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从头到尾都细细想了一遍,终于不由得低低叹了一口气——原来他们两个人,由始至终就没有问过谁是谁。
加起来居然也说了有十二句话了,却连彼此是谁都没有搞清楚就痛下了杀手。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死在了这少年的毒蒺藜之下,西门惑就忍不住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冷冷道:“我差点就死在你的手里了。”
没想到这少年居然好整以暇地说道:“不是差点,而是——已经死了。”他迟疑了片刻,眼底露出一丝奇特的神色,“但我,又把你救活了。”
“怎么救?”西门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天下间竟有能把死人救活之术。这少年的牛皮,也未免太大了点。
少年却淡漠一笑,并不回答他的话,而是缓缓说道:“我想,以你此时的心情,该当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才对。”
“何事?”
少年媚眼如丝,悠然看向西门惑:“难道,你不想问问——我姓什么,叫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
西门惑笑了,懒懒散散地笑了,虽然在笑,眼底却毫无笑意:“你姓什么,叫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与我有何关系?”
少年眼里的柔情立时退却,他冷笑着道:“那么你至少也应该问问,我是怎么会突然发现——原来你并不是我要杀的人?”
西门惑不动声色:“我在听。”
少年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金线盘云小荷包,缓缓举到西门惑面前,缓缓道:“幸好从你身上掉下了这个,我才发现,原来杀错了人。”
荷包做工相当精致,蓝底白云,金丝勾边,正中央还绣着一个小小的“惑”字。
西门惑红了红脸,眼底尴尬之色一闪即逝,劈手夺过小荷包塞入身下的被子中。
少年将西门惑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嫣然一笑,说道:“看来你我之间,存在着一些小小的误会。”
“小小误会?”西门惑眯起猫眼,这个人差点就杀了他,现在居然说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
只听这少年轻笑道:“好在此刻我已救活了你。所以,你我之间即使有误会,也都已化解了。”他柔声自我介绍,“我姓唐,唐玉。家中排行第三。你可以叫我小唐。”
西门惑冷冷看着他,冷冷嘲弄:“这么说,我本应该谢谢你才对。”他冷冷继续,“谢谢你救了我,小唐公子。”
唐玉浅浅一笑:“我说过,唐门中人,从不滥杀无辜。”
也许正因为有着这条规矩,所以数百年来,蜀中唐门虽然以暗器称霸江湖,却也从未被人诟病过。
暗器不暗,正是唐门至今为止,屹立不倒的宗旨之一。
“你一上来就对我打出了九九八十一枚毒蒺藜。”西门惑冷笑着看向唐无心,冷笑着讥讽,“唐门果然从不滥杀无辜。因为被这八十一枚暗器钉在身上的人,都早已穿肠流脓死无全尸了。”
唐玉一脸抱歉:“我只是——恰巧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
“哪个人?”
“约我在百花亭一决生死的那个人。”
“你难道不认得这个人的样貌?”
“我从未见过这个人。”唐玉温柔地淡淡解释道,“我只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却并没有见过他的容貌。”
“只凭他一个名字,你就来赴约了?”西门惑冷笑。
“那么你呢?”唐玉反问,“你不是也在百花亭等一个你从未见过面的人么?”
西门惑无言以对,无话可说。这件事从头到尾,也许都没有人错。如果有错,也只是因为他们都太自信,自信到都不愿问一问对方的名字。
轻敌便致杀身之祸,说得果然没有错。
所以他们才会各自以为对方就是赴约之人,所以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
彼此的姓名。武断的判断,差点造成致命的伤害。
“百花亭向无人烟,鸟兽不留。很少会有人在那里定约……”唐玉沉吟道,“所以,与你我定约的,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西门惑瞳孔再次收缩,收缩成尖针般一点。他相信,若非有约在身,否则是绝对没有人会轻易去百花亭散步赏景看衰草的。
他转头望向唐玉,唐玉也正回眸看着西门惑,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人名四个字——西,门,胜,雪。
☆、第五章:西门胜雪
万梅山庄的“剑心”雅舍之内,紫金炉中淡淡升起一股袅袅轻烟,檀香四散飘溢,琴音清雅。
一曲终毕,西门胜雪缓缓从一展波斯羊毛毯中站起身,缓缓伸了一个懒腰,缓缓走至桌边,兴致极好的就着壶嘴缓缓喝了一口冷茶。
茶虽然是冷的,但他的心却突然热起来。
尤其是一想到这两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心底就忍不住要愉快地笑出声来。
屋外虽然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但西门胜雪却似乎并不介意,他突然很想出门赏一赏雪景,领略一番冷香沁鼻的滋味。
裹上一件白狐披风,西门胜雪轻轻拉开屋门,门外立刻卷进一阵风雪,却并未打消他踏雪赏梅的兴致。
紧了紧脖颈,西门胜雪已站在了厚厚的积雪中。空气清新,漫天大雪飘飞,万梅山庄四处银装素裹。
他淡淡叫道:“段四何在?”
不知何处飞奔出了一个黑衣人,倏忽间已至西门胜雪身前,单膝叩地,拱手沉声道:“公子,属下在!”
正是四日前在宿目镇“梨香院”中,一刀断了伍将军咽喉的为首黑衣人,段四。
“起来说话。”西门胜雪好整以暇地眺望着远处的万顷红梅,缓缓道,“陪我去赏梅。”
“是。”段四默默跟在西门胜雪身后,随着他向红梅深处踱步而行。
西门胜雪在前,段四在后。西门胜雪一身白衣似雪,纤尘不染。段四一袭黑衣劲装,如墨色深浓。
公子在前,段四在后。公子满头乌发倾泻如丝缎般在冷风中飘拂不定,段四一双鹰眸望着公子的背影,却突然间温柔乍现,脉脉含情。
若能就这样,一辈子跟在公子身后,该有多好?用他的心,用他的命,用他的全部,保护公子一生一世周全无虞。只要公子在,他便在。公子亡,他也绝不独活。
段四的眼中突然又落寞一片,想起几日之前,公子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段四,我要的,是你的忠心,而不是你的痴心,懂么?
想到这句话,段四黯然垂头。
西门胜雪却完全不知道段四在想着这些,他突然停下步,问道:“这两天,想必你已探听到有关西门惑的最新消息了?”
段四冷不防西门胜雪猝然止步,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撞倒在西门胜雪的身上。他勉力站稳脚跟,稍稍平复了一下尴尬的神情,便立刻肃容道:“听说,西门惑已死。”
“消息,可靠么?”西门胜雪抬手捻下树杈上的一朵红梅,放在掌心中,似在默默赏玩。
段四答道:“属下已在百花亭外的枯塘中,找到了西门惑的贴身亵衣。”
西门胜雪一双丹凤长眸中瞳孔收缩:“连亵衣都剩下了,想必人,更早已化为一滩脓水踪迹全无了。”
“公子妙计。”段四真心佩服。
“唐玉撒了多少毒砂?”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