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去看水中的月亮,就像西门吹雪刚刚看到他的时候那样。月光照着他纤尘不染的白衣,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忽然脱离了红尘,再也不想过问那些尘世争杀之事。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仙人之剑,仙人之姿,说的便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叶孤城站了很久,看月亮。
西门吹雪也站了很久,看叶孤城。
又有夜风吹过,扬起彼此雪白的衣衫,叶孤城终于动了。他脚步一动,便似要乘风而去,西门吹雪的心中,便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不愿他就这样从眼前消失,他想将他多留一刻,哪怕是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
他忽然大声道:“我若想领教叶城主的天外飞仙,城主愿不愿意出手?”
叶孤城闻言,止住脚步,顿了顿,却很直接的回答:“不愿意。”
西门吹雪的心中,居然没有失望,却有一种奇异的兴奋:“哦?”
“你的剑,杀气太盛,境界却不足。”
“愿闻其详!”
叶孤城回头,淡淡道:“你太注重对手,也太关心对手的破绽。而真正的高手,根本没有破绽。”
天外飞仙,根本没有破绽。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目光便变得像剑一样锋锐,就连叶孤城本已平静的心,也被这种锋利的目光刺激得一阵波动。
只有真正的对手,才能给他这种波动。或者西门吹雪,就是他一直等待的对手。
西门吹雪却踏前一步,将他们的距离拉近:“我可否请教城主,如何才能突破?”
叶孤城挑了挑眉毛,他的眉毛笔直而漆黑,也像他的人一样孤傲。缓缓道:“突破的方式,因人而异,但总的来说,有‘无情’与‘有情’两种。”
“何谓有情与无情?”
“有情之剑,以情入道,唯能极于情,方能极于剑。无情之剑,忘情忘物忘我,唯专心于剑。”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寒星般的双眼,目光灼灼,却问道:“那么,城主又是哪一种?”
叶孤城又笑了,但他没有回答。他从未被这种目光注视过,不是充满杀气的挑战,却像某种专注而执着的好奇与探究。
西门吹雪却极认真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容,仿佛叶孤城每一个细小的表情与动作,都对他有着重要的意义。
就连叶孤城,都仿佛被这种专注的神情所感染。
专注的人,通常都有深入独到的见解。
所以,他在等他说话。
西门吹雪一字一句道:“学剑,在于诚。”
“诚?”
“有情者诚于人,无情者诚于剑。”
这句话若对苏少英说,苏少英一定不会懂。但叶孤城却听明白了:不论有情或无情,西门吹雪都有自己所诚,同样,他认为叶孤城亦必有自己的“诚”。
叶孤城垂下眼睛,似在思索。他的睫毛很长,轻轻一动,便如蝶翼蝉羽。风吹过,他雪白的衣摆随风轻轻拂动,也轻柔得像蝶翼蝉羽。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忽然道:“城主若有闲暇,可愿意往万梅山庄小住?”
他从不邀人作客,但却很自然地邀请叶孤城。
叶孤城显然也想不到他会出言相邀,略一沉吟,却道:“但日下我却有些不得不处理的事情。这些事情过去,我定择日登门拜访,如何?
西门吹雪那冰雪雕刻般的脸上,便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好。”
他显然很少这样笑,他笑得时候,便连水中的月色,也似乎柔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在看你。不过叶城主为何会出现在珠光宝气阁外?(后面揭晓哦~)
第3章 飞燕毒针
叶孤城
走了。
西门吹雪的情绪,却还未消散。
他还在想着有情与无情。
雾气从河面弥漫到桥上,他正要离去,桥对面却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他刚刚看清,前面的那个人已大叫一声:“西门!”,便施展彩蝶双飞翼蹿了过来。
当然是陆小凤。
阎铁珊和苏少英在珠光宝气阁死后,峨眉四秀却来到了他和花满楼落脚的客栈,西门吹雪一听到独孤一鹤已来到山西的消息,便消失了。
他当然是去了找独孤一鹤。
陆小凤实在太担心西门吹雪对付不了独孤一鹤的刀剑双杀,所以峨眉四秀一走,便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一见到西门吹雪,他就忍不住扑了上去。
西门吹雪后退一步,以免被他熊抱。
陆小凤虽然一抱落空,但他方才的焦急,与眼前的欣喜,西门吹雪都看得分明。
友情永远是最能使男人温暖的东西,就算西门吹雪也不例外。所以他不觉露出一个微笑,一个柔和的微笑:“我还未死!”
花满楼也已来到面前,微笑道:“幸好你没事。”
花满楼并不喜欢西门吹雪,花满楼不会喜欢一个将杀人视为美学的人。但西门吹雪却是陆小凤请来帮忙的,若西门吹雪有事,陆小凤恐怕会内疚得要自杀。
西门吹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我很饿。”
陆小凤吃惊地:“啊?”
西门吹雪板起脸:“你不知道,我每次杀完人的时候,都会很饿?”
陆小凤哈哈大笑,就差没有上去拍他的肩膀:“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很晚还可以吃宵夜的地方,走,我请客!”
花满楼也笑了,陆小凤请西门吹雪吃宵夜的机会,毕竟不多。
他们三人,便沿着河边走去。
此时子时已过,他们竟还真的在一片桑树林外找到了一个小店。
小店还亮着光,里面居然还有客人。
而且他们更想不到的是,里面的客人,居然就是刚刚在客栈别过不久的峨眉四秀!
他们三个大男人,本来并不想偷听四个女孩子说话,但是她们小鸟般吱吱喳喳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来,实在太大!
“瞎子又怎么样?你们见过有人能用两根指头夹住两柄剑?”这是石秀雪的声音。
“那只是因为你已经被他迷住了!”
石秀雪居然也不否认,还宣示般提高了声音:“不错,我就是喜欢他!”
那个瞎子用两根指头夹住了她的两柄剑,脸上还带着春风般温暖而柔和的微笑,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男人,她的师兄们都只是些冲动而自负的男孩!所以那一眼,她就爱上了他。
爱情本来就是一件奇妙而无法解释的事情。
陆小凤停住脚步,忍不住就往后面的花满楼看去,两人险些便碰了头。西门吹雪也只好止住脚步。
一个娇俏的声音忽然说:“那西门吹雪呢,西门吹雪的剑难道就差了?”这个声音,正是孙秀青。
石秀雪不出声了,花满楼使人如沐春风,西门吹雪的剑却确实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