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深此时就怕这暴君开窗户就跑了,死死薅住了人不撒手。
景铄之所以没有开窗就跑,自然不是因为段云深真的力气够大把他困住了,主要还是因为段云深那句“陛下”。
景铄心情微妙,一瞬间甚至不知该如何反应。按照常理来说,自己现在应该推开窗立刻就走才对。
只要此时不被拆穿,他就可以在明天用暴君身份见段云深的时候,悠然淡定地来一句,“爱妃怕是认错人了”。
但是景铄不知为何反而停了一瞬,看着段云深。这一瞬过后,他回过神来,一只手推开窗,身形一个巧妙的游离,借着巧劲儿就从段云深手底下脱身出来了。
段云深:?
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怀里怎么突然就空了?
段云深还要接着去薅人,这时候突然听见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三五个守卫一起撞开了门,手里拿着刀剑对着屋内。
刚刚屋子里的段云深和景铄都专心于心中的那点的小九九,居然没注意到屋子里的动静闹得太大。
之前就已经惊动过一次大理寺的守卫,这时候再进来就不是当初的那一人了。
守卫和门窗边的段云深景铄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个行情,但是看着那黑衣人带着面具行踪可疑,又深夜出现在大理寺暴君宠妃的房间里,守卫条件反射一般地喝出了一声,“保护娘娘!!”
这一句直接带偏了风向,剩下的守卫也纷纷道,“放开娘娘!”“贼子束手就擒吧!”
段云深:…………
谢谢你们嗷!
不过你们眼神是不是不大好?
他们进来的时候段云深还在和景铄纠缠呢!具体怎么个纠缠法不好说,反正守卫们也不敢问,也没人敢深究,反正喊“保护娘娘”就对了!说完就准备往前冲。
景铄看了一眼门外的守卫,又看了一眼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要放手的自家爱妃。
景铄趁机一个侧身,另一只手抓住段云深的胳膊一拽,就将段云深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段云深:?
然后下一秒景铄的手就落在了段云深的脖子上,假意掐着段云深的脖子,一副抓着暴君宠妃要挟守卫们的暴徒的模样,“若还想这位娘娘活命,就放下武器。”
段云深:??
这情况急转直下?剧情发展太快自己有点跟不上。
景铄也是为了段云深好,这群守卫已经看见了他在段云深的房间里,自己不给段云深安一个受害人的身份,那他就要有别的身份了。
别为了此事,再被大理寺寻到了理由扣押下了。
段云深偷偷摸摸把手放到背后掐了景铄一下。
倒不是生气景铄捏住自己的脖子,单纯就是记挂着景铄马甲还没拆下来,自己得留个印子做证据。今天拆不下来明天可以接着拆。
段云深怕印子留得太浅,一会儿就消失了,所以狠了狠心,用的力气不小。
而且这个站位,注定了他如果想偷偷摸摸干这个事情,能留下印子的位置就不多,只能在大腿上。
景铄:…………
段云深一边掐一边惊恐做作地对着守卫们道,“快救本宫!!”
那些守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
这贵人可是大理寺卿许孟都不敢让他下牢房的,要是真在这里出了事……
有一个守卫起头,先将武器放了下来,然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将武器放在了地上。
景铄:“退后。”
那些守卫犹犹豫豫地往后退。
景铄:“莫要派追兵,等在下安全了,自然会放这位娘娘回来。否则的话,我可不敢保证这位娘娘还有命在!”
然后一把揽住了段云深的腰,带着段云深踏上了窗台,落上院子中的一棵树,飘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便远离了此处。
这时候才听见那些守卫们开始嚷嚷着“娘娘被掳走了!”“快拦住贼人!”
段云深被景铄抱在怀里瞪大了眼睛,凉凉的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吹拂而过,抬头是满天星辰,低头是鳞次栉比的房屋,远处是大理寺守卫们敲锣打鼓的喧哗,此时已经是深夜,起落间偶尔还能看见几盏还亮着的灯笼。
传说中的轻功水上漂??
现在应该是屋顶飘!
虽然隐约觉得这暴君既然能进大理寺,那应该可能也许,会有点特殊技能加成。
合着这位不仅仅腿脚是没毛病,而且还是相当好使!
亏得这人以前天天上.床还要自己抱着他去!
景铄抱着人将身后追踪的人远远甩出一大截,然后荫蔽身形,最后落进了一处废弃的民宅。
他们一直在屋顶移动目标太明显,大理寺的守卫也不全是废物,更何况那外面还有嘉王府的人。
两人落下之后,段云深正待盘问这暴君的腿,结果转身就看到了渡鸦和贺珏。
段云深:?
白月光和他身边最亮的那颗星?
该不会暴君出宫是和白月光私会的,看我只是顺便吧?
冤枉啊,贺珏是昨夜听说景铄真出宫去找自己的宠妃了,一时来了兴趣,所以今夜也出来看热闹,和渡鸦一起堵人。
结果还真堵着了,还对着景铄那身装扮发出了无情嘲笑。
嘲笑完便让渡鸦帮景铄吸引大理寺外的暗卫,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在这废旧院子里等着他们回来。
谁知道放出去两个,回来了三个。
贺珏看着段云深明显有些吃惊,愣了一会儿才道,“你怎么直接把他带出来了。”
景铄这时也不藏自己身份了,坦然道:“此事要问爱妃了。”
段云深:“咳嗯……那个,因为一点原因,本宫抓住陛下不让他走,然后就被……发现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段云深的态度就是,我错了,认真悔过,但是下次还敢。
也不能单单怨段云深,某人还不是死活捂着马甲不让段云深拆,然后才在那里拉扯了那么久,还差点和段云深急眼了!
贺珏叹为观止,差点没当场鼓掌,“娘娘果然,与众不同。”
正常人见暴君都是想赶快跑的,居然还能见到这种抓住暴君不让人走的稀罕物种,而且还是在大理寺内。
此时渡鸦突然道,“有人过来了。”
此时过来的自然是追兵,倒也不是真发现了他们,而是在根据消失的方位进行地毯式搜寻。
贺珏没看景铄,转过头来对段云深开玩笑似的道:“娘娘要记得今天欠我一个人情啊。”
段云深:?
贺珏转头唤了一声“渡鸦”,渡鸦显然已经领会了贺珏的意思,抱起渡鸦便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便离开了此地。
追上来的人自然被渡鸦他们两人吸引了视线,更何况渡鸦和景铄今日装扮本就相似,瞬间追着渡鸦他们而去。
景铄拉着段云深两人一起躲进了阴影处,防止有做事细致的人过来此处查看。
跟着景铄两人一起进了角落里,段云深道,“他们不会有事吧?”
景铄:“爱妃应该担心一下那些追踪的人会不会有事。”
段云深一抬头,看到景铄还带着面具。
段云深:…………
段云深试探着叫道,“陛下,那个,面具?”
景铄顿了一下,然后自己伸手将乌木面具取了下来,面具下的脸果然精致得不像话,薄唇凤目的像是带着妖气,看一眼三魂七魄就要被蛊惑得没了踪影。
段云深一边被这盛世美颜给晃了一下,一边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去亲一口以完成自己之前那个“长得好看就亲一口”的“许诺”。
景铄之前坚称自己是渡鸦,此时摘下面具证明自己不是,脸上居然没有半分窘迫尴尬,只平淡从容道,“朕还以为如此装扮便够了,爱妃肯定发现不了。”
段云深原本对着盛世美颜不自觉地弯唇带笑,这句话一出来立刻笑不出来了。
兄弟,我怀疑你在变相地说你觉得我傻,但是我没有证据!
合着之前有胆子负隅顽抗根本就不是因为对自己的伪装有信心,而是对我的智商有信心么?!
我觉得我们的爱情走到了尽头。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开始过,因为我不知道你看上过我没?
景铄对爱情险些画上终止符浑然不觉:“怎么认出来的?”
段云深:“就……认出来了。”
换身衣服加个面具,辨认难度并没有很大的亚子。
段云深试图比划了一下,“陛下的身形、气场、加上声音……”
段云深突然醒悟。
不对啊,怎么变成你审问我了?我还没审问你呢!
段云深干咳了一声,试图找回场子,酝酿了一下气场,“陛下的腿……”
景铄:“嗯?”
段云深:…………
段云深:“陛下的腿好了就好!嗯!陛下洪福齐天吉星高照!”
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呢!段云深在心里拍了自己一下。
段云深再酝酿了一下,“陛下今夜出宫是为了…………”
景铄看着段云深未语。
段云深:“是为了出来走走吧,挺好的!嗯,宫外空气新鲜!”
没出息啊没出息!
怕什么,不要怂!
段云深再再酝酿了一下,“陛下怎么穿着……算了,陛下高兴就好,臣妾不问了。”
我认输,你们大佬我惹不起还不行么,嘤。
段云深就怕自己问出口,景铄再一个四两拨千斤,悠然来一句“什么?”自己又要给他找台阶下。
悲惨,可怜,好想问问啊,腿怎么好的,是不是为了我出来的,你怎么穿着品如……不是,穿着渡鸦的衣服。
但是自家狐狸精不想说,段云深气馁,王霸之气,对方一个眼神,自己节节败退。
段云深放弃治疗,然后问景铄道,“陛下知不知道哪里有水井?”
景铄不知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水井问题上,疑惑地看着段云深。
之前屋子里没有灯光,夜色朦胧的自然看不太清楚,这时候借着月色景铄才看到段云深的嘴唇有些干枯起皮。
一整天没吃东西没喝水。吃东西这事儿多少还有那碗桂花粥补上了一些,但是那粥煮得香软黏稠,自然在解渴这事情上起不到多大作用。
景铄伸出手指在段云深嘴唇上刮蹭了一下,声音有些冷,“大理寺连水都不给?”
他还记得之前送粥的时候,自家爱妃曾说他一整天没吃过东西。
段云深叹气,“不是不给水喝,总之一言难尽。”
景铄心疼的厉害,眼底一片狠戾,简直有心将大理寺上下血洗个干净。他们怎么敢如此待他!
若是自己没有解决此事,今夜也没过来,是不是再过几天自己爱妃就要活活渴死饿死在大理寺了?
景铄自然是知道自己和段云深的名声都不怎么好听,所以此时只以为是大理寺那群下人看人下菜,见“妖妃落难”便可劲儿作践他。
段云深后知后觉地发现景铄眸色沉得不像样,慌忙补救道,“不是,真不是没人给水喝?额,不过也没好多少就是了,大理寺似乎有人在水里下毒,谨慎起见,臣妾今日就什么都没碰。”
景铄:“毒?”
段云深有些心虚:“……也没什么确切证据,第六感,陛下能懂么?”
不信也没办法,自己也没留证据。
景铄拉过段云深的手,离开了原地。
此时先给这人找水喝要紧。
估计现在这时候大理寺附近都已经戒严,两人也没有再从屋顶走。这深夜里也没有店家,段云深跟着景铄在偏僻阴影处绕了绕,最后找到一口水井,井边就有水瓢和打水的木桶。
“哈”
段云深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瓢水,感觉自己像是个半蔫儿的植物,这时候终于彻底活了。
喝完了水就一屁股在井边坐下了,仰头看着景铄,活了之后胆子也就肥了,刚刚走在路上,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这时候旧事重提,“臣妾还是想问,陛下今夜出宫来做什么了?”
到底是为了宫外私会白月光,还是为了……嗯,为了私会其他人。
对,那个其他人就是他自己。
景铄:“爱妃觉得呢?”
“臣妾肯定是觉得”段云深在心里给自己的脸皮加了个厚,“陛下为了和臣妾私会出来的,毕竟臣妾是宠妃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景铄:“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段云深:……?
段云深:!!!
真为了我出来的啊?!
不不不可能,你是不是在驴我?
我跟你讲,我这人很好骗的,你这么骗我,后果很严重的!
段云深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景铄微微皱起眉头,这个表情变化是要做什么?
段云深:“那,那陛下还穿品如的衣服?”
景铄:“品如?”
段云深:……额。
段云深:“……真为了臣妾出宫的?”
景铄不悦,“那爱妃觉得朕为了什么出宫的。”
段云深:…………
我不猜了,我傻,我猜不到。
猜得到我还问你么!
虽然这暴君原文设定就不直,谈不上什么掰弯不掰弯。但是看这个意思,这是,自己应该也在这暴君心里有点位置了吧?
嗯,不对,自信点,应该是有很大一片位置了!
段云深心里觉得欢喜又惶恐。
怎么说呢,自己虽然已经咸鱼地躺平在被掰弯的大道上了,但是一开始心里的打算多少带点单箭头的意思。没指望得到多少回应,回应了当然好,没回应也没关系。对方是君王么,而且本身待自己就很好了,每天能拿到一个吻续命就已经很好了。
咸鱼一般都不会有太大的梦想的,而且对生活期待度极低,特别好满足。
只是现在,他隐约察觉到这那边好像也有箭头过来了的意思。不仅过来了,还戳了戳自己的脸。
一直以来段云深也不是没觉得景铄好,但是这不是还有个白月光在么,每次心里刚刚要扑腾出一只扑棱蛾子,白月光都会卡点冒出来刷一波存在感。
可怜贺珏,他真的是无辜的,刚刚好就那么巧。
这时候渡鸦还带着他帮这俩吸引视线呢。
景铄干脆也跟着自己井边坐下来,“爱妃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两人并排一坐,段云深越发惶恐了。
和古代的君王平起平坐!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过来太久,段云深也快被封建陈旧观念给腐蚀了,这时候景铄坐他边上,他居然觉得慌得有点心跳加速?
段云深努力安抚自己,怕什么,都在一张床上睡过了,害怕坐同一个井口么!?
段云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时候心里揣了个瞎蹦跶的小兔子的原因很有可能,不是因为“惶恐”。
景铄坐在段云深边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他身边的位置都是给段云深留着的,“爱妃之前是不是说面具下的长相满意,便要亲一口来着?”
段云深:?
段云深:“陛下你听臣妾解释,当时臣妾那么说,是因为陛下先……”
“先?”景铄淡然地截住段云深的话。
段云深:…………
……先叫我娘娘还死活捂着马甲不松手的。
但是,当场拆暴君的台后果会不会很严重?
段云深把话咽下去。
算了,知道你脸皮比我薄,我怕你恼羞成怒砍了我……砍了不大可能,咬死是有可能的!
行,你们犬科成精我招惹不起!
段云深:“是因为陛下先迷惑臣妾,臣妾才一时失神口不择言。”
景铄:“哦?”
段云深:“嗯!”
景铄:“那爱妃觉得面具下的脸,满意么?”
段云深:…………
段云深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一会儿暴君的脸。
暴君坦然地任由段云深的视线在自己脸上逡巡,皮肤冷白,薄唇凤目,神色从容冷淡,但是眼神却仿佛不自觉地勾人似的。
段云深的被勾得三魂去了七魄,但还是咬着牙硬撑,“尚可。”
景铄:“只是尚可?”
段云深装模作样道:“没我家陛下好看。”
不是管我叫“娘娘”么?不是装渡鸦么?
我也会!
我出息了!!
景铄反应了一下,知道这人是在说自己之前扮渡鸦的事了,微微扬眉,“是么?”
段云深差点脱口而出,“我家陛下是狐狸成精天生美貌倾国倾城举世无双”,好险,在出口前咽回去了。
景铄:“尚可的话,能入娘娘的眼么?”
段云深:“…………”
说“能入”是不是就要亲你?
你说亲就亲,我之前说摘下来亲你你怎么非要跑呢?
我不亲了!我有小脾气了我跟你港!
段云深咳嗽了一声,一边转过头找瓢躲避视线,一边煞有介事道,“本宫对陛下忠贞不二,别人一概入不了本宫的眼!”
段云深拿着瓢,喝了一口水,转过头来就发现一张贴近放大了的俊美到近乎于妖的面孔。
段云深:!!!
双唇相贴的时候段云深还是懵的,口中那口水都还没来的及咽下去。
清甜甘冽的井水在他们舌尖辗转,段云深几乎含不住它,有一小部分清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胸口的衣服。
段云深:…………
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儿,谁在撩拨我的舌尖?
景铄离开的时候还轻轻咬了一口段云深的唇珠。
段云深自始至终瞪着眼睛不知所措,这时候喘.息不止,呆呆看着暴君,人都有点傻了。
这,这男狐狸精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是不是馋我的精气!?!
景铄也并未退远,哪怕双唇分开了,也维持着呼吸可闻的距离,两张脸贴的格外的近。
景铄一张脸倒是平静从容,但是语气却实煞有介事的,“亲了,怎么办?若是被陛下发现,娘娘是不是要被打入冷宫了?”
段云深:…………
妈妈救命!暴君他疯了!!
他他他犯规!哪有这么玩儿的!
ntr这种玩法是有大问题的,它它它是不道德的!!人.妻虽好……
好个球!我不是人.妻!!
段云深慌了,慌得很厉害!
景铄表情未动分毫,完全不认为自己这种行为需要觉得羞耻,语气坦然诚恳又带着点奇怪地悠然从容,
“娘娘真到了冷宫里,草民去看望娘娘可好?”
…………
别别别说了!
段云深总觉得自己脑子里要有一辆加长版的超豪华凯迪拉克开过去了!车上指不定还放着一本通俗文学叫做冷宫弃妃,出版社的名字叫做龙马或者海棠……
段云深觉得这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是暴君的语气的问题!!
按暴君这个语气,他要真去冷宫看自己,带的肯定不是粥了!
别问带的是什么,段云深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肮脏的世界!
还有这个肮脏的暴君!!
没看出来啊,浓眉大眼的,你怎么这么会玩儿呢你!
景铄气定神闲:“娘娘?”
段云深:…………
段云深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是在下输了!
我段位没你高,脸皮没你厚!
我错了,我曾经以为你是个脸皮薄的人,怪我眼拙!
段云深站起来走到景铄对面,单膝跪地行礼道,“臣妾有罪,臣妾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景铄淡定坐直了身体,“嗯”了一声。
段云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爱妃平身”,就只能自己抬起头来看景铄。
这一看,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姿势好像求婚啊!
就差一捧玫瑰和一个求婚戒指了。
段云深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看有没有什么圆形的物件做替代,结果什么都没摸着,转头又看了看井周围连根草都没有!
景铄:“爱妃找什么?”
段云深:…………
段云深刚刚就是觉得像求婚,然后下意识就想找个什么圆形的东西,这时候被景铄唤醒,又觉得有些窘迫跟不好意思,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没什么没什么。”
景铄:“真没什么?”
段云深:“……就是,嗯,没什么。”
景铄更好奇了,“爱妃丢东西了?”
段云深:“没有……”
他身上也没什么重要东西可以丢。
本来有一份遗书的,结果他今天白天闲的没事重新看了看,然后就觉得这遗书实在是写的乱七八糟的,于是晚上放在蜡烛上烧了。
被烧了之后还在庆幸幸亏没被别人看到,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景铄:“遗书丢了?”
段云深:??!!
不怪景铄以为段云深是遗书丢了,就段云深现在这幅在自己身上到处摸找东西的模样,配合在地上四处乱看,谁都会以为是东西丢了的。
段云深觉得自己受了惊吓:“遗书?!!”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景铄,一脸的不可置信!大兄弟你是开了千里眼还是学会了未卜先知!?
你怎么知道我写了个遗书!??
景铄:“真丢了?”
段云深:“丢,倒是……没丢……”
但是自己怎么觉得现在这情况比丢了的问题还大呢?
段云深:“……陛下,昨夜也来了?”
想起来了!就说昨天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从我胸口摸东西!原来是你啊兄弟!!
景铄思考了一秒,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了,“没有,昨夜朕让渡鸦前来的。”
抱着贺珏引走了大理寺守卫和嘉王暗卫的视线的渡鸦打了一个喷嚏。
贺珏:??
贺珏:“很冷?”
渡鸦摇头。
贺珏还是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将军府罢,找个机会甩了身后那些人。”
段云深看着景铄,整张脸上的表情就是你猜我会不会那么蠢地信你!
渡鸦才不会乱翻我胸口好吗,那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翻了他也不会乱看,不乱看就不知道那是遗书!!
景铄才不管段云深信不信,反正他一推二五六,他说他昨夜没来就是没来。料想他爱妃也不敢跟他叫板。
段云深艰难地措辞道:“……那遗书,臣妾乱写的,陛下可不可以忘了它?”
景铄:“朕见过爱妃的遗书么?”
段云深:…………
可以,很好,就保持这个装傻的态度就行,我很喜欢!
景铄:“不过朕昨夜好像梦到爱妃精通巫蛊之术,还帮朕算了一卦。”
…………
太!过!分!了!!
我要离开这儿,我要回大理寺!
谁都别拦我!!
景铄:“爱妃猜梦里你为朕算出了什么?”
段云深无语凝噎。
皮这一下你真的很快乐么!!?真的么?!你是个暴君,你不是皮皮虾!!
段云深抬头看着满天星辰,“今天月亮好多啊!星星真亮!”
月亮多不多不知道,星星倒是确实很亮。
秋夜的天空似乎要更加的澄澈一些,所以星星看起来也格外明亮一些。
景铄看着段云深等了一会儿。
段云深一副跟自己颈椎过不去的模样,似乎打算抬头看到天荒地老。
景铄也觉得自己今夜似乎逗人逗得有些过分了。
但是忍不住。
段云深好像本身就有什么特别的气场,待在他身边会想看他被逗得团团转。而景铄这个性格不适合逗人,一本正经的,逗起人来别人根本分不出来是不是在逗自己。
景铄:“爱妃?”
段云深顾左右而言他:“月色真美啊!”
景铄抬头看天,只觉得月色与星空都一般。
爱世界的人和不爱世界的人眼睛里的风景是不一样的。热爱生活的人,四季有时,春花秋月,夏蝉冬雪,每一处都是美的。不爱生活的人的眼里,花是要败的,月是要缺的,蝉是要死的,雪是要化的,毫无美感可言,反而只会觉得这些东西可悲。
但是景铄看了看天空,还是觉得自己爱妃更惹人一些。
那不能浅薄地用“美不美”“好不好看”来形容,更像是一种天性的吸引,就好像飞蛾看到灯火。
景铄:“要不要换个地方看?”
段云深:“嗯?”
段云深下意识把头转过来看景铄,景铄站起来示意段云深跟上他。
两人绕过几处偏僻的小巷子,直到看到一所高楼,人声鼎沸的,即使是深夜,那处也好像闹市似的。
段云深:?
段云深:“这是哪儿?”
景铄:“不知,不过朕瞧着这楼是京城里最高的。”
景铄带着段云深直接一层一层翻上了最高层的那处楼台,楼里的宾客们对此毫无知觉。
段云深倒是在上楼的时候瞄了两眼,然后隐约知道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反正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一眼看去就是纵情声色。
段云深收回目光,老老实实任由景铄将他带到了最高层的楼台上,然后在楼台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
从此处看出去,京城的盛景尽收眼底,淡淡的银色月光之下,整个京城都透着一种朦胧的味道。
而且此处离天也更近,虽然不能昧着良心说这么几层楼的距离让星星更大更清晰了,但是好歹心理作用下,看起来隐约似乎也确实更好看了一些。
高处的风景自然与别处不同。
段云深一瞬间都有些被这朦胧夜色下的盛景震住了。
好一会儿段云深才找回声音,“陛下怎么知道这处地方?”
而且这么好的地方居然没人。
景铄:“偶然知道的。”
这么好的地方没人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这处被京中贵人包下来了不是景铄,若不是为了段云深,景铄从不如此冒险地私自出宫。
朝中忙着内斗,滋养了一大群尸位素餐的蛀虫,那些高官拿着钱财权力,总要找个消遣的地方彰显一下的。
这地方被包下来了,他们平日里不来也不会让别人进来的,正好今夜便宜了段云深。
段云深站在这景色下,不自觉就有些想要感叹宫中果然是太狭小了。如果一直在宫里待着,肯定看不到这般美景。
段云深看着一个方向,道,“那处是不是就是宫城?”
景铄随意看了一眼,“是。”
段云深:“这么一看好小。”
而且原书里居然在京城内允许存在高于宫城的建筑存在,而且看样子这栋建筑还是一处青楼。
这算什么,隐喻这纵情声色之所高于行政场所,这国家没救了?
段云深觉得自己肯定是学生时代阅读理解做多了,条件反射。
段云深看着景色,大概是观感实在太过明显,不知怎么的,居然又重复了一遍,道:“这么一看,似乎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变得很渺小。”
景铄看了段云深一眼,“带爱妃上来是看景色的,怎么听爱妃似乎惆怅起来了。”
段云深:“……可能是当年作文写多了,看到好看的景色总忍不住联想一下大格局。”
家国情怀,江山壮丽,离愁思乡……总要挑个中心思想升华一下才可以,要不然等着语文老师扣到你只剩基础分吧!
景铄指着天边一颗星辰,“爱妃看低处自然是容易惆怅的,不如看看高处,不是说是今夜星辰好看么?”
段云深顺着景铄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又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景铄。
真好看啊!
比外面的盛景好看得多。
人长得还是很好看的,不提遗书我们还是好朋友,睡一张床的那种!
景铄转头看段云深,“怎么?”
段云深一记直球,“陛下比这盛景好看。”
景铄:“……爱妃也比这盛景好看。”
盛景:????
我招谁惹谁了,好看就好看,为什么要拉踩我!?
段云深忍不住有点小自豪。
这么大这么好看的一只狐狸精,我的,家养的!
而且他还会飞!!
段云深真心实意道,“陛下的腿无事真是太好了。”
景铄:“不生气?朕未将此事告知于你。”
段云深:“不告知比较好。”
景铄和太皇太后那边的关系跟走钢丝似的,此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完全可以理解。
景铄听着这人这么坦然,忍不住道:“爱妃怎么这么好说话?”
段云深心道,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很好说话么?别的优点不敢自夸,段云深一直觉得自己性格还行。
恰在这时候,两人突然听到了不远处有吵闹之声。
隐约听得出似乎是有人喝醉了酒,大声嚷嚷着“既然今日空着,凭什么我就进不得?是大爷打赏得还不够么?”,“大爷今天还就非进不可了!”
似乎有老鸨和姑娘们赔罪,说着漂亮话,类似于“奴家陪大爷去看别处,这处有什么好看的”“大爷”
嘈杂得很,不过听动静这群姑娘似乎没能拦住这人,声音还是在朝这边移动靠近。
他们两人自然不能被人发现,于是景铄带着段云深飞出楼台,落在楼台下的屋顶上,刚刚好处于视线死角,只要楼台上的人不够着身子往下看,就看不到他们。
段云深被景铄揽着腰,不知怎么的,突然乐不可支。
好好的一国之君跟自己在这儿好像做贼似的,还怪温馨的,这暴君肯定没和别人有过类似的经历。
景铄疑惑地看了段云深一眼。
段云深笑得收不住,见牙不见眼的。
上面的客人似乎已经冲破了最后的防线到了楼台上,醉醺醺地发酒疯,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消停了。
段云深原本看星星就是个托词,这时候扯了扯景铄的衣服,用口型道:走吧。
“说”完心中一动,又补了一句:陛下胜却天下美景,臣妾换个地方看陛下好了。
段云深比嘴型的时候没刻意停顿,也不知道景铄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不过,不管怎么说,一开始那个“走吧”应该是可以理解到的才对。
段云深这时候还乐呵着,傻乎乎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调戏暴君。
景铄看了段云深片刻,然后带着段云深离开了这处楼台,只是却没有离开这座楼,而是寻了一个空屋子带着段云深跳了进去。
段云深:???
景铄揽着段云深的腰也没放,直接将人带到了房间里的床上。
段云深:?????
不是,这个姿势,嗯,是我想歪了么?
陛下,你清醒一点啊陛下!
段云深试图从床上跳下去,结果又被景铄给按了回去。
段云深有点慌。
还没慌完,隔壁就传来了娇滴滴的女子声音,就是听着就知道隔壁在做运动的那种声音。
段云深:…………
……还挺刺激是吧?
姐姐你别叫了!我好慌,给兄弟留条活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