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的脸色铁青,却没办法发作出来。
景铄是个疯子,平日里看起来似乎正常,但是发起疯来不顾后果,此事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只是这人腿脚残疾之后便收敛了不少,大体上也算得安分。这才让太皇太后松下了警惕之心。
可谁知今日居然为了这蛮族来的妖人,当着自己的面杀了自己跟前的贴身婢女。
加上淳玉,今日她死了两个身边人。
而且居然还敢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得亏是太皇太后这老婆子身康体健,要是个身体不好的老太太,说不准这时候就该一口气上不来气死在这儿了。
周围的侍卫们拿着刀,有心保护太皇太后娘娘,但是因为景铄离太皇太后实在太近而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屋子里慌张的慌张,忌惮的忌惮。
虽然安静,却安静得剑拔弩张。
太皇太后阴着脸沉默着,心中阴火怒烧,却强压着没有发作。
她这穿鞋的自然不敢和暴君这光脚的硬碰硬。
在她心中,暴君现在一无所有,自然也无所忌惮。自己此时惹得他发疯,他要是突然暴起捏断了自己的喉咙……
暴君一无所有,可自己赌不起。
景铄抽出一张丝帕,擦着自己刚刚捏死芷兰的那只手,语气平静且有耐心:“皇祖母听明白了吗?”
太皇太后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两下,忍了又忍,奈何她这辈子还没在谁身上这么憋屈过,终究是忍不下这口气,冷笑了一声,道,
“好,很好,咱们皇家居然也出痴情种了,云妃可真是好福气啊!”
最后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段云深突然被叫到,这时候看了太皇太后一眼,又看了一眼景铄,心里居然觉得自己好像是真挺有福气的?这暴君……嗯,待自己好像,还挺不错?
太皇太后看着段云深的神色,脸色青得更加厉害了。
景铄:“皇祖母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夜也深了。”
这句话就好像给屋子里的其它奴才们喂了一颗定心丸。
这至少说明这暴君没有接着发疯的打算了。
得了这句话之后,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慌忙凑过来要扶起太皇太后起驾回宫,就怕这疯子陛下一瞬间就要改变主意再杀人。
可太皇太后却未曾领情,挥手将这凑过来的大太监拂开,怒道,
“今日之事,哀家记住了!”
景铄:“皇祖母慢走。”
太皇太后起身,大太监忙上前搀扶。
那些侍卫们没得到太皇太后下令,自然也没有其它的举动,都犹豫着收回了佩刀。
太皇太后终究是顾及脸面,也惜命。
自己起身便直接离开了这里,并没有在脱离控制之后让侍卫再去对付暴君。
景铄刚刚放过她,她转头就让侍卫去拿下景铄,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只是此时她坐在銮驾上尚且还觉得自己胸口堵得不大顺畅,一口气郁结在心口,上下不得。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一个手里没有任何实权的废人而已,再凶狠残暴,也不过是困兽。
太皇太后回忆着刚刚的场景,突然问道,“今日帮铄儿推车的那人瞧着似乎有些眼熟?”
跟在銮驾旁边的大太监脑子里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太皇太后说的是谁。
是方游。
大太监:“奴才要是没认错的话,那人是项统领跟前的红人。”
太皇太后皱眉,“项一越?”
项一越明面上还是太皇太后的人。
太皇太后这时候心中生疑,尚且在思考今日景铄能够破开禁足令,出了那宫殿,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项一越这个侍卫统领就出了问题,还是项一越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脑子里思索了一阵,终究觉得有些疲惫,按着自己的额头询问身边的大太监,“淳玉和芷兰……”
大太监立刻接话,“两位姑娘的尸首都带出来了,定会厚葬抚恤其家属,太皇太后娘娘放心。”
太皇太后一点头,闭上了眼睛,语气平静道,“给陛下的药,从明日起便停了罢。”
大太监:“停多久?”
太皇太后操控景铄的药具有成瘾性,一旦停药景铄就会痛不欲生。
太皇太后随意道,“铄儿今日这行径,你觉得应当停多久?”
大太监:“…………这,太皇太后为难奴才了,奴才哪里知道这个?”
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道,“铄儿什么时候肯亲手捏死那妖妃来换药,就什么时候再将他的药给续上。”
景铄是必不可少的傀儡,杀不得。
他现在手中无一丝一毫的实权,也没什么可以夺走的。
不是爱做痴情种么?
那就该教教他,这皇家的痴情种不是那么好做的,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做的!
太皇太后要他这皇孙跪在地上求她将药重新赏赐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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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那边撤走的时候,地上那一群为虎作伥的太监宫女也跟着走了,生怕太皇太后落下他们,跟着跑的飞快。
景铄倒是也没拦,这些人都可以私下处理,用不着赶着在段云深的面前留下他们的性命。
方游看着这屋子里这情况,估摸着是用不上自己了,于是也告退准备开溜,只不过溜之前景铄多对他说了两句话,大意是提点一下项一越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理。
方游今天这黑锅是背定了。
如果还想让太皇太后以为项一越是自己的人,不对项一越生疑。那项一越就必须下手果断,在太皇太后的试探到达之前,先自行处理了方游以表忠心。
只有这样才能让太皇太后以为是方游私自投靠了景铄,项一越无辜且被蒙在鼓里。
方游的脑子向来灵得很,就算景铄不提醒这一点,他也知道该如何处理。
景铄:“让项一越寻个替死鬼代你,你本人不可再留于京城中了。去将军府找贺珏,若是愿意,便让他给你在军中谋个差事,不愿的话,可找他领些金银。”
方游谢过恩后便出了门。
此事对方游来说倒也不一定就是坏事,侍卫守卫宫城,天子脚下难免勾心斗角,而且规矩还多。他这样的脑子到了军中去了战场,更自由也更容易有建树。
只不过方游对项一越有些放心不下。
项一越拿真心待他,拿他当亲弟弟,他自然也愿意待项一越如兄长。
项一越做事有些木,脑子不够活,坐稳现在这个位子除了本身神勇之外,靠的几乎都是祖上荫蔽和他那张看起来就“很愚忠,出不了幺蛾子”的老实人脸。
方游在项一越身边的时候,还能充当一下项一越的脑子,在他身边提点一下。如今要走,自然放心不下。
他连夜去寻了项一越。
项一越今夜不当差,正在家里蒙头睡大觉。方游没走正门,跟个毛贼似的入院,在进入项一越的卧室之后便将项一越从被子里拎出来,细数了今晚的事情。
项一越听得直皱眉,“为了那个妖妃,便要断送你的大好前程?”
方游:“打住吧,我刚刚才说那芷兰姑娘妖妃长妖妃短的,结果不得好死了。”
项一越:“陛下为他动手杀人,还算不得妖妃么?!!”
方游:“……天下妖妃都能傻成云妃那个模样,那史书上那些昏君能少一半。”
项一越:“什么意思?”
方游:“……听不懂算了,来找你不是说这个的。我刚刚给统领说的安排都记住了么?”
项一越倒是记住了,只是这时候没接话,沉默片刻才道,“非走不可么?”
方游一时也有几分难受,“非走不可。”
方游:“……行吧,兄弟这就走了。以后多珍重,知道统领你脑子不好,遇事多问问陛下虽说我至今也没弄明白那么个陛下有什么可追随的,可既然你追随了,我也就信你。好在陛下似乎对忠主之人不算残暴。反正不懂就问明白,你这脑子就别揣测圣心了,你也猜不着。”
项一越掀开被子就要起身:“…………我送送你。”
方游拦住他,“不必,你今夜事情也不少,连夜把事儿办了吧。明天一早估计太皇太后那边就该来人了,你要在来人之前先提着我的人头去请罪。”
项一越:“…………”
方游:“珍重。”
项一越:“……若是安顿下来了,给我写信,不必落款,我收到了就能知道是你。”
方游一笑:“成!”
于是两人就此别过,项一越深夜起床去物色替死鬼的人选,方游趁夜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可没有项统领的府上好进。
他这头才刚刚摸进内院,就有一黑衣面具人从黑暗中突然出现和他交上了手。
方游手无寸铁,自然不是对方的对手。再加上他也没什么动手的意思,不过一两招之后,渡鸦的剑便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方游收手及时,渡鸦自然也没伤人,只问道:“何人?”
方游举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笑得灿若春花似的,道,“我找贺小公子。”
贺珏这时候已经睡下了,身子不好的人大多睡眠质量也一般,这时候被叫醒心悸得厉害,披着披风坐在床上看着方游,眉宇间带着些疲惫。
方游他是认得的,虽然两个人没什么交集,但大家同在一个阵营,又都是聪明人,多多少少隐约知道一些。
贺珏:“既然陛下如此说了,那方公子是打算选从军还是选金银?”
方游笑道,“贺小公子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贺珏挑眉,他是桃花眼,眼尾飞红,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被他做来倒是勾人,
“那我给你封举荐信吧,军中有不少人曾是我父亲的旧部,和我也有些书信来往,有我的信,你过去他们应当不会见外只是方游的名字不能再用了,有中意的新名字么,要不我给你取一个?”
方游想了想,道,“项二跳。”
贺珏:“??”
方游笑起来,“开玩笑的,陈二狗吧,好记。”
贺珏:“…………”
贺珏看不下去,从军怎么被这人弄得跟去参加杂耍班子一样,“杨炯曾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你既然是去从军,不如叫贺宁吧,随贺姓,可说是深山里来投奔贺家的远亲。”
方游笑道,“好!”
贺珏起身写信,起床受了凉便不住地咳嗽了,渡鸦适时将暖炉送了上来,又帮忙披了一件外衫。
给了举荐信,贺珏又转送了他一些金银做路费,方游道过谢。
临别时两人也没什么别的可说,毕竟也不相熟。
贺珏客气地道了一声珍重,方游看着贺珏这般体弱的模样,真心实意地笑着回道,“贺小公子亦然。”
方游这一走,贺珏却睡不着了。
从军是他的一块心病,从来就没好过。
总觉得这世间只要是男子,年龄合适手脚无残疾,什么人都可以去边疆从军。
唯独自己,明明是将军家的人,却拖着这么个身体,与行伍无缘。
明明自己小时候那般向往过。
自己的父亲给自己讲战场厮杀,兵书中的谋略角逐。
自己天生就属于战场如果不是自己变成了这样一个废人。
每当想到这些的时候,贺珏对贺勤的恨意就忍不住更深了一分,从小到大,那恨意已然入骨。
渡鸦听着贺珏在内室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进来了,在床边站着。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站在那。
站在这儿有站在这儿的用处。
有时候他待在旁边的时候,贺珏会平静一些,更容易入睡。
还有一些时候,贺珏心躁得很,依然睡不着,这个时候看渡鸦不顺眼就会折腾他,让他带自己深夜去东街买烧饼,或者去护城河捞鱼一般是渡鸦摸鱼,贺珏裹着衣服在岸边看着。
最无聊的一次是让他坐在灯下将一根香蕉的皮均分成五十等份。
渡鸦不介意贺珏折腾自己。
这样比让贺珏躺在那儿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强。
贺珏看这人干杵在床头,笑道,“你这样还不如直接到我床上来伺候枕席。”
渡鸦没接话。
贺珏嗤笑,又开始了。
这天下没有人比这位更会装傻。
贺珏翻了个身,背对着人。
今夜他没有折腾人的打算,只是怅然若失和疲惫感挥之不去。
翻过身背对着渡鸦之后,依旧还是许久未能入睡,虽说如此,却一直闭着眼睛,就跟故意较劲一样。
也不知道过多久,贺珏突然感觉到渡鸦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隔着被子,像是一个安抚的姿态。
渡鸦:“我在这。”
贺珏:“…………”
贺珏:“呵,那我要是让你现在就滚出去呢?”
渡鸦沉默片刻,“那便明天罚我。”
我不走,但是违背了你的命令,所以你可以明天罚我。
贺珏默然,不知心里是苦是甜。
但是嘴边隐约像是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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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游出门之后,小苟子立刻出门打水来清理这屋子里的血迹。
屋子里只剩下段云深和景铄两个人,景铄刚刚才杀过人,这时候也没贸然对着段云深开口。
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出宫殿的时候还知道担心不好解释,所以饶了那个小太监一命。到了人跟前了,反而动手了。
段云深这时候过来在景铄轮椅跟前蹲下,纠结了一番,犹豫着怎么开口。
他现在十分想要建议暴君和自己亡命天涯。
今天连着动了那老妖婆的两个人,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自家这暴君要实权没实权要人脉没人脉的,就连个健康的体魄都没有,万一要是被狐妖老奶奶整死了怎么办?
他一句话还没整理出来,突然看到景铄的手背和手腕上有几道血印子。
那是芷兰垂死挣扎的时候扣挖出来的。
段云深看着还怪心疼的,拿手指头戳了戳,“陛下疼不疼啊?”
景铄:“…………”
没被戳的时候是没觉得疼的。
景铄静静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段云深。
段云深当时说的是放了他们,但是自己动手杀了人,而且是当着段云深的面杀的。景铄总觉得段云深除了这句“疼不疼”,肯定还有别的想说的,所以他在等。
比起景铄,段云深就是一根筋了,哪里知道景铄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他问疼不疼,就真的只关心疼不疼。
再说了,景铄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杀人,张睿行刺那次不比这次狠么?
生生剁了人一只手,还被拖下去剥皮来着。
今天虽然掐死了一个人,但是看着倒是真没有张睿那次血腥残暴。
这时候他看了看景铄的手,觉得那伤口留在景铄这双白皙的手上实在是有些突兀碍眼,干脆转身去寻了自己的伤药,拿过来给景铄手上涂了一层。
边涂边寻思着接下来怎么办。
把暴君不知不觉地拐出宫的难度好像还挺高的,但是不拐好像又不行。
现在段云深满脑子都是危机意识,总觉得景铄得罪了太皇太后,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景铄心里不安定,看着段云深满腹心事地在自己手上撒药粉,但是自己又猜不出他在想什么,这心里就更加不安定了。
他干脆伸手一把拽住了段云深的手腕,“爱妃有话不妨直说。”
“啊?”段云深一脸懵地抬头,看着景铄皱着眉头看着自己,似乎在等自己说点什么。
“哦……”段云深干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迟疑着道,“臣妾在想,陛下好像和项统领很熟,那个,要是请他帮忙,逃出宫的可能性大不大?”
景铄微眯起眼睛,手中抓得更紧了几分,“??爱妃要逃?”
段云深:“不,是咱们俩要逃。”
景铄一愣:?
段云深:“其实之前让陛下放了那些奴才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个来着,得罪了老妖……咳嗯,得罪了太皇太后娘娘,以后日子怕是……嗯,不好过。”
段云深说的很克制了,何止是不好过。
当着人家的面宰了人家的贴身婢女,侍卫都拔刀了,还威胁了太皇太后。
段云深心道,这我要是太皇太后,我今天回去就得连夜制定一整套整死你的计划,绝对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对,还有整死我,咱们俩一条船,嘤。
景铄:“爱妃怕朕开罪皇祖母,所以才说要放过那些奴才?”
段云深:“…………”
确实因为怕景铄得罪老妖婆才那么说的,但是……
被景铄这么反问,怎么心里还怪不好意思的,搞得我特别为他考虑一样。
……等等,这事好像就是在为他考虑。
段云深干咳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把景铄捏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抓下来接着上药。
景铄由着他动作,看着他,打量着。
这时候段云深就算是个普通人的颜值也能被他看出花儿来,更何况段云深本来这张脸的底子就还不错。
原本称得上精致俊朗的面容此时在景铄眼里几乎算得是惑人了。
景铄声音不自觉就柔了几分,“所以爱妃刚刚筹划着逃跑,是计划着带上朕么?”
段云深:“臣妾与陛下一体同心,自然是要一起走的。”
你不跟我一起走,我会死的。
而且,再怎么说这事也是因我而起,不带着你岂不是很没有良心。
景铄唇角都不自觉地弯了弯,“朕可是个废人,带着朕很麻烦的。”
段云深说到这里,涂药的手一顿,煞有介事道:“这个臣妾刚刚考虑过了。”
不,是各大宫廷剧的编剧们考虑过了,段云深只需要沿用套路!
段云深:“我们可以找运出宫的棺材。陛下腿脚不便,容易暴露,就委屈陛下先在棺材里藏身,臣妾打扮成侍卫的模样,然后委托项统领安排一下,浑水摸鱼,就可以出宫。”
景铄:“…………”
自己在棺材里藏身???
段云深:“刚刚那个侍卫就刚刚好,时间对得上。让项统领杀他的替身的时候把地点放到宫里来,运尸体的时候咱们正好顺便。”
走出老远的方游打了一个喷嚏。
景铄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的爱妃,似乎很想扒开爱妃的脑袋瓜看看他里面装的些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
段云深滔滔不绝地敲定着细节问题,说完发现景铄半天没回应了,这时候抬头看景铄,就发现景铄神情微妙地看着自己。
段云深:?
景铄很克制,很给面子:“爱妃不必在意朕,出宫之后呢?”
段云深:“咱们提前带点金银玉石出去,出宫走远一点变卖掉,用来做本钱。陛下要是有经商头脑咱们就做小本买卖,要是没有就找个地方盘点田地,养两只狗一只猫嗯,再养点鸡,这样咱们可以吃鸡蛋,臣妾白天可以出去种田。”
陛下可以在家里织布。
这句话段云深没敢说。
景铄原本是用一种听着好玩儿的心情在听自己的爱妃胡扯,这时候听着听着,居然隐约有几分向往起来。
两只狗一只猫,养点鸡种点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景铄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段云深这时候已经把景铄的手收拾妥当了,“没有了,然后我们就过日子,一年又一年,就老死了。”
景铄微笑,“听着倒也不错。”
段云深心道,种田的不是你,你当然觉得不错。
不过看在你今天这么维护我的份儿上,我种田也不是不可以。
景铄:“可惜我们不能出宫。”
段云深:“??”
为什么,不出宫等着那老妖婆把我们扒皮放血么?
景铄:“私自出宫不像爱妃计划的那般容易,而且真到了民间,也不可能如爱妃想的那般轻松悠闲。”
段云深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景铄:“江南去年洪水,民不聊生。赋税苛重,横征暴敛。南渝国……爱妃的母国,爱妃自然是清楚的,可不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重燃战火。”
段云深一愣,他在宫里每天就操心怎么续命了,这些事情还真是闻所未闻。
景铄:“爱妃还是和朕留在这里宫里好。”
段云深:“…………”
段云深特别想问,你不是暴君么,怎么还知道民生和赋税,说起来还头头是道的。
段云深咽下这个疑惑,转而道,“那太皇太后那边……”
景铄:“出不了事。”
段云深:“…………”
你这么自信是好事啦,但是我好慌。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跑么??虽然你说出宫很难,但是我觉得有你筹划的话,这个事儿问题不是很大。
景铄像是读懂了段云深心中所想,道,“不如这样,爱妃再陪朕一段时间,等朕这边的事了结了,朕便派人送爱妃去过养猫养鸡的日子。”
段云深:“派人?”
你呢?你人呢?
景铄没说话。
他那个时候,当然是不在了。
拉整个天下入地狱,自己自然是要去陪葬的。
段云深好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陛下这是……”
话还没说完,小苟子就端着水盆抹布进来了。进来清理地上的血迹。
于是段云深未出口的话,就全部都咽了回去。
小苟子隐约察觉到自己好像是打破了什么气氛,心虚的厉害,头都不敢抬,吭哧吭哧地埋着头干活,就想赶紧干完了闪人。
景铄对这小太监的印象倒有些微妙,三番两次撞见这小太监试图帮别人挖墙脚,撺掇段云深改投别人门下。但是今日这事,瞧着这小太监似乎还算有些良心。
小苟子感觉到暴君的视线像是贴在自己的后背上,顿时慌得恨不得趴地上缩进地缝。
段云深看着都觉得小苟子可怜,干咳了一声将景铄的注意力唤过来,“太皇太后娘娘必定不会忍气吞声,陛下要不要思考下对策。”
既然不打算跑,就得筹划筹划其它了。
景铄倒是没怎么将此事放在心上。
在太皇太后眼里,他的位置不可替代,他若是死了,皇位就要名正言顺地落到景逸手里了。
所以太皇太后自然不会打算要他的命,至于其它么,景铄现在身残,受不得罚,容易一命呜呼;手上半点实权也无,也没什么可剥夺的。
唯一需要警惕的,便是这个刚刚多出来的软肋了。
景铄:“爱妃既然已经知道皇祖母的意图,以后膳食之类便要当心着些。”
段云深想道太皇太后送的是什么东西,未免有些心虚,“嗯嗯”了两声,十足的敷衍。
景铄皱眉。
这件事上段云深可是有前科的,毫无防备吃了景逸给的糕点,不仅自己吃,还给景铄吃,吃完还当着景铄的面夸好吃。
景铄:“这不是儿戏。”
段云深忍不住腹诽,“喝不喝不也没差么……”
景铄:“嗯?”
段云深:“…………”
听到景铄那声“嗯?”,段云深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把腹诽的话嘟囔出口了。
在段云深看来,这避子汤完全没必要。
一来,自己不想生,大老爷们生什么孩子啊!
二来么……暴君好像,嗯,也不是很行的样子这事儿估摸着太皇太后不知道,要不然也不至于来作这么一出。
所以这个事,太皇太后没必要送,
真要送了,自己喝了也没关系,反正自己不想要就是如果药有副作用的话可能有些麻烦。
景铄从段云深那句轻到几乎听不清的话里隐约察觉到了点什么:“爱妃不愿生育子嗣?”
段云深:“陛下真信臣妾能生?”
景铄看着段云深等待着他说后文。
段云深看着景铄这模样,就觉得心里“咯噔”一下。这暴君分明就是信了的意思,不仅信了,看样子居然还有点期待的意思!
段云深委婉道:“臣妾是男子。”
景铄:“哦?”
段云深:“…………”
哦?你还“哦?”
不是,一个大老爷们儿生孩子你不觉得别扭么?我从哪儿生啊,剖腹产么?
虽然段云深从穿书以来就被系统科普过当今耽美文学的神奇。但是他至今仍然没有这种神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实感。
毕竟他穿书以来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干过,最多就是亲一下,亲的深一点还是景铄教给他的,对某个全身心的深入交流过程更是还处于懵懂状态。
就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搞清楚生子这种高阶问题的。
所以段云深虽然知道自己可以生子,但是对这个东西印象好比是正常人知道“自己有可能得癌症”。
客观存在这个可能性,但是不一定就真的会落在自己身上,也没什么真实感。
景铄看段云深沉默,便问的更清楚了些:“爱妃不愿为朕生育子嗣?”
段云深:“…………”
这不是愿不愿意为你的问题啊大佬,这哪怕就是为我自己生孩子,自花授粉,我也是不愿意的。
槽多无口,段云深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景铄:“那你还每日来吻朕?”
那边擦血迹的小苟子听得后背出了一身的汗。
虽然这是第一手八卦材料,但是为了八卦搭上命实在不值得,这时候也不管擦没擦干净,忙不迭地就告退要跑。
景铄听他告退,淡定地一点头就允了,跑得正好,
段云深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很慌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肚子什么时候被暴君给惦记上了的。
在段云深看来,自己的肚子只是用来装好吃的的。
景铄:“爱妃怎么不说话?”
段云深:“……臣妾觉得,此事可以日后再议。”
说完段云深自己愣了一下。
好像……双关了…………
段云深:“以后!以后再议!!”
景铄:“爱妃确定要在朕面前耍这种拖延和转移话题的小把戏?”
段云深:“…………”
景铄:“朕要是没记错,今日好像还没亲过爱妃?”
段云深:!!!
还真是。
之前准备换衣服去找暴君的时候,芷兰和淳玉就闯进来了。之后的事情乱七八糟,这事还真是没顾上。
段云深:“那陛下……”
景铄打断:“爱妃先回答了刚刚那个问题。”
段云深心情复杂。
这不就是逼良为娼么?!
……形容词好像很微妙的不对。
段云深:“臣妾能不能生还是未知数。”
景铄步步紧逼:“那若是能呢?”
段云深一咬牙,道:“……那,那臣妾自然愿意的。”
生!生行了吧?!
你快亲了再说,回头子时了!我着急呢!
景铄得了肯定答复,倒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改口道,“……爱妃没有子嗣似乎才更好。”
自己终究难陪他百年,既然如此,祸害他做什么。
“不生也行,反正陛下也没那个能力。”
段云深满心急着接吻续命的事情,这时候一不小心就说秃噜嘴了,
景铄:?
段云深:“…………”
……那个……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不,不举么…………
景铄:??
段云深:“…………”
景铄:“什么叫做朕没有那个能力?”
段云深脑子瞬间空白,越是想解释,越是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段云深挣扎了一下,“臣妾的意思是……”
景铄:“嗯?”
段云深:“…………”
段云深:“要不陛下先亲了,再,再聊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