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深惊呆了。
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不不,不要慌,自己现在是钮钴禄.云深,做事需要沉着冷静!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缜密分析,详细推理,而且上次这暴君也确实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不行就是自己已经决定好了英勇献身的那次。
所以,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段云深笃定。
说不定是有什么玉佩之类的腰部挂饰忘记取下来了呢?
对,很有可能,他们都很硬啊!
段云深试探着挪动了一下自己腚,感受了一下说不定这就是个玉坠子!
…………哪家的玉坠子这么大啊!不怕把腰带给坠下来当街裸奔啊!?!
那能是是什么?折扇?
这暴君平时有用折扇的习惯么?没有。
……但是,万一他要是今天抽风就爱上折扇了,随身带了一把,睡觉也不离身。也不是不可能嘛,毕竟,自己穿的是本书,古人不拿折扇怎么证明自己儒雅风流?
段云深有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腚,再感受了一下。
嗯……好想昧着良心说有点像啊,但是确实没法儿确定。
要不要伸手……确认一下?
就算不是折扇,还有可能是别的嘛,擀面杖也有可能的!
段云深脑子里疯狂构建着无数的可能性,但是就是拒绝承认最有可能的一个。
他今天才刚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决定扑倒地主阶级翻身把歌唱,做新时代的主人,怎么就直接遭遇滑铁卢了?
景铄本来之前就被段云深无意识地撩起了火,偏偏段云深这时候还在他怀里一会儿扭一下,隔一会儿再扭一下,简直就像是故意的。
景铄实在有些无奈,凑过去在这人耳垂上咬了一口,声音低到有些不同寻常的喑哑,热气拂过段云深的脖子,
“爱妃是不是故意的?”
段云深:!!!!
这声线……还真是一听就知道暴君现在是怎么个状态啊!!
安全感没有了!!
现在自己身边待了一个男狐狸精,不仅不吃人精气,还随时准备给人灌精气的那种!
段云深立刻僵硬了,感觉整个人跟木头做成的一样,不敢动了。
景铄咬着段云深的耳垂用牙齿磨了磨,“爱妃害怕了?”
…………不存在的!
我,我还是比你有优势!至少我跑的比较快!
就是现在不敢跑,嘤。
直觉告诉段云深,现在他敢轻举妄动,下场一定很凄惨!
景铄感受到怀里的段云深仿佛被吓呆了,于是轻笑了一声,声音很低,无奈离段云深的耳廓太近,段云深听得心尖儿都在颤。
你你你要干嘛?
恃器行凶?
杀人啦!!救命啊!!!
景铄:“这时候怎么这么老实了?”
段云深:“…………”
能不老实么?!当然是因为我不想死啊!
万一我没死在每日任务没完成,没栽在太皇太后那个狐妖老奶奶手里,我惨死在哔下,我多冤啊!!
我还不想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段云深努力自我催眠试图说服自己,自己只是一个抱枕,这时候在暴君怀里装死就可以了。
但是这个任务实在是难度系数不低,毕竟没有谁会咬抱枕的耳朵,也没有哪个抱枕会耳红面赤心跳加速地僵硬成一块木头。
景铄:“爱妃?”
啊啊啊!你别叫我,我已经死了!
我死在了荒野里,埋葬在芬芳里。
我这身,我这心,都将送还给祖国大地!
景铄:“爱妃??”
段云深:…………
段云深:“嘤。”
景铄听到段云深这动静,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像是被段云深这反应给取悦到了,无论是欲拒还迎还是献媚迎合,似乎都比不上这小小的一声。
像是见到了一只小奶猫,心一下就软了,只想捧进手里揉揉毛,捏捏小爪子。
景铄:“爱妃?”
段云深:…………
你别叫了,刚刚我都应你了,你还叫我做什么?!我人也在你怀里了,又没跑!还不让我紧张一下了!
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景铄:“爱妃?”
段云深一咬牙,缓慢地将手伸下去,试图触摸。
我帮你!!我帮行了吧?!
别叫了,心都让你叫酥了!你们男狐狸精是不是有门专业课叫做一百种柔肠百转的名字叫法?
……哦,这个混账根本没叫自己的名字。段云深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这群当皇帝的整天“爱妃”“爱妃”的叫,是因为他们把妃子的真正名字给忘了!
你知道我叫什么么兄弟!
景铄叫也就叫了,还真不是期待段云深为自己做点什么。
就只是看着段云深在自己怀里一动不敢动,格外的可爱,自己叫他他又不敢应,便无自觉地戏弄一般地一直叫下去了。
这时候段云深突然英勇献身……啊不是,献手,景铄自然是有几分吃惊的,但是短暂的讶异过后便欣然接受了。
纵使他已经决心不碰自己这云妃了,但是,偶尔蹭点甜头总归是可以的。
段云深全程比景铄本人还害臊,头埋在景铄怀里不敢出来,一边动作一边自我反思,自己怎么就沦落到了如此田地!
明明不久前,这个男人还身有难言之隐,并对自己发起邀请说“进来”不是,怎么这时候,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人生变化太快,就像过山车。
钮钴禄.云深不复存在了,他死了。
现在存在的是钮钴禄.暴君和他的……小娇妻?
解决完了之后段云深还帮忙用帕子清理了一下,再躺回被窝的时候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之前的自己了。
这生活对自己做了什么?
不对,是这剧情对自己做了什么!?
话说系统是景铄毒唯来着,他要是知道自己亵渎了暴君,会不会直接取走自己的命?
……妈妈,我好慌啊!!前有狼后有虎,中间夹个二百五,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段云深一边在心里哀嚎着自暴自弃,一边在景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进去了。
算了,夜深了,睡吧,明天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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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晚,段云深和景铄这里正是春暖花开,太皇太后和丞相那边却是寒冬飞雪。
谢翰心白日出宫回府的路上便遇上府上府兵迎面骑马跑过来。那府兵见了丞相的马车,便直接翻身下马扑倒在马车前。
车夫见对方如此,便立刻将车停了,谢翰心正在车上假寐,此时车猛地一停,便晃醒了,皱着眉头掀开车帘,看着府兵神色慌张,正打算怒斥府兵没规矩,“何事,也至于慌成这样?”
那府兵跪在地上,张口好几次愣是没能发出声音,最后才艰难道,“回,回丞相大人……少爷……没了……”
消息来的太突然太直接,反而没什么实感。谢翰心愣了一下,像是觉得没法儿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只将这话拆开了揉碎了,分析了好几遍,才迟疑着确认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但他还是犹不死心地再次问道,“你说……谁没了?”
府兵忍住胸中的忐忑与不安,道,“少爷被嘉王爷的府兵给……给……尸首正停在大理寺,嘉王爷也已被兄弟们送到大理寺,此时正……”
谢翰心听到“尸首”二字的时候,像是呆住了,后面的话都未曾听清。
心中将“尸首”二字重复了两遍,突然觉得眼前发黑,与此同时,一口血从喉头翻上来
但谢翰心到底是叱咤朝堂这么多年,纵使心内大恸,面上仍是努力稳住了平静。
一口血翻到了嘴里,满口血腥气,反而让自己清醒了些,眼前发黑的晕眩感也减轻了。这时候靠着毅力将满口的血腥沫子吞了下去,强自镇定道,“去大理寺!”
车夫听说自家公子尸首停在大理寺,这时候哪里敢慢。报信的府兵重新翻身马在前面开道,车夫架着马车一路疾驰,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谢翰心此时坐在马车里,马车颠簸的厉害,他却觉不出分毫不适,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像是魂儿都被抽走了,就剩下一个壳子
呼吸都像是快没了,唯一能证明这是个活人的,大概就是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渺儿……
马车一路飞奔到了大理寺,谢翰心下马车的时候居然双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车夫愣是没扶住。
向来毒辣果断的当朝丞相何时有过这般丢人的时候,可这时候谢翰心却浑然不觉一般。
谢渺这时候都已经凉透了,停在房间正中央,身上盖着一张白布。
大理寺卿许孟头都大了,看着停在那儿的丞相公子,又看了看站在一边温文有礼的嘉王爷。
难啊……
今年这是倒了什么血霉,才送走一个陈显安案,这又来了一个宫中剜心案,这案子还没解决呢,又出了个嘉王府府兵当街杀了丞相之子。
自己是不是得去寺里烧烧香了?怎么每件案子倒像是勒在自己脖子上?
大理寺卿还没愁完,这时候有人匆匆跑进来,附到他耳边,小声道,“丞相到了。”
许孟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转身对着嘉王景逸恭敬道,“丞相大人到了,王爷要不要回避一下?谢公子是丞相大人独子,这老来丧子,想必悲痛欲绝,咱们也该回避一下才好。”
景逸早就听闻这大理寺卿做官做的圆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让自己回避哪里是为了给丞相方便,这分明是怕丞相和他这个王爷见面当场起了冲突,他这个大理寺卿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虽心知如此,但景逸风度犹在,此时点头道,“许大人说的是。”
许孟心中松下一口气,慌忙指挥着人过来带嘉王爷去休息。
嘉王爷这头才刚刚走,就见着那边谢翰心已经进了门。
许孟忙换上了一张沉痛脸迎了上去,“丞相大人节哀!”
谢翰心此时路都走不动了,全靠身边的人搀扶着,但是面上看起来居然还算沉稳,只不过看起来如同苍老了数十岁,平日里那般儒雅矜持的傲然气度实在是瞧不见了。
此时见了大理寺卿许孟,听他如此说话,却也没有力气接,只道,“我儿在哪里?”
许孟心知丞相现在也无心和自己寒暄,慌忙侧身指路,“这边。”
谢翰心抖着手掀开白布,就见到谢渺的脸眼睛都还未闭上,唇边脸颊还有颈侧,全是生前吐出来的鲜血。
这时候谢翰心再也没忍住,眼前一黑便软倒了下来,许孟慌忙上前去扶,又叫人去请大夫,屋子里一时鸡飞狗跳的。
景逸悠然在内室喝着茶,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好奇,这算不算天道轮回?
谢翰心一生顺遂,出身名门显贵,科举高中状元,姐姐当年是皇后。
可这么一帆风顺,尚且不满足,为了爬得更高,自己地位更稳固,背后干了不少肮脏事。
这些年因为谢氏姐弟,含冤入狱的有,冤死狱中的有,离乡流放的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更是不在少数。
可谓是恶事做尽,简直让人疑心这天底下只要跟“恶”字有关的,这两姐弟都沾过手。
可就是这样两个人,活得多好啊,分光无限。
一个母仪天下,一个位极人臣,应有尽有,还长寿得很,好多皇家子弟,比他们辈分小且年轻的,比如自己的好些兄弟,都没这二位活得久远。
现在老来丧子,大概是天道让父债子偿?
只是可惜了谢渺。
景逸用茶盖子刮了刮茶叶沫子,那孩子虽然娇纵蛮横,但是若能再活得长远些,长大后自然能稳重些,那时候倒是说不定能是个栋梁之才。
景逸脑子里想的这乱七八糟的,感慨因果轮回,仿佛自己不过一个看客。
虽然谢渺死在自己府兵的手里,但是景逸还真没多少负罪感。毕竟又不是自己下令杀的,这笔债,要算也该算在景铄头上。
说起来小铄这暴君也算是坏事做的不少了,不知道将来他头上能报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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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太皇太后宫中也刚刚接到消息,说是谢公子当街拦嘉王爷车驾,混乱之中为嘉王府兵所杀。
太皇太后当时正在修剪花枝,听完这话,手里的剪刀一偏,原本只是想修剪枝叶的,却将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给连枝剪了下来。
太皇太后浑然未觉,盯着汇报的人,“你是说渺儿,渺儿他……”
汇报的人低头应道,“谢公子当时便去了。”
太皇太后顿时便觉得胸闷的厉害,仿佛一口气提不上来似的。
自己这侄子她也是极喜欢的,聪慧,有灵气,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是在太皇太后眼里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孩子还小,大了自然就好了。
结果,就这么一夕之间……
就没了?
旁边伺候的太监已经换了一个,看着太皇太后颤抖着手拿着剪刀,就怕这太皇太后不小心伤了自己,有心想要帮太皇太后接过来,却又不敢妄动,就怕在这个时候惹了太皇太后,自己落了个悲惨下场。
过了良久,太皇太后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剪刀放下,道,“哀家知道了,丞相他……罢了,你先下去吧。”
那人退下之后,太皇太后便把左右伺候的人都挥下去了,此时一人坐在宫中。
谢渺是她谢家直系的小辈,此时听他去世,她这个做姑姑的自然心中悲痛。
但是那悲痛却也浅得很,比不得谢翰心那般仿佛生剜其心抽其骨似的。
太皇太后对自己的儿子都没几分怜惜,更何况别人的儿子。
这时候悲痛了一瞬之后,便结束了,坐在宫殿里开始考虑接下来该如何做事。
渺儿既然已经死了,便应当要让他的死有价值。
嘉王府兵当街杀丞相府之子,此事来的正好,可以将嘉王牵绊住,然后削掉他的羽翼,若是顺利,说不定能除掉嘉王。
太皇太后一边想着,一边重新拿起桌子上的银剪,继续慢悠悠地修剪手上这盆花的枝叶。
该从哪里入手才能以这件事为缺口,撕开嘉王党的内部,撬动他手里的军权呢?
景逸随军出征过多年,军中不少人都是景逸的追随者,甚至包括大将军贺勤都是他的生死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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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的谢翰心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是要去找自己的儿子。
大理寺卿自然不敢阻挡这悲恸的年迈父亲,扶着人重新回到了停尸的房间里。
这时候尸首已经又重新将白布盖上了,谢翰心不得不重新将这白布给掀开。
再次看到谢渺的脸,还是有种腿软眩晕的感觉,但这次谢翰心生生忍住,从自己怀里抽出一方洁白的丝帕,为谢渺擦干净了脸色的血迹。
然后又伸手,试图合上谢渺的眼睛,但是合了几次都没能合上。
谢翰心胸中一痛,对着自己的小儿许诺道,“孩儿放心,父亲定然不会让你这么死得不明不白的,你安心去。”
可谢渺的眼睛还是合不上。
原本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已经足够让人悲伤了,结果对着儿子的尸首,却发现儿子死不瞑目。
谢翰心只觉得一阵酸楚,眼泪都险些流出来,为了忍住泪,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渺儿,是爹。都交给爹,黄泉路上慢些走,爹年纪大了,过不了多久便来找你。走吧,别让爹这样心疼。”
这话落了,再用手去合谢渺的眼睛,谢渺眼睛才合上。
许孟这种在大理寺里看惯了悲欢离合的,见到如此场面也有几分不忍。
本来准备了一堆套话说辞,想着给查案铺垫铺垫,这时候心一软,挥挥手带着自己的人退下了,就留谢翰心一人在这陪着谢渺。
许孟退下也并不就是去闲着了,转了个头便去找景逸了。
这两尊大佛,他是一个也得罪不起,不伺候周到,自己别说是前程了,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景逸喝着茶,看许孟进来,便笑了笑,“许大人可真悠闲啊。”
许孟苦笑了一下,“不及王爷悠闲,王爷怎么反倒拿下官寻开心了。”
景逸:“怎么?”
许孟:“……下官和王爷说句交心的话,您的府兵当街行凶,众目睽睽的,这事您难辞其咎。王爷若是有什么可以自证清白的证据,或者……有什么打算,不妨早早告知下官,下官也好办事不是?”
景逸笑道,“许大人说笑,本王能有什么打算?不过证据倒是说不定会有,莫急,证据我家先生已经去取了,本王定然不会让许大人为难的。”
许孟干笑两声。
不让自己为难?景逸这话他可不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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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翰心抓着自己儿子的手,沉默着坐了良久,起身的时候已经天色渐黑。
许孟一直侯着,他满心以为这丞相大人缓过了心中的那番悲痛,回过神来第一件事情定是要找嘉王爷问罪,所以这时候便一直候在这里,想着在中间转圜一下。免得这两尊大佛在自己这大理寺起了冲突,别回头城门无事,池鱼却被煮熟了。
谁知道谢翰心起身之后,根本未提嘉王。虽然脸上悲痛未减,但是看着却是沉着稳重了些。
他只道,“依照大理寺的规矩,此案未了结之前渺儿便留在这里了,还望许大人好好照顾。”
许孟连连称是,许诺一定妥当对待谢公子的尸首。
谢翰心道过谢,便转身走了。
许孟楞在原地,一时都不敢相信居然这么好过关。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不用直面冲突了?
谢翰心乃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之前在自己儿子的尸体旁边坐了那么久,一方面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另一方面也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思考怎么样才能更快更直接地让嘉王血债血偿。
至于许孟之前猜测的直接和嘉王对质的的可能性,倒是不必,大家都是官场里成的精,猜也能猜得出对方会有哪些推托之词。
自己丧子之痛,若是因为那些推托之词而气到如同乡野村夫一样冲上去喊打喊杀,反而失了体面想必渺儿也不会愿意见到自己的父亲如此。
既然如此,不如不见嘉王。
至于面前这位许大人,圆滑的很,自己一个丞相也犯不着向他低头请他为自己儿子主持公道。
为儿子主持公道的事情,他都可以自己做。
这时候谢翰心出了门,坐上马车,便让马车往回走,他要去和太皇太后娘娘商量一二,关于怎么让景逸血债血偿。
只是谢翰心去的时候万般笃定,以为自己的姐姐是会站在自己这边的,毕竟太皇太后也喜欢谢渺这孩子。
可谁知见了面,太皇太后的态度却微妙的很。
也不是说太皇太后不愿意为谢渺复仇,而是说她心里的那杆称,并不是将为谢渺复仇放在最首要的位子上。
对太皇太后而言,最重要的是怎么利用这件事撬动王爷的根基,瓦解他的势力,这需要一步一步的经营,慢慢的策划,以谢渺的死撕开一个口子,然后逐个击破。
而对谢翰心来说,他现在最迫切的希望便是让景逸死!
太皇太后听自己的弟弟言辞越来越激动便觉得头疼,“丞相!!注意你的言辞!”
谢翰心不复上午相见的从容,“擒贼先擒王,一次杀了嘉王有何不妥,这对太皇太后娘娘也有益处不是么?”
太皇太后:“你以为嘉王那些党羽会坐视不理,看着你杀了嘉王?不逐个击破他们,你根本动不得嘉王!”
谢翰心:“为何要等那些党羽有所反应,今夜臣就可以让人去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他的党羽便是群龙无首,不足为惧!”
太皇太后扔下一个茶杯砸在地上,道,“丞相!!!”
谢翰心顿住:…………
太皇太后柳眉蹙起,沉默许久,然后才试图放慢了说话的语调,“……渺儿走了,哀家也很痛心。但是丞相若是因为渺儿之死便行事如此莽撞,可正中他人下怀你以为景逸料不到你想杀了他么,他常年在军中行走,身边能人何其多?丞相到底是去杀他,还是给他送把柄?”
谢翰心沉默不语。
太皇太后揉着自己的眉心,“莫要乱了方寸,就算景逸真能为你所杀,你就不怕他手下的人受此刺激都反了么?他那边的人,可都是握着军权的人。”
军中很多人都对朝野早有不满一个暴君,一个操控朝政的太皇太后,一佞小人把持的朝堂。
他们追随景逸,除了因为有生死之交,还因为他们在景逸身上看到了希望。
若是此时不管不顾不清不白地就暗杀了景逸,这一群义字当头的武夫们脑子一热,会对这个早就不满了的朝堂做出什么来,可是难说。
这并非耸人听闻,去年民间曾经出现过起义。那件事最后便是景逸去平息的,说的是以德服人。别的不说,就他收编的那些起义军组成的军队,能安稳么?
太皇太后总结陈言,“要徐徐图之。”
先绊住景逸以此为要挟,束缚住那些人的手脚,再找机会将这群人替换下来,收军权。
谢翰心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才抬眼直视太皇太后。
自从他这姐姐当年做了皇后,谢翰心便几乎没有直视过她了,这样于礼不合。
此时这样直视着她,倒像是认清了一个人。
自己早该知道,她这样的人血都是凉的,如何能指望她为渺儿的死悲伤。
太皇太后乍逢谢翰心的视线,不自觉愣了愣。那眼睛里都是血丝,满眼的悲凉,“丞相…………”
丞相未接话,只凉凉道,“今日是臣莽撞了,臣会回去好好想想。臣,告退!”
太皇太后听着这话,隐约间便觉察出丞相似乎是对自己失望了,想和自己划清界限,慌忙留道,“丞相留步。”
谢翰心未曾停步,转身便出了长乐宫,任由自己姐姐在背后叫自己也没回头。
太皇太后气结,自己这弟弟真是越来越任意妄为!
早上的功夫和她说什么只想要老年平安喜乐,这时候便来说要不计后果的横冲直撞!
还给哀家送人做智囊,哀家看他才是越老越糊涂!
太皇太后揉着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这偏头疼大概是不会好了。
揉着揉着,太皇太后便想起一件事。
他与他这弟弟常年在一条船上,所以朝堂的事情,大多都是她拿主意,由丞相去前朝执行。
现今丞相这幅模样,自己的旨意怕是难以再依靠他传到前朝去就算她手下还有其它官员,但是那重量毕竟都比不上“丞相”二字。
这么一想,太皇太后的头便觉得更疼了。
后宫不得干政。
思来想去,最后她还是只能将目光落回了景铄的身上。
这人毕竟是皇帝,他一言,能压死多少人?皇帝说的事情,朝堂之上谁敢反对?
虽说这人不安分了些,但是现今谢翰心这幅样子,一来是用不了了,二来现在的他也不一定就比景铄省心。
太皇太后来回比对了利弊,终究还是没有办法。
现在的谢翰心太容易乱来了,丧子之痛已经让他变成了一只被挖了眼睛的兽,只知道莽撞地四处进攻。
相比之下,景铄虽然疯,但是现今却多了一个软肋。由自己麾下的其它官员提出自己的旨意,再由景铄作为皇帝力压其它反对声音,倒也不是不可。
太皇太后召来了贴身伺候的新宫女,吩咐道,“明日一早去给陛下送药吧,看着他喝下了,便让他来见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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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便有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守在景铄和段云深的门外。
这新的贴身宫女叫做南枝,此时站在门外等候了至少有一个时辰了,可是屋子里的两位就是不起。
没起的主要原因倒不是两人未醒,而是……段云深在执着地装睡。
段云深深深感觉到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昨天困了,惆怅着惆怅着就睡着了。现在睡醒了,要接着惆怅了。
自己放在这里的那么大一个好看又安全的男狐狸精,他突然就不安全了啊!!
你说他怎么就举起来了呢!他这是欺诈!!
段云深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害怕,甚至想给自己贷款预约一首菊花台,“你的笑容已泛黄”前面那句歌词需要音量拉到最大!
景铄倒是醒来好一会儿了,这时候靠在床头,段云深窝在他的右手边,他左手拿着一本闲书在翻着。
门外的动静他一个时辰之前就听见了,只是这个时候段云深还没打算睁眼,他也不想理会门外的。
大家就这么你等我我等他,眼看着再等一下去只怕要日上三竿了,南枝那边还要去给太皇太后复命的,这时候只能壮着胆子敲了敲门。
段云深:??
装不下去了,这时候的景铄是个装病的柔软人设,所以开门和回应这种事情必须得段云深来的。
段云深假装自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暴君,然后…………
然后发现景铄用一种看透了你早就在装睡的淡然眼神回看回来,配的台词是,“爱妃醒了?”
你要演就演全套啊!你表情管理不是很厉害的么?这么一脸毫不掩饰地“配合你表演”是要干嘛?
段云深避开景铄的眼神,内心嘤嘤嘤了一番。
你走开,你这个骗子,你把那个安全的男狐狸精还给我!!
洗漱完之后,南枝才带着人进来的。
段云深一看这太皇太后的药又送过来了,那还得了?
段云深不知道这药的成瘾性,只当它是让人日渐衰弱最后慢慢病死的,看着它就如同有什么深仇大恨。
男狐狸精就算不安全了,那也是自家的狐狸精了,圈养起来的,不能让他吃这些乱七八糟的。
所以这时候盯着这碗药就盘算着怎么把它给掀了。
景铄早算好了太皇太后会如此,这时候也不是很惊讶,和以前一样端起碗就饮下。
大概是察觉到段云深的目光,所以提前就一手把段云深的爪子给按下了,就好像按住一只爪子不安分的猫。
段云深:!!!!
南枝见暴君喝了药,心下便松了一口气,道,“太皇太后娘娘想要见见陛下,不知陛下何时方便?”
景铄:“朕陪爱妃用过早膳便过去。”
南枝自然没胆子说太皇太后要你喝了就过去,这时候识时务地带着人退下了。
南枝人一走,段云深就把景铄的脸给掰过来了,“吐吐吐,吐出来!!”
景铄:?
段云深:“药啊!把药吐出来!!”
景铄捏了两下段云深的爪子,“晚了。”
从被设计,被亲近的人骗着喝下第一碗药的时候就晚了。
段云深:“不晚!!”
景铄一顿,然后柔和道:“是,不晚。”
段云深差点上手,掰开这暴君的嘴巴把药往外抠催吐。
景铄看着段云深这上蹿下跳的,便道,“爱妃不生气了?”
我生哪门子气啊?!!
景铄握着段云深的手,暗示性的捏了捏。
……想起来了。
但是现在这种时候,这个是重点么??
段云深急得抓心挠肝的,但是景铄明显跟他不在一个频道,这时候悠然问道,“爱妃想不想做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