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热闹纷杂,他心绪也越发杂乱。
终于艰难行出,海云帆尚且未来得及松口气,身后热闹也似是跟着一滞。
他生了好奇,转了身朝众人拥堵的猜谜高台看了去。
台上有不少人,却只有一双男女占了一众目光。
男的俏女的娇,均是万中无一的样貌,光是样貌也嫌不够。
他低了头,她红着脸,唇上温柔,端得是叫人艳羡的深情款款。
瞳孔猛地收紧,海云帆怔怔看着台上的男子,转瞬间如堕冰窖。
身旁是众人恭贺与笑闹,与他这一边的冷寂更分明得叫他站不稳。
如何,如何会是王陆?
没有躲闪,应着一众欢声,高台之上的王陆飞身摘了花灯王,落地便到了王舞手里。
男才女貌,一对璧人。
海云帆转身,离开得有些仓惶,高台那边看热闹的人群也已散开,再不走,他不知作何收场。
走得急了,心神恍惚间,他撞上了人。
海云帆抬头,下意识被他扶住的人是个算命先生,一脸精瘦,白发苍苍的盲眼,左手还杵着‘算卦’的黑字白幅。
“年轻人,既是有缘,老夫就帮你算一卦罢。”
“不必了,老先生。”海云帆客气推脱,他现下只想尽快回到客栈,避免和王陆他们撞上。
他想松开扶着算命先生的手,算命先生却反手抓住了他。
“莫急,老夫与你有缘,想提点你。世间之事,强求不得。”
“强求不得。”海云帆手上一颤,心知该离开,脚下却动不了分毫。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发哑。
“老先生所说的强求,是什么?”
算命先生Mo索着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嘴里喃喃,低念完,海云帆就觉得自己右手手腕上一沉,他低头去看。
一条细长的赤红绳索现在了手腕上系着,另一头垂在地上,往人群里虚晃着。
而来来往往的人群竟是从红绳里穿过,跟根本没见到和感触到红绳的存在一样。
只有他看得见,他才能够看得见。
“你的姻缘线快断了,老夫只能同你说这么多,天机不可Xie露。”
算命先生说完便离开了,他走得极快,一眨眼的功夫没入人群。
海云帆想再寻,也寻不到丝毫。
右手手腕上还是很沉,只所谓的姻缘线见不到了。
不能强求,姻缘线快断了
海云帆回了客栈,几人厢房是一人一间。
往常王陆会趁夜里溜进他的房内,海云帆早习惯了一睁眼就会见着他。
这夜里,他歇息得早,无人扣门。
抚着右手手腕半梦半醒,心中惦念时转醒,身边床榻无人,夜凉如水至天明。
海云帆心也寒凉一片。
那声音,要他去花灯会上,莫非,就是要他遇到那个算命的老先生?
是了,它是说过要自己和它打一个赌。
能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三年前的事,他和王陆的结局。
至今,它也没说清要赌的是什么,又是个什么赌法。
“你会知道的。”声音冒出。
第32章 大师兄
海云帆站在门前,他要伸手,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心在一瞬间缩紧,再不可抑制生出期待。
“小海,该起来吃早饭了。”闻宝的声音。
海云帆眼神一黯,旋即又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会在早间见到王陆,没有,和闻宝下楼,也只是闻宝和琉璃师姐。
王陆不在,王舞也不在。
“老大他们去筹备歌会了。”
闻宝一边吃着大肉包,一边将王陆交待过的话都说了一遍。
他小心留意着海云帆的神情,看不出异样,便放下心来。
原是王陆和王舞商量了,打入不进敌人内部,索Xi_ng就发展一个爱心教,吸纳本属于千灵教的成员。
发展壮大之下,千灵教的教主,再要如之前稳得住,也会稳不住现身。
这一去,就是去采办歌会上的着装衣物和胭脂水粉。
还是分开没碰头。
到了夜里,海云帆着了一身黑色衣衫,台上一番歌舞,自是难不了他。
王陆少有正经,海云帆也无心情去质询他的疏离。
都是黑色衣衫,他吟唱,闻宝和王陆也同台施法,鲜红枫叶无风自动,萦绕歌会场地,更惹得王陆他们招揽来的信徒欢呼雀跃,更连声惊叫。
下了场,下一场是王陆。
海云帆着了黑衣在台下,他本不愿再待在台下,琉璃师姐同闻宝黏着缠着,一人一边,拉着他留了下来。
歌舞,王陆是不擅长的,可人长了一副好皮囊,也能将台下男男女女迷得神魂颠倒。
海云帆神情淡淡,他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一程,便是一程。
理智是这么想,心神却无法从王陆身上移开。
和那声音有关,或许是自己受了蒙蔽,见到的都是虚幻。
但若是虚幻之景,王陆为何给他的感觉疏远,闻宝早间的言语也小心万分。
像是怕他看出什么来。
你倒是,真的瞒了我吗?
一个恍神,海云帆耳边又是过分的喧闹。
和前一夜的喧闹一模一样,海云帆下意识望上台。
王舞不知何时现身台上,独舞成了合舞。
更叫他觉得违和,是王舞看向王陆的眼神,似是在透过他看着谁。
“王陆好像大师兄。”
琉璃师姐犹疑的一声,她跟着定了定神,再去仔细看。
“王陆就是大师兄!大师兄!”她一边欢快的叫着,一边抓住了闻宝的胳膊。
闻宝懵懵然吃痛,哄着她松手问道:“谁是大师兄?”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啊!五师姐喜欢的就是大师兄!”
她的声音大了,台上的王陆看了过来。
只一眼,海云帆就犹如晴天霹雳,不是王陆
王舞和王陆脚上系了红绳,男左女右。
他们也看不见,看得见的,就他一个。
右手手腕上有东西脱落,是他的姻缘线,另一头是系在王陆的左手手腕上的。
他手腕上的没有真的脱落,王陆那一头的,却是真的自左手手腕上掉了下来。
姻缘线隐没入地中,无人系住,渐渐消失,就剩了刚好圈住手腕的一圈,缠在了他的右手手腕上没于血肉,化作了一圈骇人的血色疤痕。
很痛。
十指连心般的剧痛。
海云帆脸上血色转瞬尽失,他愣愣看着台上的王陆。
看着他温声应了王舞失态的那句‘师兄’。
“世间之事,强求不得。”
算命老先生的话一遍又一遍如惊雷穿心,强求不得的原来真的是不该求的姻缘。
断了也好,断了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