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深心如死灰。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暴君要是没打死我,算他爱我。
亲完就跑应该是行不通了,这是在段云深自己的宫殿里,亲完他能跑哪儿去?跑是跑不掉了,只能躺平做咸鱼这样子。
咸鱼的段云深试图垂死挣扎,死了一堆脑细胞也没想清楚能怎么把这件事给圆起来。
景铄还在等着他给个说法,用一种让段云深不敢直视的目光盯着他,看得段云深耳朵都开始烧。
段云深:“要不陛下先亲了,再聊此事?”
景铄语调平静,没有起伏:“朕不要。”
段云深:…………
嘤。
景铄本来对此事是有些惊讶才追问的,这时候看着段云深的反应,不知道怎么突然起了逗人的心思:“爱妃说说,什么叫做朕没有那个能力?”
段云深在景铄那微妙的目光里死扛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就着蹲着的动作后退了一步,拿自己爪子把脸捂住了,“陛下能不能当做没听见。”
景铄很从容,很不给面子,“不能。”
毕竟问题很大,这种问题上不能打马虎眼。
段云深捂着自己的脸,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从手指缝里漏出声音来,“要不陛下给个补救或者惩罚的机会,然后就此揭过,不提此事了行么?”
补救或者惩罚,这句话看起来就很诚意了。景铄弯腰伸手,试图把躲了自己两步的爱妃给拽起来。结果拽第一下还没拽动,段云深实在没脸,也没胆子跟着暴君的力道往他这边凑。
景铄也没拽第二下,“这就是爱妃的补救决心?”
段云深:…………
段云深把自己的爪爪放下来,偷偷看了景铄一眼,揣测了一下圣意,猜测他会不会捏死自己。
但是景铄神色平淡,看着自己的眼睛也没什么情绪起伏,看不出喜怒。
什么叫做大师级的表情管理?!
你表情那么木做什么大佬?!!让我猜到你现在什么打算是会死么?我错了,我灭了我吧,我再也不腹诽你了,我不活了!!
景铄:“三。”
段云深:“??”
景铄:“二。”
段云深:!!!!
段云深蹲在地上长腿一伸,后腿跟上,就又凑回景铄身边了,跟只大蜘蛛似的。
刚刚的腹诽是骗人的,我还是想活的,嘤。
景铄看着段云深的动作几乎有点想笑,心里化成了一汪融融春水,但是面上却不显分毫。
段云深忐忑不安,咽了一下唾沫。
景铄伸手在他脸颊上点了一下,大概是之前那群太监们掐住他的脸的时候留下的,有个指印,有些红,但是不明显。
景铄:“可以换个问题,不如爱妃先告诉朕,从哪里听说的此事?”
段云深反应慢一拍:?
段云深沉默。
这根本不是听说的,是他以事实为基础,缜密的推理为手段,得出来的结论。
但是这个好像不能跟暴君说,自己在背后猜他不行就算他是真的不行,被自己这样猜,也是会恼羞成怒的!
景铄猜测:“爱妃身边的那个小太监说的?”
原谅景铄,这个日常帮别人挥动锄头挖墙角的小太监给景铄的印象非常不好,提到这种明显是抹黑自己的言辞,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叫做小苟子的小太监。
此时走出老远的小苟子迷之觉得迎面吹来一阵阴风,自己身上汗毛都倒竖起来了,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段云深:“不是,没有!他他他是无辜的!”
景铄淡然地道,“那谁是有辜的?”
段云深:…………
御膳房的大厨是有菇的。
段云深努力镇定下来,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将这个锅扔出去,要扔得无影无踪才可以。
段云深:“宫里都这样说。”
景铄:?
段云深给了景铄一个笃定的眼神。
0.0
这种的笃定眼神。
景铄狐疑道,“真的?”
段云深:“真的!”
当传谣言的人从人数上完成碾压,那么谣言就找不到源头了。所以段云深有理由相信哪怕景铄是暴君,面对这样的事情也是莫可奈何。
看着景铄果真为难地皱起了眉头,似乎难以抓出一个可以问罪泄愤的人,段云深感觉自己心里的大石头“duang”就掉地上了。
自己可算把这页给掀过去了。
就是景铄皱着的眉头许久没松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该还是挺介意的,毕竟按段云深刚刚的说法,弄得此事已经人尽皆知了一样。
段云深等待的过程中也依旧蹲在景铄面前,蹲的时间有点长,这时候多少有些腿麻了,想要站起来。但是猛然站起来肯定是不太妥当,这时候趁着景铄似走神,所以悄咪咪地打算完成站立的动作。
结果他这头才刚刚有点动静,那头的景铄突然就又把目光落回到了他身上,“宫里的人如此说,爱妃就轻易信了?”
段云深:?
段云深看着一口大锅刚刚被自己扔出去,呈优美地抛物线消失在天边,自己才刚刚开始欢呼,又一口锅从天而降,砸他怀里了。
段云深欲哭无泪,这宠妃太难当了。
段云深:“臣妾…………”
景铄:“看来是朕冷落爱妃了,才让爱妃听信了那些无稽之谈。”
段云深:…………嗯?
无稽之谈?
您确定不是有个字需要修改,比如,无……鸡之谈。
不是,你这个潜台词臣妾很慌啊!
我前几天才刚刚因为自己花安全了而欢呼过,怎么一转眼就变剧本了!
段云深看起来像一只傻了的猫,呆呆地看着景铄。
景铄不动声色地扬了一下眉。
看来自家爱妃是真信了那些无稽之谈了。
段云深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这人从听到自己说出那句话之后,反应的确是震惊大于恼怒。
按照正常思维逻辑来说,如果真是不举,那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应该是慌张恼怒加极力否认才对。
刚刚景铄在干嘛?
他为什么这么淡定?
段云深在坚定地自欺欺人,和勇敢地大彻大悟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做缩头乌龟。
于是脸上的呆滞瞬间就变成了,我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这系列的表情变化简直将景铄逗笑了,他没忍住抬手敲了一下段云深的额头。
倒是不重,但是段云深本来就腿麻,这时候试图踮着脚尖缓解一下,导致重心不稳,直接后果就是在被敲了这一记之后差点原地翻倒。
段云深歪倒的时候手本能地想抓住什么稳住平衡,恰在此时景铄看他要摔倒,便伸手扶他。两人的手指在半空相遇,然后互相抓牢。
不过绕是如此,也没拦住段云深歪倒,另一只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才没整个人都摔在地上。
景铄就着两人交握的手将他一把拽起来,段云深这头才刚刚歪地上,立刻就又被景铄的力气拽得扑景铄腿上了。
扑得……很不雅观。
上半身都扑在景铄腿上,头在景铄胸口的位置,双腿落在地上,角度略为有些倾斜。姿势太过诡异,只要将他再旋转个几十度,打横放着,就是他小时候调皮捣蛋被自己父亲捞在腿上用拖鞋打屁股的标准姿势了。
段云深这时候忙不迭地往起爬,但是还没爬起来呢,景铄就先将手按在他后背上了。
一下就将他按趴回去了。
段云深:??!!
段云深:“陛,陛下?”
景铄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然后不打招呼地提着段云深的腰带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整个提起来,一点都没显得吃力,就是段云深的腰带险些不堪重负。景铄操作了一下轮椅,段云深能感觉到这轮椅的扶手落下去了,坐垫反而升高了。
然后就真将他打横放着了。
老父亲教训熊崽子的标准姿势。
段云深再次想从景铄腿上下来,可是自己刚刚动作,就被景铄拍了一下臀部。
段云深:!!
景铄:“别乱动,爱妃之前不是说愿意要补救或者惩罚的机会的么?”
段云深:?!?!!
不,我后悔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了,景铄用手按住段云深的后腰,阻止自己爱妃挣扎的可能性。他以前倒是不知道,这么趴在自己腿上的爱妃居然看着还挺诱人的。
平日里就只看见自己的爱妃每天生龙活虎地到处蹦跶了,跟个欢腾的小动物似的。这时候趴在自己腿上,腰部沉下去,显得双臀格外的丰润,上好的衣料显出臀形,然后在大腿根的位置因为衣料的垂感落下去。
因为段云深刚刚试图起身,为了借力所以手肘按在自己的腿上,从景铄的角度看来蝴蝶骨很明显,能隔着衣料隐约看到段云深后背的线条,脊柱部分凹陷。
景铄这时候又仿佛提醒似的道,“腿抬起来。”
段云深:????
抬?怎么抬?
你下一句不会让我把腿分开来吧?
我不抬!
景铄倒是没什么特别在意的意思,只手指头顺着段云深的背脊上滑下来,悠然道:“还是爱妃希望朕就这么扒了你?”
段云深立刻识时务了,将腿抬起来了。
这时候他上身趴在景铄的腿上,小腿和大腿折叠翘起来,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了景铄的腿上。
段云深一边觉得自己这姿势诡异又羞耻,简直没法儿见人。
另一边又忍不住问道:“陛下,您腿,腿疼不疼?”
问完了又觉得不对,已经残了的腿怎么会觉得疼,正常来说,应该是压根就没知觉。于是改口道,“臣妾的意思是,您”
景铄自然而然地接口道:“爱妃的意思是想要从朕腿上下来想都别想!”
段云深心道,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怕你这腿被我给压折了!
景铄这么姿势诡异的带着段云深,操作轮椅转了个向。
然后段云深眼睁睁地看着床离自己越来越近。
段云深:!!!!
景铄腿上带着个人,用手控制轮椅居然也没发生方向偏移什么的,轻轻松松的。
以往都是段云深抱着景铄往床上走,他今天终于见到“回头抱”了就是这个姿势好像太过诡异了一些。
段云深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的贞.操岌岌可危。
段云深:“陛,陛下??”
景铄:“嗯?”
段云深:“我,我说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您信么?”
景铄悠然地反问道:“月信期么?”
时珍曰:月有盈亏,潮有朝夕,月事一月一行,与之相符,故谓之月水、月信、月经。经者常也,有常规也。
所以这月信,也就是指的女子身体不舒服的那几天了。
段云深欲哭无泪,他没有月信期。
说话的功夫就到床边了,段云深感觉到景铄又要提他的腰带了,这时候无比害怕这腰带没办法承受自己这重量,想不开自杀了。
于是在景铄的手指头接触到自己之前,就自己麻溜爬床上去了开玩笑,腰带断了自己的裤子还不直接掉下来?
段云深上了床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多么的自觉,跟……引人误会。
景铄坐在轮椅上笑着看他。
段云深:…………
男狐狸精笑得真好看,如果不是嘲笑我的就好了。
段云深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给埋起来。
一个人默默羞愤欲死了一会儿,但是看景铄坐在轮椅上待在床边。
段云深忍不住默默想到,这暴君是不是上不来?毕竟腿不方便。
他上不来,我要不要帮他?
我今天还指着他亲我续命呢!
段云深终究还是没忍住,试探了一下,然后下床将景铄给抱上来了。
这已经不是菜自己爬进盘子里的事儿了。
这事菜抓着景铄,死活往他手里塞筷子,塞完了自己还跳进筷子里主动被夹着。
景铄被段云深抱着,笑问道:“爱妃怎么这么好?”
因为我的名字叫雷锋……
段云深把景铄安置在床上,自己吹了蜡烛然后又爬了上去,这时候自暴自弃地心道,睡就睡吧。
人家今天为自己得罪了太皇太后,搞不好是要丢命的,自己给他睡一下怎么了?
段云深十分想得开,而且接受情况良好。咸鱼嘛,躺着是本能。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在咸鱼心里把仇恨值拉得太满引起逆反心,他们都是很容易接受生活的蹂.躏的。
段云深这时候已经在客观地思索,景铄腿脚不方便,待会儿是不是主要得靠自己了。
屋子里没有烛火,连对方的脸看起来都是朦朦胧胧的。
景铄的心也像是跟着这朦胧的夜色慢慢沉淀下来,他看着段云深的一举一动,这人看起来很乖顺,这时候明显有些忐忑,但是没什么抵触的意思。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夜色里折射着光。
景铄心里像是缓缓流淌过一条温暖的小溪,溪水清澈,润泽了它流淌过的每一寸地方。
段云深:“那个,可不可以先亲一下?”
保命是最重要的,先把命续了再来折腾其它的。
景铄:“可以。”
虽说答应了,但是景铄没动,段云深等了一会儿,醒悟了。这会儿大概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景铄感觉到段云深凑过来,两个人的距离在靠近,不仅仅是嘴唇,还有胸膛,夜色朦胧了轮廓,就连感觉都朦胧了,开始有些像一个梦。
托这个每日任务的福,段云深在亲人这件事上算是轻车熟路了。这时候也没任何害羞,凑过去就双唇贴了一下。
速度很快,但是在景铄的感觉里,却好像慢的每一个瞬间都看得清清楚楚。
段云深的唇贴到自己的时候,景铄在某一个瞬间像是隐约明白了“洞房花烛夜”为什么会被算为人生四大幸事。
那是一种朦胧的期待,觉得有了这么一个人,自己以后就有了陪伴,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突然空出了一块,在等着什么东西住进来。
他一动不动地任由段云深亲吻,然后任由这个人退开。
段云深退回来之后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脑子里每日任务完成的提示音还在响。
景铄:“亲完了?”
段云深:“亲完了。”
景铄点头,“那睡吧。”
段云深:??!?!?!
这就,睡啦??
我刚刚才做好了思想准备慷慨就义英勇献身的……
段云深觉得人生起伏就像过山车,自己刚刚做的思想建设现在轰然倒塌不算,还塌成了个嘲笑自己的形状。
景铄在这如梦一样的夜色里突然清醒,他想起自己难陪此人百年,既然如此,很多事情像现在这样点到为止就很好。
段云深伺候景铄宽衣,然后两个人一起窝进了被窝里。
段云深被景铄这么一折腾,这时候根本就睡不着了,脑子里一直在想景铄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可能他不行是真的,一开始都是虚张声势。
越想越觉得太有道理了,肯定就是这样。
段云深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一下,于是在床上翻了个身,试探着将景铄拨拉进自己的怀里抱住了,还拍了拍人家的背。
景铄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由着这爱妃将自己圈进怀里。
景铄突然问道,“爱妃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么?”
段云深听完脑子不带拐弯地就直接问道:“陛下要送我?”
景铄:“可能只是随便问问,爱妃喜欢什么?”
段云深想了想,真心实意道:“好吃的。”
景铄:…………
一开始就应该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的。
景铄不死心一般地追问:“就没什么特别的?”
段云深细想了想,还真没有,“喜欢好吃的不行?”
景铄:“也不是。”
也挺好。
喜欢的东西常见易得,活的比较开心快乐。若是喜欢了难以得到的东西,太累,人也容易因为久而不得变得偏执。
这时候突然听见外面有猫叫。
段云深听着听着突然有些好奇问道,“宫里怎么这么多野猫?”
景铄大约讲了讲来历,说是许多年前宫里有位贵妃养过几只,后来那个贵妃故去,这些猫原本应该被清理掉,只是动手的奴才心软给放了,这些畜生就在宫里繁衍下来。
而且,景铄顿了顿,又不充了一点,说是景逸的母妃在世的时候就喜欢这些小东西,经常让小宫女给它们喂东西吃,所以她还在的时候,这宫里的野猫的数目翻了好几番。
段云深听着听着就有些昏昏欲睡了,景铄这时倒是莫名想到,自己这爱妃似乎也跟猫儿似的。
段云深应该是只橘猫,能吃能睡,不管是流浪还是家养,都能把自己吃的胖胖的,谁看见都能来撸一把,一看就特别暖和幸福。
景铄自己的话,如果是猫,应该是只黑猫,不祥,孤僻,跟谁都不亲。
景铄想了想冬夜的被子里窝着两只猫的景象,莫名觉得和现在段云深抱住他的样子还挺像。
只不过自家这爱妃可能要比橘猫轻一些。
这么想着想着,也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段云深第二天早上醒的早,反倒是景铄还在睡着。这次不像以前那般是在装睡了,是真还在睡着。
段云深醒过来就发现景铄抓着他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里无意识的时候抓着的。
他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反而景铄捏得更紧了,手劲大的有些惊人。
段云深立刻不敢轻举妄动了,自己这爪子还没好透彻,别回头折了。
这时候躺在床上也无聊,最后只能从侧面看着景铄的脸发呆。
景铄的脸生得精致,平时满脸阴郁不苟言笑的时候,看着像尊艳鬼修罗,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将你掏心挖肠,把你骨头茬子都给咬碎了吞下去。
似笑非笑地看着人的时候稍微好点,像男狐狸精,单单只看脸的话还是很有迷惑性的,一不留神就会勾魂的模样。
像这么安稳的睡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段云深倒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去看。
老实说,还是很漂亮,漂亮得近乎锋利,像是什么妖异的兵刃,轻轻一碰就会是一个血口子。
唇很薄,颜色也很淡,眉目如画,肤白如雪,发漆如墨,轮廓线条明晰,此时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睡美人要是出个性转的版本,大概就是这幅模样了,让人看着就想上去啃一口。
段云深默默欣赏了一下暴君的盛世美颜,然后一本正经地考虑自己要不要趁人这时候睡着,先把今天份的续命任务给完成了。
就在段云深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突然看见暴君的睫毛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紧接着就看到暴君皱了皱眉头,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家爱妃瞪大眼睛在自己枕头边盯着自己。
景铄:…………
景铄再次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在自家爱妃身边真的会睡得格外的沉,这已经是第二次醒来的比自家爱妃晚了。
当然,上一次更夸张一点,毕竟那时候段云深从他怀里跑了他都没能醒过来。
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对于现在的景铄而言,睡眠时失去了警惕心实在是很难让他觉得开心起来。
可此时也只能想,只希望自己只是在爱妃身边的时候才如此。
段云深不知道景铄心中所想,这个时候见到景铄已经醒过来了,便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心里惋惜了一下刚刚没有直接下手亲了再说。
此时天已经大亮,小苟子在外面等待了许久,这个时候听到屋子里面传出动静才带着几位宫女进门伺候侍奉。
段云深仅是看到小苟子的眼神就已经猜到了这奴才的心中所想,定是以为他昨夜又与暴君发生了点什么。
两人梳洗的时候,段云深才反应过来,原本景铄应该是在禁足的,昨天因为自己而破了太皇太后的禁足令,还在自己这里歇息了一晚上,那,现在还需要回到禁足之处么?
既然想到了这里,段云深也就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了。
其实景铄现在回不回去,倒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差别。当初太皇太后之所以要让他禁足,便是为了让他少生事端。但是昨天晚上依旧还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现在太皇太后正在冷处理景铄,这老妖婆打的打算就是断了景铄的药,然后放任他。
这放任并不是仁慈,她是想让景铄更清楚地知道忤逆自己将会是什么下场。
她要的是景铄在绝对自由,没有自己任何强迫的前提下,因为断药带来的痛苦的而主动杀了这云妃,以此向她道歉,向她祈求。
只有这样,他才能明白,他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即使自己给了他自由,现在这个残疾且离不了药的身子也握不住。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现在的景铄可以说是相对自由的,他无论是待在被禁足的宫殿里,还是待在云妃这里,都不会有人干涉。
段云深听景铄表示接下来都可以留在他这里便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头去喝自己的粥去了。
这样一来,续命的事情倒是方便多了。
景铄却似乎对他这个反应不太满意,毕竟这就意味着接下来段云深见他不必再深夜翻窗,原本他以为段云深会开心的更加明显些,谁知道这人反应居然淡淡的。
景铄那脑子里面百折千回,看着段云深的反应,也不知是逗人的,还是真兴师问罪的,这时候用一种不咸不淡地语气道:“爱妃似乎不愿朕和你待在一处?”
段云深差点被嘴里的粥呛着!
怎么突然就这个发展了?我就那么一问,你就那么一答,怎么突然性质就上升了?
一旁的小苟子看段云深被粥呛住,适时递过了一方雪白的丝帕。
段云深接过来擦了擦嘴角,才抬起头来看着景铄,笃定道,“臣妾绝对没有这种想法。”
景铄:“哦?”
段云深:“…………”
段云深不知怎么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察觉到自家陛下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这时候殷勤地站起身表忠心,到景铄旁边侍奉用膳,就差没有一口一口地给景铄喂了。
当然,他是想喂的,当初差点被撑死的仇还没报呢,但是景铄没让。
小苟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大概没想到那个在自己面前如此咸鱼的娘娘到了陛下面前居然能如此……狗腿。
而且这疯子陛下看起来居然还挺受用的。
段云深无视了小苟子的眼神,这个愚蠢的人类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的事情都是给续命长寿投资!
景铄安心享受了一下自家爱妃的殷切侍奉,吃过饭景铄又帮段云深的手换了药。
段云深这双手算是经得起造作了,这么三天两头的折腾居然眼看着快要康复了,还康复得挺快。
景铄看着段云深的伤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云深看着这位沉默未免有些心慌,试探地叫了一声,“陛下?”
景铄:“爱妃这手这么好看,以后怕是要留疤了。”
景铄这话说的有几分心疼的意思在里面。
段云深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手上留疤又没什么,能换暴君一条命还是很值的。毕竟暴君要是死了,自己也早就死球了。
不过景铄这样说,段云深就忍不住看向景铄的手。
他手背上还有芷兰的手指甲留下的伤口。
段云深心道,比起自己的狗爪子,倒是这双狐狸爪子留下疤痕了比较可惜,毕毕竟本来那么好看。
景铄看段云深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背上,便也将目光落了过去,然后笑了笑,“现在倒是真的般配了。”
段云深摸不着头脑,“嗯?”了一声。
景铄提起的这茬儿还是当初段云深刚刚伤了手的时候,那时候他与贺珏相见,贺珏一开始说他们一个人断了腿,一个断了手,般配。然后见不得他狐狸尾巴翘上天了,又改口说他腿的残疾是假的,般配不过他随口一说。
这时候是真的般配了,手心手背,谁也没残疾,就留了些痕迹。
想完景铄也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么不着调的事情自己居然能够记到现在。
.
景逸也是在这个时间收到宫里的消息的,得知太皇太后去给云妃灌药居然被景铄给挡回去了,不觉失笑。
也不知道太皇太后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可惜没见着。
周不愚在一边道,“看来这暴君果真是对这位云妃上心了。”
景逸侧头看周不愚,“怎么听先生这话像是有几分担忧的意思?”
周不愚也不遮掩,坦诚道:“以前听闻暴君为妖妃所迷,都不过是人云亦云,始终抱着几分不可信的态度的,只是现在板上钉钉了,自然感慨。”
景逸:“感慨什么?”
周不愚觉得景逸这话问的稀奇,但是既然王爷问了,自己也还是坦诚说,“云妃是南渝国皇子。南渝虽说是暂时求和,但是王爷与我都知其贼心不死,战火重燃不过早晚的事情,现在这暴君真为了云妃敢和太皇太后作对,那来日,指不准这云妃就能吹枕边风让我朝陷入内乱呢?”
景逸听完周不愚的话,笑道,“我朝乱还需要那云妃吹枕边风么?”
周不愚一时语塞,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话自然是没错,但凡是看得清的,都知道现在朝局和江山都已经乱的不能再乱了,危如累卵。
但是景逸说在这里,却怎么听都有几分为云妃开脱的意思,像是说将来国家乱了也和这云妃没关系。
周不愚挠了挠自己的眉毛,然后试探着道,“草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逸:“不当讲。”
周不愚:“…………那草民就不讲了。”
景逸轻笑,周不愚沉默了几分钟,终究还是忍不住,又把掐断的话头给捡起来了,“草民……”
景逸笑着打断周不愚那些迂回的话术,“讲罢!下次有话大可直说。”
周不愚:“谢王爷,草民就想知道,现今那云妃在王爷心中是个什么位子?”
景逸脸上的笑容未变,“何出此问?”
周不愚讪讪道:“草民原以为王爷将云妃看做游牧少年,心中怜惜,还担心王爷误了大事,可如今么……”
景逸:“如今如何?”
周不愚:“王爷不是让张景之张大人将避子汤换成了那……”
周不愚试图找个委婉些的词出来,只是一时没寻到合适的词。
周不愚:“草民有些不解,王爷心中,那云妃是个什么位子?”
景逸笑了笑,只重复道,“说的是,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位子?”
周不愚:…………
我问您呢,您怎么给我问回来了?
景逸是真不知道。
单是看在那张脸的份儿上,自己似乎也不应该将这人拉进局里来。
但是…………
那个在还魂园对不相识的人都愿意伸出手救助的云妃,为什么会对小铄那般行径视若无睹呢?
景逸:“先生有心想这个,不如想想旁的。既然借太皇太后的手送药的事不成了,接下来可能得咱们自己来。”
周不愚看景逸避而不谈,自己也不好追问,这时候只能跟着景逸的话题说道:“借太皇太后的手的事倒也不一定就不成了,王爷不如再等等,静观其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