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彷佛有另一个穿白衣的人走了进来,优雅地在王安左侧坐下。
张英风马上调整角度和焦距。
屋内肯定还有其他的人,但从这棵树上看去,那扇窗子打开的角度不算十分之合适,他能够清楚地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两个人的位置。
那个穿白衣的人,当然是他关注的重点。
因为西门吹雪也穿一身白衣。
他首先看到一柄剑,一柄形式十分古雅,剑鞘乌黑的长剑。
西门吹雪用的,就是这种剑。
然后他看到了他握剑的手,覆盖在一层有着精雅隐纹的白色衣料下。这是一只稳定、修长、有力的手,有着淡淡的薄茧,却莹白如玉,即使是以最精准的焦距来看,也显得毫无瑕疵。
张英风不禁在心里赞叹,拥有这么完美的手的人,剑法也绝对不可能会差。
他的视野游移着向上,越过一身银丝织线的白衣,白衣上有漆黑垂落的发梢,衣领的褶皱坚|挺而流畅,裹着一段白玉般的颈脖,他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一张使他震撼的侧脸。
张英风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侧脸,也从未见过任何一张脸,会有着如此完美的风度与气质!这张脸仿佛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他一眨也不愿眨眼地看着,并忍不住地在心里,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那巧妙绝伦的轮廓。
尤其当那剑锋般的眉毛微微下蹙,那眼睑处绝美的投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不但深邃、俊美,还有一种薄薄的,难以言说的忧郁。
倘若这世上有最好的艺术家,用最好的玉,雕出最好的作品,就必定是这样的一张脸!
张英风心中,亦突然受到那种强烈的美的感召,他的手已本能地捏上衣袋中的蜡泥。
他的身上,随时带着那种蜡。
所以他的衣袋中,已有一个麻六哥的蜡像,还有一个太监王安的蜡像,他捏一个这样的蜡像,只需要半刻时间便已足够。
他甚至不用看手上的蜡。
但当他捻动指尖的蜡,想去捏那样一张完美的脸的时候,却觉得太难。就像每一个艺术家,在看到那种真正令他心灵震撼的美的时候,都会有一种不能承受、不忍下手的感觉。
他正在流连着、犹豫着,那覆盖着蝶翼般弯翘的长睫的眼眸,却突然一转,冷如寒星般的目光,便像穿透这空濛的距离与夜空,直直地向他看来。
锋亮,锐利,幽深、寒冷,只一霎那,便让他感受了那种强大的气场与压力,竟让他反sh_e般迅速移开手中的目镜。
他竟然不敢与他对视,就算在这么远的距离,自己又藏身于如此隐蔽的地方。
这个容貌、风度、气质均份外令人深刻的人,果然是个绝对顶尖的高手!
张英风重重地呼吸了几口空气,夜风吹来,将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却也让他惊悸的心冷静了下来。
其实对方目力再佳,身手再高,也绝不可能在这样的光线与距离下,看到一只隐藏在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中的镜筒。
只是那寒星般的眼眸流光一转,便已令他心生寒意。
这个使剑的顶尖高手,乌鞘、白衣,难道是西门吹雪?
但张英风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西门吹雪是个骄傲而冷血的杀手,一个冷血的杀手,绝对不会有那种深邃复杂而难以描述的气质。
这个人,绝对不止冷,不止傲。他那白玉一般晶莹润泽的肤色,优雅的坐姿,幽深的眼神,使他看起来不但雍容、高贵,还有着某种成熟、沉着、睿智的特质。
难道,是叶孤城?
白云城主叶孤城,同样用一柄乌鞘长剑,穿一身白衣。
亦只有白云城主,才适合那种气质。
但是叶孤城在这
里做什么?
叶孤城又为了什么,会和大内太监搞在一起?
虽然张英风并不是来找叶孤城,但用剑的人碰上叶孤城,总难免会有些好奇心。
所以他想了想,又举起了望远镜。
就算他不再去看叶孤城的脸,也仍可以观察房中的其他情况。
但这一次,他没有看到叶孤城,也没看到其他东西。
他晃了晃镜筒,因为他的视野之中,突然出现了另一片白色,纯白的白色。
第29章 张英风之死
白衣!
雪白的白衣!
而且距离很近!
张英风放下镜筒,就看到了刚刚掠上五丈外一个屋顶上的西门吹雪。他已经见过叶孤城,所以知道这个站姿傲岸如远山冰雪的,必定就是西门吹雪。
而且他还叫了出来:“西门吹雪!”
声音不算大,但已足够让西门吹雪如此敏锐的人听得见。他回首一望,便看见了从一丛黑暗浓密的树荫中跃出的张英风。
西门吹雪蹙了蹙眉,身形一展,也已斜斜掠入院中。
这个少年既已发现他,又敢叫出他的名字,他不可能一走了之。
这少年打量了他几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剑,却突然问道:“我师妹可好?”
西门吹雪只冷冷地看着他。
“鄙人峨眉门下张英风。”三英四秀中的张英风。
西门吹雪依然面无表情:“很好。”
张英风又看了他几眼,突然双手一揖,正色道:“多谢。”
多谢?
西门吹雪不置可否。他与孙秀青,用不着别人来评论,更用不着别人来多谢。
但这少年的行为,却多少让他觉得有些意外,因为自独孤一鹤死后,已不知有多少峨眉弟子,在江湖上扬言要找他报杀师之仇。
所以他开口问道:“你不是来找我报仇?”
若不是来找他报仇,就不要浪费他的时间。
张英风却道:“我确是来找你,却不是报仇,而是报恩。”他补充道:“报我师父的恩。”
西门吹雪挑眉:“哦?”
这少年的逻辑,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拔剑之前,西门庄主可愿意听我叨扰几句?”
这少年,并没有一上来就动手,貌似还想跟他聊上几句。
放在往日,西门吹雪未必有这个耐心。但现在,他的人,他的剑,都与往日有了一些不同。他已不再迷恋剑光与速度的快感,亦明白最无情的剑法,未必就是最好的剑法。
当他在剑道上放弃了这种执着后,他的人,也好像有了些耐心与宽容。
当然,这也得看对象。
比如眼前这少年,态度磊落,不卑不亢,即使在西门吹雪这样的顶尖高手面前,也绝不藏头露尾,亦不似苏少英那么冲动自负。
学剑之人心诚意正,仅凭这点,就已值得尊重。
所以他淡淡道:“请讲。”
苏少英道:“我本是京城泥人张的子弟。”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已捏在衣袋中的蜡泥。
“但我十二岁时,有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