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大将军贺勤杀的人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让人怀疑贺勤杀人。
一旦怀疑就会有人去查。
有人去查,就会发现那夜的贺勤确实不在边疆,甚至是那段时间都不在边疆。
大将军擅离职守,来和自己这个王爷密会,不论他们俩到底是在聊家国大事,还是在把酒言欢,都会被算成密谋造反。
所以这活着的陈家小儿,一定不能留。他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周不愚这头得了命令,那头立刻就要出门去安排。
结果刚刚走到庭院里,迎面飞来一只鸽子,也不知道是看周不愚那倒霉催的模样觉得他好欺负,还是觉得他配着那身衣裳看着像个木头桩子,反正那鸽子直接在周不愚的头顶上停下了。
周不愚:…………
周不愚伸手把头上的鸽子抓下来,看到脚上带着的标记宫里出来的鸽子。
鸽子带着信件,却也没什么其它消息,不过就是一句,说是云妃今夜一如既往地去寻暴君了。
周不愚看着这鸽子脚上的信件直皱眉。
云妃找不找陛下,和王爷有什么关系,怎么还把消息递到这里来了?
周不愚一手拿着信件,一手捏着鸽子,回头又去寻景逸。
景逸看着周不愚那头发被鸽子脚拉扯得有一捋蓬松了出来,脑袋顶上还顶着一根鸽子毛。
景逸:“先生这是?”
周不愚把信件递给景逸,然后道,“王爷莫怪草民多嘴,这云妃娘娘真不可能是您当初遇到的游牧少年。您这……”
景逸展开信件看了一眼,脸上也看不出喜怒。他白天才在“还魂园”摆了景铄一道,自然想知道成效,这鸽子是他特意吩咐人将消息传出来的。
景逸对周不愚道,“说完,何必吞吞.吐吐。”
周不愚:“云妃已经是暴君的妃了,王爷挂心于他实在没什么益处。”
这天底下的人千千万万,记挂哪个不好,非要记挂暴君床上的那个。
惦记着人家的人,谋划和做事的时候,自然容易就出纰漏。
假如密谋逼宫,会不会要在计划之外来额外制定计划保住云妃的命?
万一要是哪天突然失心疯,跟暴君吃醋斗狠,会不会又一些冲动的举动?
变数太多,不如一开始就让这王爷打住。少年是少年,云妃是云妃,别人床上的就别记挂!
景逸听到周不愚的话,也只淡淡一点头:“说得有理。”
周不愚看着心里起火,却又因为性格比较怂,不敢说狠话,只能心里默默腹诽道,您要真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我周字倒过来写。
景逸转头看向周不愚:“还看着我,不去做事了?”
周不愚:…………
周不愚把鸽子往景逸怀里一塞,“王爷再斟酌一下,草民先出去了。”
景逸接住鸽子,愣了愣。
周不愚这人胆子是老鼠一样的小,少有这样冲撞的时候。
景铄看了看鸽子,鸽子一偏头,“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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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愚那头吩咐了人去处理陈显安之子,可到了地方,居然和人狭路相逢了。
陈显安惨案未破,陈玉庭作为其独子,也是证人和唯一活口,自然是被严加保护起来的。
陈玉庭此时不过才三岁左右,尚且还是懵懂的时候,突然遭逢父母在他面前被杀的变故,居然刺激过度变成了个半疯。
要么就是呆呆的,怎么问都没有反应,要么就是突然开始大吼大叫仿佛见了鬼。
发疯尖叫的时候,嘴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一个是哭着喊爹娘,还有一个是尖叫着“不要杀我”。
唯独一次,官员在询问这孩子的时候,听到他吐出来一个模糊不清的词语,隐约像是在叫“贺将军”。
陈玉庭自然是不认识贺将军的,但是陈显安在被杀之前却说过这三个字。
那负责此案的官员被这三个字吓得不轻,因为原本在审讯陈府的那些家丁的时候,根据他们口供画出来的行凶者画像,隐约就有几分像是大将军贺勤。
这时候再从这半疯的孩子口中听到贺将军几个字,更是吃惊不小,仿佛手里捧了个烫手的山芋。
本朝大将军自然不是他这种人得罪的起的,自然不能往他头上查。
再加上他收到丞相府那边送来的暗示,说是陈显安之案应当早早了解,真相与否不重要,结束了才重要。
丞相府的意思自然就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所以陈玉庭这句“贺将军”的供词还没来得及往上递,就被太皇太后党那边先给压住了。
审讯官员如蒙大赦,正准备将这事儿盖过去。谁知道还没结束,回京的王爷突然进来插了一脚。
王爷这头让他彻查,要查的仔仔细细,没有半点遗漏。
此时陈玉庭关于“贺将军”的供词还压在暗处,只有少数人得知。
太皇太后那边怕有人查出陈显安生前那些脏事,牵连其它太皇太后的党羽落马,所以急着盖棺。
王爷党那边费尽心思地想要将此事闹大,想着借此事咬死几个太皇太后那边的红人。
双方都为了各自的利益咬得不可开交。至于灭门凶手和陈显安这个活着的儿子,还真没什么人在意。
谁知道今夜突然陈玉庭就变成了“香饽饽”。
除了周不愚安排来的人手之外,还来了一个人。
对方分明只有一人,但是周不愚的人手却不敌,明明已经到手了的陈玉庭愣是生生让人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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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将军府。
贺珏披着狐毛的披风,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缩成一团的小孩儿。渡鸦站在一侧,因为脸上盖着面具所以也看不出神情。
抢人的正是渡鸦。
贺珏让他去抢的。
倒不是贺珏未卜先知,派了渡鸦去和景逸的人手抢人。他去抢人,是景铄吩咐的。
景铄乍一看像是困在深宫的剪了翅膀的鹰,实则这宫里宫外他都有棋子。
朝堂就像他的一个棋盘。
夜里风凉,贺珏披着披风也还是手上冷得厉害,这时候对着自己的手呵了一口气。
渡鸦见了,便干脆地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披到了贺珏的披风外面。
贺珏失笑,哪有披风外面再盖外衣的?
那小孩儿吓得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人。
渡鸦带着面具,他应当认不出来,贺珏他更是没见过。而且这孩子半疯不疯,按贺珏说,抓来也没什么用。
不过景铄却说这孩子现在起不了作用,是因为时机未到。现在抓起来藏着他自有用处。
贺珏叹了一口气,“抓来了就扔这儿吧,你每天记得给这孩子送点吃的,别让别人发现了就行。”
贺珏说完打了个呵欠,就准备转身离开,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来点什么,转头吩咐道,“别让他一直叫,要是我哪天听到他大呼小叫的扰人清静,我可就把他剁吧剁吧包饺子吃了。”
渡鸦:“生气了?”
贺珏一笑。
心说可真是难得,我这还什么都没表示呢就能知道我今儿生气了,平时不都是我开始发火了你还懵着吗?
贺珏:“我生气了,你打算怎么做?”
渡鸦后退一步单膝下跪,将手中的剑呈给了贺珏。
意思很明显,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砍我,砍到你消气为止。
陈玉庭是他放过的,虽然目前为止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是他违背了贺珏给的命令不假。
贺珏没接,他的手早就不拿剑了。
身娇体弱的,用不了的东西拿在手里也没意思。
贺珏气极反笑,“你要是有天死了,就是被蠢死的。”
渡鸦:…………
贺珏在跪着的渡鸦面前蹲下来,“就这么不想滥杀无辜?”
渡鸦:“他还年幼。”
贺珏:“那如果我跟他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渡鸦:“你。”
一点犹豫都没有,干脆果断。
他说,我选你。
贺珏满意了,站起身,“那行,我不生气了,起来吧。”
说完之后,贺珏转身欲走,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披风好像被人拽住了。转过身来就发现陈玉庭拽着自己的披风角不撒手。
他害怕。
陈玉庭害怕这个人走了,他就要和那个黑衣的面具人待在一起了。
他并没有认出带着面具的渡鸦。仿佛小动物的直觉一样让他对渡鸦抱有惧意。
贺珏先是一愣,而后皱着眉头不耐地伸手将自己的披风一角从他手里扯出来,面色有些冷,“我可不是好人,离我远点。”
陈玉庭:…………
陈玉庭被吓着了,他呆呆地看着拒绝了他的贺珏,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渡鸦。
渡鸦的靴子在他脑子里一晃而过,他像是突然想到了自己从床下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父母惨死的惨状,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开始尖叫,声音尖锐又凄厉
那声音太过于尖利,像是拉开了地狱门似的。
贺珏被叫得心里发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渡鸦直接就一掌劈在陈玉庭后颈,那孩子瞬间就晕倒没了声息。
渡鸦对这个孩子也什么怜惜喜爱的意思,当初没动手,只是因为他觉得这还是个孩子。
正如他之前所说,如果让他在这孩子和贺珏之中选一个,他肯定毫不犹豫就选贺珏。
贺珏脸色苍白,他原本就身体不好,刚刚猛然被吓着,这时候几乎觉得喘不上气。
渡鸦第一时间从自己怀里掏出了药瓶倒了两颗,扶着贺珏让他把药吃下去。
贺珏喘了好一会儿还没平静下来,渡鸦便直接将贺珏打横抱起来,就近找了小榻将他平放上去,又运功帮贺珏调息了片刻,贺珏这才缓过来。
渡鸦也没让他再落地,确定他缓过来之后,便重新抱起人出了屋子。
贺珏靠在他怀里也不爱动,就跟出神似的。
被个孩子吓到差点背过气去,这可真是丢人至极了。
也不怪最后将军的位子落到了自己大哥的头上,自己这样子,能做得成什么?
可自己心有不甘。
如果自己当初真是寒夜失足落水冻成了这个身体底子,说不定也能只做个闲散的将军府二公子就满足了。
可偏偏不是。
偏偏是那人推自己入水,又夺走本该给自己的将军位。
自己挽不得弓提不得剑,那人骑在马背上征兆沙场万人敬仰。
贺珏轻咳了两声,越是身体不舒服的厉害,他心里的郁结就越深。
渡鸦抱着人回了房间,轻车熟路地去取水给贺珏泡脚,然后抱着贺珏的脚给人擦干。
贺珏窝在被子里的时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盯了渡鸦一会儿。
渡鸦却只道,“我就在外面,若是不舒服就叫我。”
贺珏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着渡鸦,“滚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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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愚这边铩羽而归,回去向景逸禀报的时候颇有几分心虚的意思,说两句就要瞟一下景逸的脸色。
说完之后,景逸倒是只把他头顶上的鸽子毛给摘下来了,“既然对方身手好,那也是无可奈何。你一介书生,也怪不到你头上。”
周不愚这才松下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从自己袖子里捞出来半块烧饼,咬了一口,权当压惊。
景逸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道,“依你看,这抢走陈家小儿的人是谁?”
周不愚一边咬烧饼一边皱着眉头思考,“一般来想,应当会是太皇太后或者丞相那边的人,只是…………”
景逸:“只是?”
周不愚:“臣没想通他们抢人做人什么?他们只要守着人就好了,紧接着安排人彻查就行了,此时从审讯官员手里抢人,反而让很多事名不正言不顺了。”
景逸也有此一想。
难不成不是太皇太后那边的人?
周不愚:“……草民突然有了个想法。”
景逸:“说说看?”
周不愚:“会不会是有其他人动手,留着这个小儿打算以后要挟贺将军??”
毕竟这陈家的小孩子指认的是贺勤杀人。而且贺勤本身擅离职守,根本就没办法自证清白。
真要闹到了堂前,就算贺勤有办法能脱身,终归也要折腾一番。
景逸摇头,但是却也没给出更多的说法,“让人去查一查最近丞相府身手不错的人今夜都在做什么,再查一查他们有没有接触什么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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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宫外鸡飞狗跳的,宫内倒是算得祥和宁静。
段云深看着景铄将那最后一块糕点咀嚼了咽下肚子,然后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开溜了。
倒是景铄看着已经跳上了窗户准备走了,又重新将他叫住,“爱妃愿不愿意再陪朕一会儿?”
段云深一顿,扭过头来看着景铄,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段云深:“愿意。”
段云深重新从窗台上跳下来,又从角落里搬来了一个可以坐的东西,一点也没客气地在景铄身边坐下了。
段云深:“陛下是想要聊天么?”
景铄:“……如果,朕想说说自己的母妃,你会不会觉得朕很虚伪?”
段云深:“为什么要觉得虚伪,陛下不是说您母妃待您极好么?”
景铄:“确实极好。”
景铄想了想,然后道,“你喜欢吃佛手酥么?”
段云深:…………
送命题又来了???
段云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爱吃,这么难吃的东西,臣妾看都不会看它一眼!”
景铄:“朕爱吃。”
段云深:…………
段云深:“……也没那么难吃,这个,吃东西是个人喜好。”
段云深拼命往回圆,欲哭无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怎么突然这送命题就变答案了。
景铄:“母妃从未下过厨,但是为朕学过做糕点,朕一直觉得她做的糕点里,就这个最好吃。”
景铄在说谎。
他母亲一生从未下过厨,她是将军家的女儿,老将军的妹妹,骑射很好,但是却没兴趣学女红厨艺。
景铄小时候吃的糕点,都是他母妃贴身宫女做的,只是每次端出来的时候,他母妃便会说,这是母妃特意给你做的。
所以小时候,他总是以为那些糕点都是母妃为自己做的,只给自己做,连父皇都没有吃过。
景铄:“她对朕很严格,说朕未来会是天下之主,所以必须从小知道一个君王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段云深本来想要适当地说点捧场的话,比如,天下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的,严格也是正当的。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话到了嘴边反而一转,“有多严格?”
景铄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看着段云深。发现段云深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自己,那是一种,类似于怜惜的神情。
我现在看起来很可怜吗?
景铄有些想要反问。
景铄笑道:“爱妃猜猜看。”
段云深:…………
我不猜,这是送命题。
景铄:“好像很严格吧,朕记不清了。”
段云深:…………
记得有一次太傅跟她告状,说自己对商君书理解太浅,不听太傅教诲还让和太傅顶嘴,然后母妃罚他抄书,不准吃饭睡觉,什么时候理解和太傅的理解不谋而合了,才可以停下来。
那个时候怎么了来着……最后好像是晕倒了?
段云深伸手在景铄眼前晃了晃。
景铄:“怎么了?”
段云深:“陛下走神了。”
景铄:…………
景铄本来是确实想说点什么才会叫住段云深的。
可是这时候开了个头,却又有点不想说下去了。
好像母妃的旧事也没什么可说的。
哪怕挑挑拣拣,也没什么可说的。
景铄:“爱妃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段云深想了一下,道,“说太多臣妾会想她的,毕竟我已经回不去了。”
景铄:“那便不提了,爱妃会下棋么?”
段云深想了想,“五子棋算么?臣妾下五子棋可厉害了!”
景铄:…………
景铄:“也可。”
景铄让外面的小太监送了棋盘和棋子,小太监们送东西进来的时候,段云深就猫在桌子底下躲着。
他横竖也是无聊,盯着景铄龙靴前面的绣纹,突然发现景铄的靴子上面居然有泥土。
景铄常年坐在轮椅上,脚不沾地,哪儿来的泥土?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疑心是自己看花眼,会不会是阴影什么的?于是他又伸手去摸了摸。
他这头一摸,那边景铄自然有感觉的。
不知道自家这位宠妃又在折腾什么幺蛾子,于是操纵着轮椅退让了两步。
段云深:???
段云深伸长手又去捏了一下。
景铄:???
景铄这次没退了。
他的腿脚是假装残疾了的,捏一下退一下自然就暴露了自己腿脚有知觉的事情。
不过他倒是好奇自己这爱妃在桌子底下做什么,以为自己腿脚没知觉,所以故意的么?
那头小太监们退下了,段云深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就问景铄道,“陛下靴底怎么会有土?”
景铄:…………
原来是因为这个。
景铄语气倒是毫无异样,淡淡道,“可能是保管靴子的宫女晾晒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
段云深“哦”了一声,也没多想。
景铄倒是突然想起什么,“爱妃以后要是有什么疑惑,也可以直接问朕。”
能不能知道真相就要随缘了。
段云深答应的挺乐呵的,反正景铄不说他也是超直球选手,有问题一定会问的。
两人坐下下棋,下五子棋。
基本过不了几个回合,段云深就败了,然后收棋重来。
玩了十盘,段云深一盘都没赢,简直想明示这位暴君给自己点面子放点水,一局都赢不了也太丢人了。
第十一盘,段云深败。
第十二盘,段云深败。
第十三盘,段云深败。
…………
段云深:“陛下咱们接着聊天吧,陛下觉得之前那块糕点如何?好吃么?”
景铄:“尚可。”
段云深:“臣妾觉得特别好吃。”
景铄落子,又赢了。
段云深:…………
景铄淡然道:“觉得好吃那便让御厨再做。”
段云深:“若是宫里御厨可以做倒好说了,这是今日王爷给我的,说是宫外才的老铺子,宫里吃不着。”
景铄收棋子的手一顿,抬头看着段云深:?
段云深:…………
段云深后知后觉地道:“臣妾是不是说错话了?”
景铄:“爱妃自己觉得呢?”
收了对家的糕点,觉得好吃就算了,还要对着自家老板夸对家的糕点真好吃。
…………这是什么自取灭亡的操作?
段云深:“臣妾可以解释!”
景铄:“哦?”
段云深:“臣妾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就是觉得这个糕点好吃,臣妾才拿来给陛下尝尝的,臣妾这是心系陛下啊!”
景铄,“嘉王的糕点,就不怕朕被毒死?”
段云深:“那不会,臣妾提前试毒了。”
中午吃了一半,刚刚思考的时候又吃了一半。日月可鉴的忠心就是从牙缝里给陛下留一块。
确实挺忠心的。
景铄接着把棋子收完,然后重新落子,段云深总觉得这一下落子格外的重,“哒”的一声,只听气势的话,感觉棋盘都要凹个坑下去。
段云深咽了口唾沫,“臣妾不敢了。”
景铄:“不敢什么了?”
段云深:“不敢随便拿别人送的东西给陛下吃。”
景铄:“不对。”
段云深:“不对?”
景铄:“爱妃确实错了,但是错的不是这个,再想到爱妃落子了。”
段云深:…………
一心一意下棋,都尚且赢不了。一心二用还要分析自己错在那儿了,这能赢么?
段云深谨慎地落了一子。
…………
段云深被景铄又杀了五盘,心态崩了,实在不想玩儿了。
景铄这时候看了一眼段云深的脸色,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让他一盘。
但是脸上却不显露分毫,“爱妃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段云深:“臣妾不该只给陛下留一块?”
景铄点明:“错在不该吃别人给的东西。”
段云深:…………
景铄:“下次再如此,就该罚了。”
段云深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白天咬的伤口还疼呢。
景铄:“当然爱妃要是愿意被朕罚,也可以直接告诉朕。”
没有,绝对没有!
恰在此时,突然听得外面传来了子时的梆子声。
段云深一怔,突然反应过来都已经到了子时了。
那么问题来了,深夜了,也是新的一天了,自己是应该现在就回宫,还是应该亲完再回宫。
段云深心里噼里啪啦地打小算盘,计算现在亲暴君一口的成功率是多少。
景铄也反应过来居然已经是这个点了,于是便问道,“夜已深了,爱妃今夜要不要留在此处?”
段云深:?!?!
…………
段云深:“不了,臣妾毕竟是私自前来,若是留下被发现……”
景铄看着段云深。
该发现的早就发现了。
段云深每天往这跑,这几乎就是公开的秘密了,宫里不傻的都知道。
只不过景铄这后宫太清净,就这么一个妃子,也没人来揭露这个通过不正当手段“争宠”的。
景铄:“朕若是说想爱妃留下呢?就今夜。”
段云深:“臣妾,能问问为什么吗?”
景铄一子落下,又赢了。
段云深:…………
景铄:“爱妃想听实话么?”
不想听实话我问你做什么?
景铄:“朕觉得朕今夜可能睡不着。”
段云深茫然了一会儿,突然顿悟。
可能是因为……他的母妃。
自己这么杀过来质问,把人伤疤掀开,掀开就跑好像确实有些不对。
而且看之前景铄的反应,他似乎真是想要与自己说一会儿他的母妃的。
只是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改了主意,莫名其妙说想要下棋。
段云深:“那,陛下亲我一下,我今夜在这里陪陛下。”
景铄看了眼棋盘,“爱妃赢朕一盘,朕便亲你。”
段云深:…………
你这样我可强吻了啊!
我超勇的我跟你讲。
亲完了就跑,我最擅长了!!
景铄已经把自己的棋子都收了回来,段云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也将自己的棋子收了回来。
我先试试,万一我要是赢了呢?
于是段云深落了一子。
景铄落了一子。
段云深思考良久,落了一子。
景铄落了一子。
段云深深思熟虑…………
几个来回之后,段云深还要落子,却见着景铄指着棋盘上面一条斜线道,“爱妃赢了。”
段云深:??
段云深:!!!
卧槽我赢了!!
妈妈我出息了!!
段云深就差激动地跳起来出去跑几个来回了。
玩了那么多盘,自己终于赢一回了,老泪纵横!
景铄淡定地收棋子,段云深跳起来就跑景铄旁边了,把景铄的脸强行掰过来。
景铄:…………
景铄心道,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但是他嘴上根本就没说话,反而眼睛里有点隐约的笑意。
段云深:“陛下,臣妾赢了。”
景铄:“嗯。”
段云深:“那臣妾自己取走奖励了?”
景铄:“取走吧……唔嗯……”
段云深抱着人吧唧就是一口,小狗似的。
脑子里的系统音传来。
段云深没舍得松开,相贴的嘴唇开合了一下,互相摩擦。
景铄:…………
就在景铄犹豫要不要教自己这个爱妃不要乱蹭的时候,自己的爱妃退开了。
嗯,退的还挺及时。
段云深欢天喜地地道:“臣妾去给陛下铺床。”
今日任务完成,第一次完成的这么早,开心心!
景铄看着段云深的背影,啼笑皆非,手指蹭了蹭自己的嘴唇,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到了棋盘上。
景铄也没想到刻意放水的情况下,还需要下这么多个来回才能帮他凑出个五子来。
他将棋子一个一个收回来放入棋盒。
他下棋向来都认真的很,布局谋划暗兵伏击,少有今天这样的时候。
也不用耗什么心思,下得随意,也很开心。
段云深那头被子铺好了,便过来颠颠儿地将自家暴君抱过去了。
放在小榻上之后,还帮人解衣服,脱靴子。都收拾妥当之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段云深是一点都不忌讳担心了。
这暴君一来身有残疾,二来很有可能不行,自己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贞.操的安危。
他上床不到一会儿就睡着了,半睡半醒间,感觉好像有人在帮自己掖被子。
秋天夜里已经凉了,对方掖被子的动作好像让段云深觉得有些冷,翻了个身就朝着被子里的热源拱过去了。
景铄:…………
段云深二话不说就往人怀里钻,头都埋进被子里了,窝人胸口不出来。
景铄犹豫了片刻,便抱住了人,抱在怀里软软满满的。
虽说睡着的时候满怀的暖热,但是景铄夜里还是做噩梦了。
也记不清自己梦了什么,只是醒来的时候心里仍然残留着那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又伤又怒,满心的愤恨发泄不出来,惊醒的时候满眼都是戾气。
这个时候,他抱在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用额头在自己胸口蹭了蹭,自己能听到段云深悠长却规律的呼吸。
这人八角章鱼似的扒在自己身上。
自己以前和这人睡过几晚,那时候这人怎么睡相没这么差?
景铄把人从自己胸口挖出来,段云深半睡半醒地哼哼了几声,但是没醒过来。
他额头上都被闷出了汗,这时候有种热气腾腾的感觉。
景铄摸着段云深的头发,凑过去在段云深额头吻了一下。
这人说过,有其他的路他也不会选,他只要自己。
他今天选择信了自己,不曾离开。
景铄抱着他,大概是大梦初醒,心却还未能从梦中彻底逃出来,所以这时抱着段云深也有几分患得患失。
这人真的只会选自己么?
若是将天下摆在他面前呢?他会不会选天下?一国之君,谁不想做,他不想吗?
若是自己和他的母亲摆在一起,他还会选自己么?他今日说了,他想自己的母亲。
景铄抱着人,想着想着突然却又想开了,这些问题太过于简单了。
他要是哪天不选自己了,自己就杀了他,亲手,一点一点放干他的血,挖净他的肉!
景铄抱着段云深,心说,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是你自己不走的,朕今天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蠢到要留下的。
想的越来越多,手中抱的越来越紧。
段云深被桎梏得有些疼,哼哼了两声隐约醒了过来。
景铄发现段云深要醒过来,这时候才有些回神,将手松开了。
段云深迷迷糊糊地,“陛下还没睡?”
景铄:“……睡了,又醒了。”
段云深“嗯”了一声,像是又要睡着了,但是这时候朦朦胧胧地去抓景铄的手。
景铄:…………
段云深:“牵手睡……就不做噩梦了……梦里……会有我……”
话说完段云深就睡死了。
这是伪科学,小时候段云深还在跟妈妈一起睡的时候,他妈妈哄他睡觉说的话。
景铄一个人安静了片刻。
段云深还抓着他的手,他却睡不着了。
不过睡不着也没什么,因为他这时候心已经平静下来了。
刚刚的那些偏执和暴戾都像是云烟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段云深这时候抓着他的手还不满足,又开始试图往他怀里拱,景铄由着段云深往他怀里钻。
景铄:“这江山若是真有一天如朕所愿的亡了,朕一定提前为你找一方桃源。”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刺激到了段云深睡梦之中的大脑,他也做梦了,梦到了桃子,山一样大的桃子追着他跑,段云深梦里跑不动,还叫不出来,急坏了。
这时候突然一个仙人从天而降,把桃子劈开了,桃子里流出一条小溪,仙人站在小溪边上,对着段云深说道,“年轻的樵夫哟你掉的是这个暴君景铄,这个总裁景铄,还是这个腹黑学长景铄呢?”
说着仙人从小溪里扒拉出来三个人,都是景铄,只是打扮不同,暴君穿着龙袍,总裁穿着西装,学长穿着衬衫。
段云深看着这三个人都苦大仇深的看着自己,慌得不行,“不不不,这三个景铄都不是我的!!”
话刚刚一说完,三个景铄都跟要吃了他一样。
那仙人拉长了调子,“年轻的樵夫哟,你真是个诚实的人儿啊,为了奖励你的诚实,我决定把这三个景铄都送给你”
段云深:!!!!!
我不要,救命!!
妈妈救我!
你可爱的儿子要没了!!
三个景铄直接就把段云深拎起来一起跳进了河里,他们在河里扒段云深的衣服,还咬他。
段云深急哭了,拼命挣扎,愣是把自己给急醒了。
这时候天还没亮。段云深从景铄怀里爬出来喘了一口气,满额头都是汗,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热的。
旁边的景铄倒是似乎还睡着,段云深回忆了一下那个梦就开始觉得后怕。
三个啊!这要是梦里让他们得逞了自己还有命在?
段云深盯着景铄的脸磨牙,有点想上去拍一巴掌泄愤。
但是…………
自己拍一巴掌泄愤,被抓住了下场一定非常凄惨。
段云深想了想,试探性地伸手在景铄脸色戳了一下,想试试景铄睡得沉不沉。
结果一戳之下,发现这人的脸手感不错,倒没有特别软,但是皮肤触感很好,微微有些凉。
段云深没忍住用指头摸了两下,脑子里十分烂俗地想到了肤如凝脂之类的词语。
不愧是男狐狸精!
段云深又摸了两把,然后手指头停在景铄的鼻尖上,往上压,试图做个猪鼻表情。
景铄:…………
景铄根本就没睡着。
装睡有风险,尤其是碰到段云深这种胆儿肥不要命的,更加有风险。
段云深按了两下鼻子,然后大发慈悲地决定把这个梦给忘了,宽恕这个暴君。他隐约想到之前自己好像对景铄说过什么“牵着睡梦里会有我”。
这可是好,自己梦里还真有他了,就是不知道他梦里有没有自己。
段云深玩儿了一会儿,就开始试图从被子里往外爬了。
他该回去了,白天再出这宫殿就难了。
结果他左右试探了一下,发现景铄抓着他的手根本就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动作太大又怕把景铄给弄醒了。
折腾来折腾去,景铄突然一伸手将他拦腰拖进了自己怀里。
段云深:!!!!!
段云深:“陛,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