝酒,去年我酿了一坛酒,埋在……哦,我忘记了,那棵树上有标记的。”
齐管家拿了葫芦离开。
其实那坛酒绝对不会好喝,可以说是颜惜酿过最难喝的酒,本来是用来招待陆小凤的,但一直忘记了。那酒很补,但是味道特别怪。
都说死前会把前生种种都回忆一次,颜惜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盯着一棵树看。
身体渐渐冰凉,颜惜有些犯困。
齐管家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
颜惜mo着手里的葫芦,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喝了一口。然后他笑:“这酒一定要给陆小凤尝尝,我还没喝过那么难喝的酒。”
夕阳西下,余晖安宁。
颜惜轻声道:“其实……我还想再和西门一起掏一次鸟蛋。”
齐管家道:“你可以跟庄主商量。”虽然他无法想象现在的西门吹雪会去掏鸟蛋。
无人应答。
颜惜已经闭上眼,仿若睡着。
齐管家看了许久,确定他再不会醒来,终于叹了口气,唤来小厮,“准备后事。”
至今他们都不知道颜惜怎么会突然就死。
其实颜惜也不知道,他也只知道是那日在悬崖下吃了光头给的药丸的缘故,却不知道光头的用意是什么。
……
西门吹雪每次出门决斗或者杀人,都会提前几日到,然后焚香沐浴。
剑搁在桌上,阳光从窗外照sh_e进来,给乌黑的剑镀了一层金色。西门吹雪坐在桌边,盯着剑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陆小凤的房间门就在他的对面,他可以看见一只鸽子落在陆小凤屋子的窗台上。
陆小凤的脸色忽然就变了,沉默地看着纸条许久后转身离开窗边。
纸条是齐管家给他的,上说如果西门吹雪决斗完了尽快赶回去,颜惜已病逝,还未下葬。
陆小凤大概明白他并不想让西门吹雪分心所以给了他。
花满楼道:“怎么了?”他察觉陆小凤的情绪并不好。
陆小凤道:“颜惜死了。”
花满楼愣了下,“西门吹雪知道么?”
陆小凤道:“应是不知道的。”
花满楼道:“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一个人……”
陆小凤沉默。
月满中天。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相对而立,围观的人离他们有一定距离。
西门吹雪道:“你知不知道剑的精义何在?”
叶孤城道:“你说!”
西门吹雪道:“在于诚。”
叶孤城道:“诚?”
西门吹雪道:“惟有诚心真意,才能达到剑术的巅峰,不诚的人,根本不足论剑。”
叶
孤城默了默,道:“你既学剑,就该知道学剑的人只要诚于剑,并不必诚于人。”
西门吹雪有些失望,不再说话,话已说尽,但他没有出手。
叶孤城道:“你心不静。”
西门吹雪承认,“是。”
叶孤城也没有出手。
西门吹雪道:“我有几句话想和我的朋友说。”
叶孤城道:“请便。”
西门吹雪找的当然是陆小凤。
他走到陆小凤面前,“几日前我的心便静不下来。”
陆小凤苦笑地momo唇上两撇胡子,“那你不应该找我。”
西门吹雪道:“我只是想弄清楚原因。”
陆小凤道:“你当有所觉。”
西门吹雪脸色白了白,“到底为何?”
陆小凤道:“颜惜之余你是什么人?”
西门吹雪道:“携手一生之人。”
陆小凤叹了口气,“你已明白。”
西门吹雪闭上眼。陆小凤的意思很清楚,颜惜怕是已经死了。齐管家告知了陆小凤而没有告诉他。
西门吹雪忽然道:“叶城主,一招定胜负如何?”
围观者哗然。
西门吹雪出手必定夺人xi_ng命,他与叶孤城都是当世绝顶剑客,一招之内定然分不出胜负。
叶孤城也是不解。
西门吹雪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看着他。
良久,叶孤城颔首道:“好。”
话音落,双方剑已出鞘。
这两人交手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尘埃落定时,西门吹雪的剑抵着叶孤城的喉咙,叶孤城的剑指着西门吹雪的心口。两人都没有刺下去,所以两人还活着。
西门吹雪道:“平局。”
叶孤城道:“是。”
西门吹雪道:“天外飞仙名不虚传。”
叶孤城道:“西门庄主亦然。”
西门吹雪收剑离开。
你终是没有等我回去。西门吹雪心如止水。
灵堂中央摆着一口棺材。颜惜已经换上寿衣,他走得很平静。已经放了几日,尸体并没有腐烂,也没有任何味道,就像是中了剧毒死亡一样。
西门吹雪看着颜惜许久,问齐管家:“他可说了什么?”
齐管家道:“小颜少爷说还想和您掏一次鸟蛋。”
掏鸟蛋这件事放在西门吹雪身上可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这次陆小凤没有笑。
西门吹雪手上用力,棺板一点一点移动。
现在回想起来,颜惜小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到现在也是虚长了年纪罢了。那日重逢之时他是有些欣喜的。
小的时候喜欢与他相处,是因为他总是会搞出一点意外惹他发笑,到现在也是没个正经,让他也是无奈多一些。
也不知哪日梦醒时颜惜说“以后不再麻烦你”,现在真的是再也不会麻烦他。
棺板合上。
西门吹雪心中波澜不兴。
自此,剑便是一切。
☆、046魂归啊魂归
颜惜本以为要死了,但闭上眼睛后他就开始做梦。
梦里是前世与今世发生的种种,他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一切,有时候他都觉得这个傻逼是不是他。不过根据零散的记忆来看这傻逼还真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