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滩旧梦57/64 章 · 2431 字

第57章

十年之久,突发的叛乱竟然那群明明心狠手辣的人,却堵在这个关头上,无一人肯出征。”

叛军从南诏揭竿,一路北上,直至成都沦陷也就三个月。

“有一日,他们想起了还有个我——王朝最年轻的将军。他们为我加封,赏金银封王侯。送我出征的那场宴上,所有人都向我举杯相敬,所有人看着我,口中说的祝词我一句都没听清楚,我努力分辨了去——却明白他们赤口白牙间念叨的,都是——替我们去死。”

“我替他们去死。可以。”

“我对唐玉树说起我的故事,他听得发怔……”

李犷垂了眼睫,陈逆见他此刻念着唐玉树时的神色,倒真有几分与林瑯相仿。

“他两条眉头拧着,像是心疼我。可他嘴拙,表达不出他的感受,只是愣在那里半晌,跟我说说了一句:将军,我做你的刀,我护你周全。他小我四岁,可肩膀却宽阔得让我想去依靠——陈逆,你且告诉我:他这句承诺只是报恩和效忠吗?——我料是,他对我也有情。”

陈逆没有答话。

“青秧有顽疾,所以我遣了皇帝赏我的大夫,去帮她看病——我每每带着大夫去找青秧,他都会笑着看我。我喜欢他对我笑的样子,于是我倾了一切我能给的,在青秧身上,即使大夫早就告诉我——她治不好的。”

“唐玉树感念我恩情。”

“有一役是在龙泉驿打的,当时苦战太久,而亲自上阵的我被人砍伤落马——说来好笑:我不该被标榜‘王朝最年轻的将军’——我该被称为‘王朝唯一不会武功的将军’……那次我以为我会死,可我在距战场五里外的军帐中平安醒来之后,他就睡在我榻下冰凉的地上,他守着我。”

当时的侍卫扶起苏醒的李犷,告诉他说:“唐伍长在横尸数千人的山谷里一个一个翻,终把您找到的,又背了您五里地扛了回来——他自己腹里有断刃,早上才挖出去就来守您了……许是麻沸散没褪药效,所以睡了。”

“我赶林瑯走的时候,林瑯跪在我面前哭——他说从小到大鲜少有人如唐玉树这般真心待他。我听了嫉妒——我本以为这是我一个人可以享得的温柔。也从小到大鲜少有人如唐玉树这般真心待我,所以一旦有了,我幼稚地像个心智还未开化的孩童。”

“我赏他官职赏他钱财——若我是皇帝,我大约会赏他整个天下。”

“我召集全部兵马,我于城楼之上宣读唐玉树救我的功勋,还有我对他的赏赐。”

“赏了什么我全然不记得——我只记得我那时候的幼稚动机——被一个人如此珍惜,以命相待,对我而言要胜过打赢几百场战争的荣光。”

“我不知道该向谁炫耀,于是我向所有人炫耀。”

青秧的病是奇病,好不了的那种。

只凭着李犷将皇宫里带出来的各种奇药吊着她;若非强行与无常鬼相博,她怕是早就死了。

“可他却一直对青秧抱着希望。有一次我随他去寻青秧,我听他们兄妹聊起未来聊起以后。后来我偷偷告诉青秧——‘若日后打完仗了,我也不回朝堂上了,我解甲归田,去江南’——青秧,你要吵着你哥哥,就说以后要去江南。”

“江南?”李犷犹记得她听到之后眼神明亮。

“对,江南。”

“江南好吗?”

“好啊——有糖吃,有烟花,有三月烟雨,广陵,姑苏,金陵城……”

“江南的人好吗?”

“将军算是半个江南人,青秧觉得将军好吗?”

“好!”青秧点头如捣蒜!

李犷萌生出些许恶趣味,问青秧道:“将军和哥哥……谁好?”

“一样好!”女孩思索半晌又摇起了头:“不一样的好!将军的好像温婉的水,蒙着雾气,格外好看;哥哥的好像是水边的岸,粗糙又安心!”

——“她嘴甜,我喜欢她。”

叛军从最初的

十万,被这个未曾读过一本兵书的将军讨伐到只剩八千。

成都城已经被夺回,内城里刚刚安顿政治好,可是却因浮世饿殍,闹起了瘟疫。

青秧染上了瘟疫。

“需要把她安置在外城——但,绝对不会亏待她。”李犷对唐玉树说出口时,情绪复杂。

唐玉树没有料想中的意气用事,只说好,“但我天天都要去看她。”

“可以。”李犷允了:“只是……免疫的药你要记得按时吃下。”

那日叛军是突袭来的——外城防守薄弱,被攻克得过分迅速。

——八千死士的恐怖之处,不亚于十万兵。

外城失守之时,唐玉树正在内城墙上。

他焦急地望着流民,最后跑到内城门前去,吵着要出去。

李犷的眼神幽幽地望着唐玉树,向把守着城门的卫兵冷静地下令:“城门不能开。”

唐玉树见到李犷,以为见到了救星:“只开一个缝,我一个人出去,不用管我死活!”

李犷却将眼神转向别处去,像是一记白眼:“我的刀——要擅自离鞘吗?”

“……”一时语塞因为自己也回答不上来,但内心的焦急还是无法因此而消解:“可是青秧在外面!”

李犷总能在不合时宜的场合里,在脸上挑出笑意来,虽然是嘲讽与蔑视的情绪。他说:“呵——你没有当军人的觉悟吗?——打开城门的风险,你一个人担得了吗?”

“没有!”唐玉树因焦急而愤怒:“我没觉悟,我参军就是为了赚军饷给青秧看病!”

李犷知道这是真相,可李犷最不想听到真相。

所以,唐玉树也该知道真相。

李犷冷笑了一声:“她早该死了,若不是有我。”

唐玉树一愣,却仍冥顽地喊着:“放我出去!”

李犷转身走开,几步后停下来对身侧的人吩咐:“绑起来——其余人给我守好内城。耗死这八千,成都就平叛了!”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士气大振。

——“除了撕心裂肺的他。”

“青秧不出意外地,死在了那场混战里面——那之后,唐玉树就不再肯和我讲话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恶心?”李犷坐在了椅子上,将下巴搁置于桌面。不及陈逆回答,他自己就笑了起来:“我也这么觉得——毕竟我剥夺了他去救青秧……或者说与青秧一同赴死的权力。”

“那时候的我,病态地,甚至有点嫉妒青秧;她拥有着唐玉树所有的爱,可她明明只是一个负累。”

“倒是我——我恨不能给他我所拥有的一切,他却还是会在我和青秧之间,选择青秧。”

“战后唐玉树说答应过一个人,要带她来江南……那个人便是青秧。造化弄人的部分,便是青秧的江南梦——那本是我给予她的一份虚妄寄托,她当真了,他也就当真了,他为偿这一梦于是离我走了。他听青秧说起过江南少年温婉如水,如今他找到了他的那个少年,却不知道青秧口中的如水少年,是我啊。”

“其实我不是什么传奇话本里的反派角色……骄纵如我,有时候也想求得世人的一点点体谅——于大义处:我是将军,我虽不愿,但肩上还是扛起了一份职责,我不能因他一人,让所有内城的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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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滩旧梦 第57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