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老花,这世上情痴情傻情癫之人,并非只有我一人而已。』
花满楼轻叹一声道:『万般因果有多少不是因为一个情字。』
方玉飞忽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们早就在怀疑我。』
陆小凤直直看向他,仔细端详着,就像是许久没有见过他的样子一般:『你才是真正的飞天玉虎,蓝胡子只不过也是个被你利用的傀儡而已。』
方玉飞冷笑一声:『那么,你便是早就知道她不是我妹妹了?』
陆小凤道:『楚楚、静静、丁香姨,她们跟她都是一起长大的,但却从来没有提起过她有个哥哥。』
方玉飞不置可否道:『你很仔细。』
陆小凤道:『你知道罗刹牌在蓝胡子手里,就叫陈静静鼓动李霞,盗走了它,再用方玉香做饵,钓上了我,然后又利用李霞引来贾乐山,最后,还是要蓝胡子做你的替死鬼,他们的财产,当然就全变成了你的。』
方玉飞淡淡道:『你知道,我的开销一向很大,聪明漂亮的女人,总是很会花钱。』
陆小凤看着他,眼中浮出一丝悲伤,道:『我曾经有个朋友,也是因为此,做出了许多不可饶恕的事情。』
花满楼突然开口道:『不过他与你不同。』
方玉飞不在意道:『哦?』
花满楼道:『他所作所为只不过为了一人而已,而你所行所
想,却只是为了消遣。那些聪明漂亮的女人,在你看来……』
方玉飞淡淡道:『母狗。』
花满楼叹息道:『她们心甘情愿被你利用,你却连最基本的尊重也不愿意给她们。你以为你能将心中的情感掩饰的很好,可是人谁无心,别人拿真心待你,又岂会不知道你是假意相对?』
方玉飞冷哼一声道:『心甘情愿?』他看了一眼方玉香道:『只可惜,最后我还是被一个女人害了。』
花满楼道:『害你的,并不是方姑娘。』
方玉飞道:『哦?』
花满楼道:『真正能害你的人,便是你真心相待的人。若不是真心相待,你怎么会为了她,xie露那么多秘密?』
方玉飞闭上了嘴,面无表情。
陆小凤接着道:『一开始,我并未怀疑你,只是在调查飞天玉虎时,发现每次他出现时,你都在附近, 而蓝胡子却没有离开过赌坊,仅此而已。』
他平静的看着方玉飞,继续道:『后来一路上虽有颇多疑点,但我依旧没有真正把你放到凶手的角度上去考虑。直到……』他淡淡道,『直到,我在陈静静的闺房里,看见了那幅画。你我相交数年,你不会以为,不落款,我便认不出你的笔迹吧?』
方玉飞面有异色,道:『她……她竟是把那幅画挂了出来。』一边说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陆小凤凝视着这张曾经熟悉无比的面孔,缓缓开口道:『对你这种人,我们本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现在在场的人一齐动手,你必死无疑。只是……只是看在你还有一点真心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笑声戛然而止,方玉飞挑眉看他道:『哦?』
陆小凤道:『你我二人,一对一,你若胜了我,我死,你走。』
方玉飞将目光投向岁寒三友,孤松点头道:『你若胜了他,他死,你走。』
方玉飞微微一笑道:『陆小凤,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告诉你,也不枉我们朋友一场。』
陆小凤道:『何事?』
方玉飞道:『你的武功,我已清楚的很,你的灵犀指,用来对付我根本连一点用都没有,我却有对付你的手段。』
说着,他猛一转身,再转回来时,手上已多了副银光闪闪的手套,手套不但有尖针般的倒刺,还带着虎爪般的倒钩。
方玉飞笑道:『你的手指只要沾上它一点,保证走不出三步,就得倒地而死。』
确实,灵犀一指在这幅手套面前,毫无用处。
陆小凤依旧是淡淡微笑的模样,甚至还颇为同意的点了点头:『看来,我似乎是死定了。』
花满楼在一旁微笑道:『若是死,切勿死的太难看。』
陆小凤颔首道道:『放心。』
他『心』字还未说完,只见银光一闪,方玉飞已经伸出双手,向陆小凤袭来。
这下,陆小凤再也笑不出来了。
银光闪动,耀眼非常,陆小凤无法用灵犀一指抵挡,只得连连避让,而方玉飞出招式式诡异,封死了陆小凤的出手。
望着二人一人退一人进的场面,孤松负手而立,冷冷道:『你们看,陆小凤是不是必败无疑?』
枯竹沉吟道:『你看呢?』
孤松道:『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枯竹道:『可是方玉飞现在看上去,占了上风。』
孤松道:『先占上风便是先耗尽气力,能在最后保存实力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枯竹若有所思道:『依你看,他在等什么机会?』
孤松缓缓道:『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寒梅静静的听着,眼中竟是讥诮之意:『每个人都有算错的时候。』
孤松忽然盯着
他半晌,道:『哦?』
寒梅嘴角挂着一个嘲讽的微笑,再不说话。
再看那边,方玉飞左右开弓,那两团银光竟是迫的陆小凤连连躲闪,他一拳向陆小凤下腹击去,陆小凤正要闪身之时,他的另一拳却已准备好好,朝陆小凤右胁撩去,左右受限,陆小凤只得丹田暗沉,一个纵身,跃至半空,这才堪堪躲过了那两团银光的攻势。
方玉飞冷笑一声,突然改变了速度,那一双手套带在他手上,越舞越快,越舞越亮,只听『嗤』的一声,伴随着那两团银光袭来的,还有数枚银光闪闪的倒刺。这倒刺并非胡乱sh_e出,像是一开始就算计精准一般,力道十足,狠绝无比的向陆小凤中腹『不容』『承满』『梁门』『关门』『太乙』五处大穴钉去。
陆小凤骤然落地,落地瞬间,便已向后滑去数尺,正好背对着岁寒三友。
只听『嚓』的一声,寒梅竟然拔剑而出,寒光过后,那剑尖所指的,竟赫然是陆小凤的后心!
没有人预料到这等变故,就连孤松和枯竹面无表情的脸上,都出现了讶异的表情。他们想要出手阻止,可是为时已晚。
那剑尖还有毫厘便会毫不留情的刺入陆小凤的后心!
可就在这毫厘之间,陆小凤的身子突然收缩了一般,生生变薄了半寸,就是这半寸,已足够陆小凤闪身避过。
剑尖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穿过陆小凤外衣的青纱,如飞矢般不可控制的刺向了正迎面而来的方玉飞。
方玉飞双手一拍,便是想要夹住那剑锋,这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可他忘了,他的对手并不是寒梅,而是陆小凤。
剑锋与方玉飞相遇之时,陆小凤已然出手。
没有人看清陆小凤是如何出手的,只是片刻之间,他跃出数丈又腾空轻纵了回来,再看向方玉飞时,一股鲜血,从他的眉心处流出,而与之相映的,便是他前x_io_ng还有一处在流血,那里还插着一把剑,寒梅的剑!
真正致命的,不是陆小凤那一击,而是寒梅那把剑。
方玉飞面色苍白,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起来:『我一直很羡慕你。』
陆小凤道:『哦?』
方玉飞道:『因为你有四条眉毛,我却没有。』
陆小凤道:『其实我本来也很羡慕你。』
方玉飞道:『哦?』
陆小凤道:『我本以为,我是个混蛋,而你却不是。』
方玉飞忽然狂笑起来,他大笑着后退,剑出x_io_ng,血飞溅。
他的笑声突然停止了。
当他呼吸停止时,寒梅x_io_ng前的剑尖还滴着血。
寒梅低着头,看着自己x_io_ng前淌着的鲜血,似乎这血里,不仅有方玉飞的,还有他自己的。他不敢抬头,不敢去面对孤松枯竹二人。
孤松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没错,人一辈子,总有看错的时候。』
枯竹轻轻道:『你怎么会跟这个人狼狈为ji_an,做出这种事?』
寒梅猛的抬起头,看向枯竹的眼中不仅有沧桑,更多了几分悲伤:『这件事若成了,我便再不会受制于人!』
枯竹道:『难道你不会受制于方玉飞?』
寒梅道:『这事若成了,我就是罗刹教的教主,方玉飞主关内,我主关外,罗刹教与黑虎堂练手,必将无敌于天下。』
枯竹叹道:『难道,你忘了自己的年纪?饱宝顶隐居二十年,难道还未磨去你的利y_u之心?』
寒梅盯着枯竹,一字一句道:『此生不尽,此心不死。』
『枯竹……』他又轻轻的唤了一声,像是一声叹息。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浩渺烟江,茫茫白沙。
野舟自横,钓叟自怡。
陆小凤,花满楼与孤松枯竹四人来到江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绵长的岸边除了一条破旧的渔船和一个打着盹钓鱼的老叟,一个人影都没有。
陆小凤道:『难道非要我们送你们过江?』
孤松道:『非送不可。』
陆小凤笑了笑道:『为什么?虽然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不过我并不认为,到了时时刻刻不得分离的地步。』
孤松也笑了,这是他第四次面对陆小凤展露笑意:『上了船,你便知道为什么了。』
陆小凤mo了mo鼻子道:『好吧。老花,咱们去问问那船家愿不愿意渡江。』
花满楼莞尔道:『好。』
四人来到那条破渔船面前,只见渔船上挂了一个破木板,木板上写着一行话:『三不接,有钱人不接,有权人不接,有势人不接。』
陆小凤看见那牌子,轻笑一声:『这老翁,倒有点傲杀人家万户侯的意思。』
只听船的另一侧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子,你总算是有点眼光。冲你这句话,老头我今日便渡你们一渡。』
花满楼微笑道:『四条眉毛,看来这这垂钓老叟,也挺喜欢你。』
陆小凤耸耸肩道:『老花,说实话,这话由你来说,我听着十分开心。』
花满楼似笑非笑道:『哦?那以后,你便多会些老人,我也好,多讨你开心。』
陆小凤左右瞧了瞧,见枯竹与孤松二人已先行上船,凑到花满楼面前,不轻不重的咬了咬他的唇,道:『若是这样,我更开心,你可愿意?』
只见粉红色的舌从花满楼的嘴中探出,tian了tian嘴唇,花满楼道:『你说呢?』
陆小凤狠狠把他箍入怀中用力一抱,埋首在他颈边,道:『先欠着。』
待二人上了船,枯竹与孤松二人早已找好了舒服的位置坐下,那钓叟走到船头,拿起撑杆,用力一撑,船便缓缓朝江对面驶去。
船舱内,孤松突然开了口:『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陆小凤道:『何事?』
孤松道:『你从未见过罗刹牌。』
陆小凤道:『是的。』
孤松道:『可你似乎总能一眼看出它们的真假。』
陆小凤笑的开怀:『不仅是我,若是老花拿手momo,他也能立刻辨识出真假。』
孤松道:『哦?』
花满楼颔首道:『因为那是朱大老板的手艺,这位老板是我们的朋友,我们都知道,他有个毛病。』
孤松道:『什么毛病?』
花满楼道:『他仿造赝品时,总喜欢故意留下一点痕迹,故意让别人去找。』
孤松道:『譬如?』
花满楼道:『罗刹牌的反面,诸神诸魔像中,可有一个是散花的天女?』
孤松道:『不错。』
陆小凤笑着接道:『赝品上那散花天女的脸,我可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孤松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那是老板娘的脸。』
孤松道:『老板娘?』
陆小凤道:『老板娘自然是朱大老板的老婆。』
孤松脸色一变,嗤笑一声,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方
玉香从蓝胡子身上拿出的那个罗刹牌,也是假的?』
陆小凤mo了mo鼻子道:『我本不想说的。因为一说,我便要倒霉了。』
花满楼淡淡道:『可惜,你就是陆多嘴。』
陆小凤颇为委屈的看了他一眼:『老花……』
孤松打断道:『倒什么霉?』
陆小凤一本正经道:『倒寒梅那种霉。』
孤松脸色铁青道:『想不到你还是个识趣之人。』
陆小凤道:『在我倒霉之前,能不能问几个问题?』
孤松道:『讲。』
陆小凤道:『你们若真是那种淡泊自甘的隐士,怎么会加入罗刹教?你们若真的不想做罗刹教的教主,怎么会杀了玉天宝?』
孤松面色一变,厉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陆小凤撇撇嘴道:『你们若真的对罗刹教忠心耿耿,为什么不杀了我替你们教主的儿子复仇?』
『因为你们知道,玉天宝并不是死在我手里的,究竟是谁杀了他,你们心里清楚。你们想要用这块罗刹牌去换罗刹教教主的宝座,因为似乎除了我与老花二人之外,现在还没人知道你们手中的罗刹牌是假的。』他叹口气道,『你们非要我二人陪你们渡江,岂非是想在这里一探究竟再决定是否要杀我二人灭口?江上,确实是个杀人的好地方,连尸体,都省的处理了。』
孤松冷笑一声道:『既然你已经明白,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陆小凤道:『什么机会?』
孤松道:『就像是你给方玉飞一个机会,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陆小凤道:『一对一?』
孤松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正是。』
陆小凤笑的坦然:『这船舱中如何动手,不如我们先出去?』
枯竹闻言霍然起身道:『也好。』
四人来到船头时,没有看见老翁的身影,原来那老翁已跑到船尾撑杆去了。
花满楼扬声道:『大爷,这里兴许会有几番武斗,您在船尾可要小心些。』
老翁毫不在意道:『莫要弄脏了我的船就是。』
花满楼道:『麻烦大爷了。』
老翁摆摆手,转过身去,似乎对身后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在意。
孤松道:『谁先来?』他的目光在陆小凤与花满楼的身上逡巡着。
陆小凤道:『你只说一对一,并没有说非要是我二人。』
孤松道:『难道还有别人?』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震,背脊上那一股森然的剑气让他通体生寒。
他猛地回头,只看到了一个人。
白衣,鲜血,比远山冰雪还要寒冷的剑意。
西门吹雪。
陆小凤笑道:『他就是别人。』
西门吹雪既没有乘船而来,也非踏舟而行,他双足踏在江面上,如履平地一般。他来到众人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孤松与枯竹道:『谁来?』
陆小凤道:『既然来了,不如先上船喝几杯酒?』
西门吹雪冷冷道:『不必,有事在身。』
陆小凤道:『何事?』
花满楼笑着道:『陆多嘴,就连我都听见了,难道你还没看见?』
陆小凤向远处眺望,果然见远处有一叶小舟,而小舟上似乎立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似是一名女子,正在向这边翘首张
望。
陆小凤道:『西门吹雪,莫非你……』他『嘿嘿』的笑了两声,表情十分诡异。
西门吹雪冰冻般的视线冷冷扫过他,他一下收起了嬉皮笑脸,低声道:『你何时遇到的那位姑娘?我记得前几日,你不是与叶城主……』他话说到一半便噤了声,因为西门吹雪的脸色更加冰冷了。
陆小凤小心翼翼道:『你似乎,心情不太好?』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道:『是。』
他微微扬起下巴,再次冲枯竹与孤松道:『谁来?』话音未落,只见一把剑已『呛』的一声,脱鞘而出。
枯竹的剑。
西门吹雪向后滑去数丈,枯竹也从船上跳至江面,两个身影如利剑一般sh_e了出去,剑光乱闪,人影乍分又合,只有宝剑的清吟能在此刻分辨清楚。
又是『呛』的一声,二人已骤然分开。
西门吹雪举起宝剑,轻轻一吹,鲜红的血珠顺着剑身滴下,混入江水之中,再无踪迹。而在看枯竹那里,他倒下的时候,x_io_ng口喷薄而出的血雨还未停歇,直到他渐渐没入江水之中,那场淋漓尽致的血雨才骤然停止。
孤松长叹一声,陆小凤也止不住一声叹息。
西门吹雪一步一步缓缓走到陆小凤面前道:『你叫我来,我来了。』
陆小凤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西门吹雪道:『但,这是最后一次。』
陆小凤道:『哦?』
西门吹雪道:『回到万梅山庄后,我便要闭关了。』
陆小凤道:『你从前在山庄时不也是每日修炼?』
西门吹雪道:『这次不同。』
陆小凤道:『有何不同?』
西门吹雪缓缓阖上双目,淡淡道:『一年之后,紫荆之巅。我与叶孤城,终有一战。』话音未落,他已掠出数丈,潇洒的身影很快化作了江面上的一个黑点。
陆小凤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摇摇头道:『胜负于他们而言,真的如此重要?』
花满楼温声道:『在他们眼中,他们的剑已是他们的人,或者说,他们的剑就是他们的神。想要更接近神之一手,这是所有剑客的梦想。』
陆小凤mo了mo鼻子道:『我不知他们怎么想,我只知道若是换作我,终有一日免不了与你一战的话,我的心情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花满楼轻笑道:『可是,你不是西门吹雪,我也不叶孤城。』
江上渐渐起了雾,而且雾气愈来愈浓,行至江心处时,连一丈之外的东西都看不清。船尾的老翁隐在浓雾之中,看不见身影,也不知他是在行船,还是在打瞌睡。
不过,不论他是行船还是打瞌睡,都免不了还有一战,即将在船前上演。
孤松站在船头,似是自言自语道:『剑……是永恒不变的……即便是……』
陆小凤道:『你……』
这『你』字还未说出口,孤松已反身劈剑而下,剑光如电,直刺陆小凤的咽喉。
陆小凤话音未落,哪里料到他会此刻出手,孤松这一刺又狠又快,岂非是想要一剑来了结了陆小凤的xi_ng命!
就在冰冷的剑尖已然触到陆小凤的皮肤时,陆小凤突然伸出了双指,寒光凝结,剑也凝结,剑锋忽然间就已被陆小凤的两个根手指夹住。
孤松想要将剑拔出,可是无论他怎样用力,那剑都是岿然不动。陆小凤那简单两指之间,竟像是蕴藏了无限的力量,如磁石一般,牢牢的吸住剑锋,一动不动。
孤松整个人因恐惧而颤抖,他突然撒手,凌空倒掠,向船尾掠去。
就在这时,只见浓雾中,一条淡淡的人影出现在船尾。
孤松矫矢如
龙的身影突然『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看来非但他的力量完全崩溃了,连他的生命也崩溃了。
雾未散,人影还在,越发的朦胧疏淡,就像是一个幻影。
雾中人忽然道:『陆小凤。』这是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一听便知,说话的人便具有深厚的内力。
陆小凤道:『你认得我?』
雾中人道:『非但认得,而且感激。』
陆小凤道:『哦?』
雾中人道:『感激你帮我除去了门下败类和门外仇敌。』
陆小凤微微一怔,深吸了口气道:『你就是……』
雾中人低笑一声:『我姓玉。』
陆小凤道:『玉?宝玉的玉?』
雾中人道:『宝玉无暇,宝玉不败。西方之玉,永存天地。』
花满楼突然开口道:『你就是西方玉罗刹?』
雾中人道:『我就是。』
『哈哈……』笑声来自陆小凤,他边笑边道,『我早该想到,你的死不过是一种手段,西方罗刹教是你一手创立的,你当然希望它永存天地。』
玉罗刹道:『不错。』
陆小凤道:『可惜西方罗刹教的组织实在太庞大,成分也十分复杂,你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背叛你,可你死后,却难保他们不会背叛的你的子孙。』
玉罗刹道:『再纯的黄金中也有杂质,何况是人?』
陆小凤道:『你想要替你的子孙保留这份基业,就得先把这些人找出来。』
玉罗刹淡淡道:『除非我死,否则他们就不敢。』
陆小凤道:『于是你只能用诈死这种手段。』
玉罗刹道:『这法子虽然古老,却很有效。』
陆小凤道:『现在看起来,你的计谋无疑是成功了,你是不是真的觉得很愉快?』
玉罗刹反问道:『我为什么不愉快?』
花满楼轻笑一声,这种笑声陆小凤从未听过,半是嘲讽半是悲悯的笑:『就算你已替子孙后代扫除了后患,那你的儿子呢?』
玉罗刹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也像他的人一样,yin森飘渺,不可捉mo,充满了讥诮。
陆小凤有些不明白,他怎么能在这时候笑的出来。
玉罗刹道:『你说的是玉天宝?』
他接着道:『你若真以为玉天宝是我的儿子,也未免太低估我了。』
陆小凤道:『他们跟随你多年,难道连你的儿子是谁都不知道?』
玉罗刹悠然道:『我儿子从出生的第一天开始,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他缓缓道:『若是将儿子培养成玉天宝那样,还不如不认他。』
玉罗刹叹了口气道:『所以我在他出世后的第七天,就将他交给一个我最信任的人去管教,也就在那一天起,我收养了别人的儿子作为我的儿子,这秘密至今没人知道。』
花满楼突然道:『可是,你最后还是把他拉下了泥潭,为了你的千秋功业。』
玉罗刹的身形微微一颤,半晌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融化在雾气中,看不出悲喜,似乎一直凝视着花满楼,又像是,无目的的看着远方。
玉罗刹道:『你…是你…将他送回来的?』
花满楼道:『最后一刻,他仍是想要回到你身边。他有许多话想跟你说,可惜,似乎此生没有这个机会了。』
花满楼继续平静道:『你是不是认为,玉天宝那样的只能算是废物,而他,才算得上合你心意的接班人,或者说,合你心意的作品?』
玉罗刹沉默着,没有说话。
花满楼淡淡一笑:『可是,他真正渴望的,却是玉天宝那样的生活。他想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叫你一声『父亲』,可惜他最后也没能如愿……』
『你想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你让他去追查岁寒三老的动向,他便去了。你只不过偶然提过岁寒三老是你心头大患,他便记下了。他那么轻易便失了xi_ng命,你是觉得他蠢,还是觉的他足够忠心?』
玉罗刹终于开了口:『我很遗憾。但,并不后悔。』
陆小凤道:『我这一生中,也曾遇见过很多可怕的人,但没有一个人比你更可怕。』
玉罗刹笑了,他开始笑的时候,人还在雾里,等陆小凤听道他笑声时,却已看不见他的人了。
『老花,这件事,我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我似乎自己也分不清了……』陆小凤喃喃道。
花满楼轻轻握住他的手:『对错成败,不过唯心而已。』
浓雾中,他的身影如飞矢般急行,似乎想要甩掉某种梦魇一般。
不论他如何控制,眼前脑中浮现的,全是昨日梦里的场面,梦中的那个孩子,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小小的身子,怯怯的神情,阳光洒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仰起头,脸上带着酡红,粉嫩的小嘴微微一咧,唤了声:『父亲……』
虫豸蛇蝎弃残身
百丈阑干丧霜尘
可怜三途川边骨
犹是森罗梦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