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却在你跨入这房间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知道是你。这不公平。”他负手,下颌扬起优雅的弧度,“你是陆小凤。若是你记不得我,我又何必费心思记得你?”他越过屏风,只在屏风上留下一个愈来愈模糊的剪影。
陆小凤长叹,瘫倒在地,翻着白眼,五味杂陈。
☆、游郁离子
【1】
通过凤翔府的官道上,一驾双骑马车踏着将消未融的残雪笃笃行着,虬髯车夫裹紧厚厚的棉袄,一双铜铃似的双目含着怒意,余光瞟向马车的斜后方。
已是寒冬腊月天儿,陆小凤只穿着中衣在寒风里瑟缩,怒目圆睁,望着一脸鄙夷神色的虬髯车夫丁伯。
“少爷,那人还跟着,不依不饶的!”丁伯怨道,甩了一记马鞭,马儿吃痛,嘶鸣着飞奔起来。
厚厚的棉布帘子隔断外面的寒气,车厢里有一种暧昧不明的暖意,柳璋手里的茶因马车突如其来的颠簸洒出一星,氤氲在白如雪的案布上,留下一枚浅褐色的花影。他似是有些无奈,眼睫扇动了几下,挑开车厢小窗处的棉布帘子,抬眼刚好对上陆小凤的双眸。
因瑟缩而有些变形的脸扯出一个大而明朗的笑,他弓着身子,双手抱拳朝柳璋不停地作揖,语气极软,“少爷,我可是一大早儿看见你上马车,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跟了出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知者无罪,看在我昨天晚上不是有意冒犯您的份儿上,您能不能大发慈悲叫我到车厢里驱驱寒哈?”
柳璋嘴角牵了牵,似是想说些什么,残雪消融时的寒意使他挑着帘子的手轻轻颤了颤,“丁伯,请陆公子到车厢里避避寒吧。”说罢垂了帘子,摆弄着车厢里的红泥小火炉,小火炉上温着水,汩汩冒着热气。
陆小凤弃了马,嗤嗤笑着,抬腿跃上马车,一挑帘子缩进去,末了还不忘甩给丁伯一记白眼。
陆小凤接过柳璋递来的热茶,灌进嘴里,身体终于有些暖意。将茶盏放在案上,“柳璋柳公子?”他试探着换他,他垂目无言。
柳璋玩弄着那柄小刀,斜倚着软靠背,厚厚的云锦被子半搭在腰际,良久轻声吐出一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是要去做什么,这才紧追不舍?”他的语调轻扬,是疑问。
陆小凤凑过来,扯着半边被子裹在身上,缩在小火炉边儿,目不转睛的盯着柳璋手里的小刀,扯出两个大大的酒窝,“是,也不是。就算你与醉生梦死无关,今儿早我也会追出来的,我说过,投桃报李。我陆小凤说过的话,自然一言九鼎,一字千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说着,从怀里mo出一个青天色的小瓷瓶儿,“这可是我从花满楼那儿求来的,上回你送我的印章,我喜欢极了。总盼着也回送你件合适得体的礼物,这是玉梅寒香,应该不会像别的熏香那般逆着你的体质。”
柳璋嗤笑了一声,眉毛挑起,也不瞧他,从身边mo出一方青田石,“你那么着急追出来就为了送我这寒香?你怎知我一定会接受?我只是顺手将那枚印章丢给你罢了,丢到哪里都是丢,丢到你手里也一样,你根本不必在意。”
陆小凤缩在被子底下,朝着柳璋蹭过去,含笑道,“你若一日不接受,我便缠着一日。当然,你现在不接受最好,我也好有个理由缠着你。要不我这个样子,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好,拿来!”柳璋眉峰一挑,伸出手掌,“你似乎笃定我不会接受,可是我偏偏就收下了。那么,陆公子,请吧。恕在□有要事,不便奉陪!”
陆小凤闻言,忽的将那寒香又塞回怀里,一脸苦笑,“别介啊!柳公子,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寒香我现在不想送了。”
柳璋瞧着他,陆小凤也瞧着他,俩人沉默良久。
“我有个要求,你若是不答应的话,还恕柳某无礼。”柳璋
垂下眼帘,灵活的手指捏着小刀在青田石面上游走,“把你的那两撇小胡子刮掉。”
陆小凤一怔,犹豫不决,不过他也明白,理应如此。
“没有刮胡刀子,我怎么刮?”陆小凤还是迟疑,毕竟江湖上都知道陆小凤有四条眉毛,若是忽然少了两条,却不知要叫他们作何感想!
柳璋晃了晃手里的小刀。
“可是,没有镜子,我怎么刮得好?万一破了相,叫我陆小凤怎么见人?”言语里已多些玩笑的意味。
柳璋忽然探过身子,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的眼眸深如寒潭,氤氲着雾气,微凉的手指扯住陆小凤的嘴角,刀锋冰凉,滑过唇鼻之间。陆小凤呆了,只是那样望着他的双眸,深深的陷了进去,任由他施为。
“啊啊啊!你怎么真的把我的胡子给刮掉了啊!”陆小凤忽的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大声喝道。
柳璋淡然道,“刮都刮了,还能怎么样?”他顿住手中的小刀,眼睫扇动了几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总是不相信你陆小凤只是为了送我这寒香才追来?这件事儿,若是有你在身边,或许多些把握。”
陆小凤依旧沉浸在被刮掉胡子的感伤里,哀叹着,“我知道你不想叫我这个大麻烦跟着你,可是你又想着或许我可以帮你。但是,就算你真的要刮我的胡子,也要给我一点儿心理准备啊!”
柳璋似乎有些不耐烦,语调愈来愈疏离,“如果你现在想离开,请便。”
“我——”陆小凤愣住,旋即又是朗笑,“原来柳公子是想请在下帮忙,太好啦!”柳璋斜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的确,陆小凤是个很好的帮手。
“你本不姓柳,对吗?”陆小凤在小火炉边儿烤着火,背对着柳璋,“你本该姓杜,你还怀疑这件事儿和你的父亲有关。这是你的家事,我这个外人原不该插手,可是你也觉得这件事儿不会那么简单,是不是?”
柳璋哼了一声,轻声笑着,“我现在有点儿开始相信江湖的传言。这才是你为什么要追上我的真正原因吧?”
陆小凤mo着怀里的寒香,忽然发问,“有酒吗?”
柳璋的手一顿,刀锋差点儿划伤手指,“没有。我讨厌酒,更讨厌贪酒的人。”
【2】
紫衣少年,一柄夺命追魂的无心小剑,双眼明亮清澈,却透着刺骨的寒气和杀气,脸上的婴儿肥硬是叫人觉得他这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颇有些不伦不类。
七个玄衣劲装的男子抱着剑,垂首立在他的周围,不言,不动。
紫色少年横打着无心小剑,怒道,“你们要是再这么跟着我,那可别怪小爷我不客气,痛下杀手!”说着,竟要将小剑刺向离他最近那人的肩膀。
那人依旧不言,不动,剩下六个人,亦是。
剑锋落在他的肩膀,划过单薄的玄衣,渗出点点猩红,他还是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陆小凤有些坐不住了,筷子在手里转了好几转,若不是柳璋按住他的手,只怕此刻他早已冲了过去。这么奇怪的事儿,他怎么舍得错过?
自从他们踏入这家客栈,就被那紫衣少年和七个抱剑男子之间奇怪的氛围所吸引。少年很生气,抱剑的男子却很恭顺,却又不像寻常的少爷和家奴。
“小爷不认识你们宫主,也不知道什么凤凰宫,更和游家庄没有半分关系!你们铁定找错人了!”紫衣少年急得跳了起来,似乎要破口大骂,“退一万步讲,就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