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苍老的眸子,仰天而倒,轰然扬起地上的一片泥沙。
他也许至死都不会懂,明明他的金枪已经伸进了西门惑的x_io_ng膛,为何自己的咽喉却还是会被他的长剑刺破,为何倒下的人,竟会是他?
他永远,都已不会懂了。
原来一个人死后,也与任何尸体并无两样。
葛老爷子,四童,五童,都一般无二。
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第十八章:雨夜夺人
西门惑一击即中,立刻翻手还剑入鞘。
动作精准而干脆。千锤百炼的决断,千锤百炼的果敢。
花满楼跪倒在地,轻抚着四童与五童尚有余温的尸体,清泪汨汨流过脸颊:“谢谢……谢谢……谢谢你……”
他似在悔恨,又似在愧疚,声音越来越低,几乎低到了尘埃里。
有风,风起,星暗,云厚。
夜空之中,突然飘起了几点雨丝。
细雨微凉。
西门惑站在木屋前,慵懒地看向身前众人,淡淡问:“还有谁,想试一试我手中的剑?”
葛老爷子的尸体就横卧在他脚前,他却已不屑再看上一眼。
葛老爷子带来的门人子弟中,虽有人不忿与震怒,但也无人敢上前将葛老爷子的尸身抱走。
他果然已入了黄土,再也不能对西门吹雪的剑谱觊觎心动了。
雨丝渐大,虽是牛毛细雨,却密如松针。
方才在五童与葛老爷子游斗时发出的那一丝破空之声,此刻竟又循风而来。
一声,两声,三声……密密麻麻,无数声。
忽然之间,西门惑的身前已急雨般打来无数枚铁钉。钉头铮亮,在暗夜中散发着奇诡的气息。
数也数不清的铁钉,如一团巨大的马蜂军队涌向西门惑,数量之庞大,来势之凶猛,令人不禁耸然动容。
西门惑的脸上已猝然变色,自从上次在宿目镇城北百花亭外,被唐玉的九九八十一枚毒蒺藜攻击过之后,他就开始对所有密密麻麻的东西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剑在手中,却似已忘了要拔。
西门惑的身形还未动,唐玉已先动了。
他翩然翻身,冷月色丝袍的两个广袖向空中一挥一洒,瞬间已将西门惑身前所有的铁钉都收进袖口。姿态曼妙而随意。
他冷笑着看向佘山七鬼,双手蓦地伸出,两只袖口里又顿时激sh_e出刚刚收进的这一千零八十枚铁钉,钉钉都打向佘山七鬼的要害之处。
微风细雨中,每一枚铁钉之上,都泛着隐隐的蓝光。他sh_e回去的速度远比sh_e过来的速度,要快上千倍。
但听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中,佘山七鬼顿时人人都滚倒在地上,双手捂在身上各处,蜷曲翻腾嚎哭。
“大哥,暗器上有毒!”佘山七鬼中那个yin阳怪气的声音哭丧道,“我们的暗器上怎么会有毒?!”
“是不是你加了毒在上面了?”另一鬼叫道。
“没有!我没有加过毒。”大鬼喊道,“一定是……是唐……唐……唐……”
唐玉淡淡微笑道:“我姓唐,叫唐玉。”
“是你下的毒!”
唐玉轻笑:“一千零八十枚铁钉,我原物奉还,还为你们多添上了一点毒。我对你们,好不好?”
大鬼咆哮:“解药!快快!解药快拿出来!痒……痒死我了……”
“解药?”唐玉故意翻了翻腰间的荷包,一脸愉快的歉意,“我忘记带了。”
“那怎么办?”yin阳怪气的声音哭道,“那怎么办?”
“我倒是
有一个好办法。”唐玉娇声道。
“你快说!”大鬼躺在地上,抓挠着四肢,急切地看着唐玉。
“哪里痒,就把哪里砍了。”唐玉抿嘴笑着,“若是砍不到的地方,就让兄弟们帮忙砍。这个办法好不好?”
大鬼还未说话,yin阳怪气的声音已大声赞道:“好……好办法!大哥,我的头……头好痒……”
“那怎么办?”大鬼不知所措,不懂他的兄弟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唐玉轻声解释:“头若是痒,就不妨把脑袋割下……”
一句话未说完,大鬼已一刀就将yin阳怪气的五鬼脖子割断了。他丧心病狂地叫道:“还有谁痒?还有哪里痒?!”
唐玉拍手笑道:“好!好决断!”
又是一阵冷风刮过。
满地松针随风卷起,散在雨中,又落在泥地里。
小木屋突然“吱吱呀呀”的发出了一连串的声响,在雨夜之中听来特别的诡异而令人发怵。
似有什么东西要从屋子里钻出来。
西门惑与唐玉不禁同时转身看向小木屋,就连倒在地上的佘山六鬼(其中第五鬼已在方才被大鬼割断了脑袋)都已忍住了巨痒向小木屋望去。每个人都怔怔看着小木屋,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同样一个问题——刚才的吵闹争斗声,莫非将西门吹雪惊醒了?
“吱吱呀呀”的响声越来越剧烈,木头与木头间的缝隙似乎变大了,板壁已渐渐松动,整间小木屋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坍塌下来。
就在众人都不明所以不知所措之时,蓦地——小木屋里原本昏黄暗淡的微光,突然熄灭了。
天地间一瞬间已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唯有雨声和风声仍在。
雨丝渐密,夜风更冷,却没有人敢再开口说一句话。
每个人都一动不动,屏声静气地看向小木屋,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生怕自己稍微错了错眼,下一秒种,自己的咽喉便会被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刺穿。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小木屋里走出一个人,一个白衣如雪,面容清俊,背负长剑的男人。一个“剑神”。
负了伤的剑神,仍旧是剑神。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也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高山仰止,深不可测。
就连唐玉,都已忍不住脸红心跳口干舌燥。
天上地下,九州大地,五湖四海,还有谁,能比西门吹雪更值得一见?
没有了。
西门惑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他也在等。
等着西门吹雪出来。
他已下定决心,只要西门吹雪一出现,他就立刻纵身上前,拥抱住他。不管他是身受重伤还是完好如初,他都要替他抵挡住外界所有的风风雨雨与刀光剑影。
这一刻,爱远比恨,更为强烈。
冬雷翻滚,瓢泼大雨。
突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在众人耳朵里,每一个人都瞪大了双眼,张大嘴巴,痴痴地看向小木屋。
但见小木屋的四面板壁,正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般,缓缓四分五裂,缓缓向外倾倒,缓缓塌在了泥地上。
刚才那一个巨响,却是屋顶轰然坠落的声音。
板壁已倒,倒在泥泞的雨水中,污泥四溅。
一个九尺长七尺宽的木头尖顶,却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了小木屋中的一个床上,不偏不倚将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