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瞬间变得格外安静。
屋外吹拂而过的风,挂在檐下的灯笼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宫人们行走时脚步落在地砖。
放在桌上的烛火突然跳动了一下,就好像火光碰着什么小飞虫了一样,炸开一声一声轻响。
周围所有的声响都变得清晰。
段云深突然想到佛家说的那句,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心动。
景铄说出那些语句的时候,淡然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晚膳,但是这些语句一进入段云深的脑袋,就好像土匪强盗一样直接将段云深脑子里的想法洗劫一空。
现在段云深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根本就解读不了景铄刚刚说的话的意思。
他说白月光是……谁?
段云深盯着景铄,盯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好像突然回神似的,把目光给移开了。
段云深心道,白月光三个字落在自己身上,真是哪哪儿都不合适。
“白月光”是发生了什么惨案才要和自己产生联系,自己哪一块长得像是当白月光的材料?
段云深又扭头看了景铄一眼,几乎想要确认一下这位传说中的“残疾暴君”是不是眼神有问题?
结果目光刚刚和景铄对上,立刻又怂地收回来了。
太不真实了。
太不可信了。
自己每天躺着混吃等死完成一下续命任务,就成暴君心头白月光了?也没听说暴君这种人设里面还有给添加“纯情”属性的啊。
我谋权……不是,谋情篡位这事儿贺珏听说了吗?他没发表点意见?
段云深又看向景铄,欲言又止。
景铄等着段云深开口,静静看着他。
段云深:…………
段云深又把自己的脑袋给拧回去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变成了一个被猫扯过的毛线球,蓬松又混乱,明明到处都有毛线被拉扯得漏出来,但是真正的毛线头却不知道在何方。
我才是他心头的白月光?
这是……
对不起,我斗胆僭越一下,这是……说他其实喜欢我,而是很有可能我是他头一个喜欢的人?
…………怎么想都没有真实感好么?
段云深虽然一直觉得景铄对自己还不错,而且也计划好了掰弯自己了,但是景铄这话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捡了个有主人的狐狸,它还带着主人的项圈。自己乐呵呵地投喂加陪伴,心里想着这狐狸肯陪自己浪迹天涯就很好了。
虽然自己不在意那么多,但是其实心里清楚这只号称自己家养的狐狸其实是别人家的。
结果突然有一天狐狸用爪子把项圈上的名牌翻开,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狐狸说我本来就是你的,从始至终都是你的。
……这这这也太刺激了。
两世童真,自己这是头一次被人告白了么?自己要不要捧着他的爪子说我以后都会对你好?
景铄:“爱妃?”
段云深听到景铄的声音,转过头来看着他,有点反应过度,看起来像是一惊一乍的,“……什,什么?”
景铄:“听完朕的话,爱妃就不想说点什么?”
段云深傻愣愣看了景铄半天。
说什么?
自己说什么才比较恰当啊这?
我不敢信?这不太可能?我怎么成你白月光的?我以后肯定好好养你?
段云深感觉现在自己大半脑细胞都已经离家出走了,就剩下那么一小撮还在苦苦支撑负隅顽抗。
段云深:“咱咱咱们睡吧。”
景铄:“嗯?”
“不是!!”段云深用实际行动演绎了什么叫做手忙脚乱,“我的意思是我们休息吧,夜深了,就是睡觉,只睡觉那种……”
段云深觉得自己完全没办法直面这样的冲击,所以开始想着做缩头乌龟,天塌下来先睡一觉再说。
睡不定睡醒了,自己就想通了。
只不过别人和自己告白,自己接口来一句“咱们睡吧”…………
这是何等渣男才干的出的糟心事啊我的上帝!
算了,真要睡了谁是渣男还不一定呢。段云深对自己很有数,自己肯定打不过暴君的,只能当躺平的那个。
但是“睡觉邀请”已经发出去了,段云深欲哭无泪地道,“……就是只睡觉,陛下能懂么?”
景铄能懂。
段云深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这人被自己吓着了。
不过就本质而言,景铄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情还挺明显的,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爱妃的时候,近些日子几乎没有遮掩过。自己与贺珏这个所谓的白月光也没什么暧昧举动。
这么一想,单单就段云深这份迟钝来说,确实还是挺值得生气的。
景铄很平静地给段云深把台阶拆了,道:“不是很懂。”
段云深:“…………”
你就是故意的我看出来了!
你这个人,良心大大的坏!!
景铄:“爱妃不是说要睡么?”
段云深:…………
段云深站起身,不由分说把景铄从轮椅上抱起来了。
景铄在宫里伪装做全套,哪怕是身边没有外人他也几乎不会从轮椅上站起来行走,段云深抱人抱的轻车熟路。
抱着人就把人送床上去了,衣服都不给人脱,把被子扯过来将人一卷,摆在床中央了。
景铄:?
段云深心道,我让你“不是很懂”!让你装傻!
段云深坐床边上,避开景铄的目光,一脸沉重,“我……不是,臣妾,需要先想想,然后才知道怎么回应陛下。”
段云深确定了。
这是表白,自己要慎重对待。
第一次被表白呢,自己要好好想一想再回应。
段云深感觉自己就好像好端端走在路上,然后突然天下掉下来个一金元宝,砸自己脑袋上了。
这时候根本就谈不上捡金元宝开不开心,自己先是被砸懵了。
景铄放松自己躺在被子卷里,语气依旧是淡然从容的,“想与不想都已经住在朕心头了,爱妃多想无益。”
段云深:“……不,我要想个好一点的措辞才能来回应。”
要以后那种以后一想起来就觉得哇,我当年说的真好!过去一辈子了想起来还能记忆犹新那种。
你懂么?
没有恋爱经验的纯情直男的奇怪执念。
只是段云深完全没意识到正常人面对这种事说要想一想,基本都是拒绝的意思。
就他的“想一想”,指的是自己要好好准备一箩筐漂亮话的意思。
景铄大概是和段云深相处久了,这时候居然很神奇地明白过来段云深是什么意思了,一边觉得无奈,一边又纵容着他。
景铄:“那爱妃好好想一想。”
段云深:“嗯。”
景铄,“上来睡吧。”
段云深想了想,又“嗯”了一声,开始往床上爬。
他又把被子抖开,两个人衣服都脱了才重新窝进被子里。
原本段云深以为今天晚上肯定要睡不着觉了,可是实际上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不知道是因为秋末冬初的夜晚冷,还是因为平日里习惯了,一睡着了就不自觉往景铄那边贴。
两个人挤在一处比较暖和,像是冬天抱在一起取暖的猫儿。
说起来,他们两人睡抱着谁睡完全取决于看谁先动手,比如今天晚上段云深就是先动手的那个,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手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了人就翻身过去把人给抱住了。
景铄也睡得还算不错,段云深像是一味药,似乎躺在他旁边就能百病全消一样。
在段云深出现之前景铄总是睡得浅,容易被惊醒,现在有这么个人躺在身边,似乎连睡眠都安稳了不少,被段云深抱在怀里也没什么不自在。
因为第二天一早景铄还要去上早朝,所以醒得比段云深早,起床的时候特意吩咐了伺候的小太监和小宫女轻着些,也没吵醒段云深。
离开之前在段云深脸上亲了一下。
说起来当初在大理寺的第二个晚上,段云深一直以为自己没完成亲吻暴君这个任务也继续活着,所以认定这个每日任务是系统忽悠自己的。以至于这些天对每日任务都没上心,可因为两个人这些天都呆在一起,他没上心的情况下,不自觉间也每天都把任务完成的妥妥帖帖。
早朝之上果然有太皇太后的党羽抖落了王爷和大将军密会的事,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朝堂乱成一团。
那位官员以自己意外捡到了陈显安之子陈玉庭为开端,声情并茂地陈述了自己是如何从陈玉庭口中隐约得知大将军贺勤是陈显安一案的疑凶,又是如何秘密动用关系查出了大将军贺勤擅离职守,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自己是狄仁杰在世。中途被王爷党还有大理寺的人针对了好几次,他也没停下自己那张叭叭叭的小嘴,陈述完了之后,便申请要呈上人证物证。
景铄自然是准了,看过人证物证之后,朝堂上才寂静下来。
景铄看向景逸,“皇叔可有话说?”
景逸自始至终没有辩驳,站在朝堂上就跟个看热闹的路人似的,丝毫见不到惊慌之色。此时被问到,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温雅从容的,此时恭敬答,“臣无话可说。”
乍一听,倒像是冤枉了他但是他不屑于解释似的。
景铄:“既然皇叔无话可数,那朕便说了嘉王景逸与大将军贺勤密会,缘由不明,自今日起禁足嘉王府,不得与任何人接触往来。即可自边疆召回大将军,咱们看看将军有没有话说。”
这命令一下,朝堂顿时议论纷纷,过了许久才有个胆子大的王爷党站出来,道,“贺将军镇守边疆多年,威名震慑八方。全靠大将军在,才能让我朝与南渝国的边界安稳,此时若是召回将军,那南渝贼心不死,只怕会让边疆不稳呐!”
景铄笑了笑,阴寒得整个朝堂都仿佛冷了几分,“大人这是觉得朕的决定不妥?”
那人犹豫道,“这……”
暴君行事一向喜怒无常,此时虽然是笑着问的,那位大人还是觉察出了不妥,此时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但是立刻就有另一个王爷党站出来帮他补上,“臣也觉得不妥,请陛下三思。”
景铄:“还有谁觉得不妥,不妨一起说吧。”
朝堂之上,太皇太后党们作壁上观看热闹,王爷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一时也都不敢做出头鸟,剩下的大多都是些墙头草,此时自然更是不敢做声。
除了这两个胆子大一点的王爷党,居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此事不对。
这就是朝廷的栋梁们。
王爷和太皇太后党争多年,两边的人都互相攻讦谋害,早就没几个贤良之臣了。
贤良之臣们要不就是爬不上来,要不就是爬上来之后,然后在名为“朝堂”的养蛊场上被别人吞吃了。
景铄笑了一声,“甚好!来人啊,将这两位大人拖下去。”
.
景铄在朝堂上杀人的消息很快就在宫中传开了。
小苟子听说之后便开始忧心忡忡。
原本景铄在段云深的宫里还算是随和,不过这随和只给段云深一个人,不会连带着给伺候的奴才好脸色,所以在其他宫人看来,顶多就是暴君在云妃殿内杀得人少一点的区别罢了。
此时听闻前朝杀人的事,小苟子便知暴君还是那个暴君。自家娘娘天天伴君如伴虎的,他这个奴才怎么放心得下。娘娘虽然看着傻乎乎的没心没肺,可是人不坏,小苟子也是个知道好歹的,这时候便开始替自家娘娘忧心起来了。
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溜到段云深面前给人暗示,说是暴君心情不好,娘娘待会儿可千万要注意,莫要说错话了。
段云深听完第一反应是,“为什么心情不好?朝堂上有人为难他了?”
小苟子:“???”
小苟子一副恨不得哭天抢地的模样:“我的娘娘诶,您管那疯子陛下为什么心情不好呢,他有心情好的时候么?奴才告诉您,是让您别招惹他的!”
段云深看着小苟子这一副马上就要崩溃的模样点头如捣蒜,“好好好,不招惹不招惹。”
他们两人这头正说着,外面就传来了小太监喊“皇上驾到”的声音,小苟子立刻就低下头一副唯诺模样地退下去了景铄和段云深两人一般都喜欢独处,身边需要人伺候的时候会再叫他们的。
景铄这时候看起来根本就没什么心情不好的模样,与平时别无二致。倒是看着段云深打量他了好几眼,觉得有些奇怪。
段云深看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需要自己注意的地方。再加上昨夜那个事情给他带来的冲击还没完全消散,多少有些不自在,便作罢了。
景铄此时也还有别的事情忙太皇太后为了示好而给他放权,上朝批奏折议事样样不落。太皇太后还以为自己是在施恩呢,景铄却只觉得这些事平白占了他的时间。
不过虽说心中有些不满,却也不至于就什么都不做。太皇太后以为他是在计划着东山再起收复皇权,景铄此时若是推这些事情推的太明显,太皇太后也该起疑了。
于是他们两人随意说过几句话,便各自分坐在桌子的两边,一个批复奏折,另一个翻着游记做注解。
段云深此时做注解也做的不专心,昨夜景铄把“白月光”三个字镶钻了硬套在他脑袋上,他至今还没给回复呢。
昨夜睡前也想了,今早醒来也想了,实在是找不出该如何说。
昨夜刚刚听说的时候,他大致上还是处于懵了的状态,所以除了不敢相信和觉得没有真实感之外,也没别的突出感受了。
今天早上醒来,睡了一晚上也没那么懵了,心里这才开始泛出甜味儿来,而且还越冒越多,弄得心里有种饱胀的喜悦感。
他说自己是他的白月光。
仅仅只是这么一想,就开始觉得隐约的欢喜。
段云深活了两辈子,没遇上过喜欢的也没遇上过喜欢自己的。
穿书的时候大概在路上不小心看错了路标,直接到了“耽美市”,每日任务亲亲贴贴的,心里就算是喜欢了也迟钝地觉察不出来,就觉得躺平了等着自然而然地弯掉也没什么不好。
这时候突然被劈头盖脸地砸了一兜子传说中的爱情,整个人傻完了就开始乐,可是乐完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对方也可以做自己白月光的。
景铄批着奏折还能敏锐地发现自家爱妃以每盏茶三四次的频率偷看自己。
这么看着,那心能在手里的游记上么?
景铄看着手上的奏折道,“爱妃昨夜说需要想想,想好了么?”
段云深顿时心虚,死死把目光黏回游记上了。
景铄明白了,那就是还没想好。
等到景铄批完了一沓奏折,段云深那边的游记还没翻页,瞧着简直就像是魂不守舍似的。
景铄自认对段云深有所了解,也觉得自己待段云深确实不同,只是实在不知道这人怎么到了今天还这幅模样。
景铄甚至还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平日里待段云深太冷了,才导致自己爱妃听说白月光是他的时候只觉得匪夷所思,完全不敢相信。
这时候奏折批得七七八八,便干脆搁下了批奏折的朱砂笔,转而去看段云深。
段云深原本走神走的厉害,可这时突然察觉到景铄看向自己了,瞬间正襟危坐,提着笔就准备在游记上写批注,像上课走神被夫子抓到了的学生。
段云深下笔如同狗爬,再加上一手简体字,看起来就好像全部都是错别字一样。
景铄:“爱妃错字了。”
段云深:…………
都说了这是因为咱们的字不一样!
景铄这时候靠过来,将段云深手上的游记接过,用朱砂笔在上面将字订正过来。两人的字放在一起简直对比惨烈到有些不忍直视。
段云深本来对自己一手.狗爬字没感觉,这时候看着对比简直想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
段云深默默羞耻了一会儿,然后自我安慰道,能看得懂就行,字那么好看能吃么?
不能。
除了能显摆什么用都没有。
景铄订正了一个字尚且觉得不足,用朱砂笔在游记空白处写了“段云深”三个字,横平竖直,端端正正,红色的朱砂明艳,好看得可以直接裱起来。
景铄心中一动,突然道,“爱妃知道朕的名么?”
段云深:?
知道啊,不是叫景铄么?
虽然皇帝的名讳是大忌,但是该知道的终归还是会知道的。你不知道名字是哪几个字,怎么忌讳它避开它?
景铄在段云深旁边,又提笔写了“景铄”两个字,铄字的繁体与简体字不同,写作“鑠”,笔画多到看着就让人眼晕。
景铄:“爱妃写写看。”
小葵花写字课堂开课了?
段云深接过游记,在旁边老老实实地将景铄两个字的繁体写了一遍。
景铄:“难看了些。”
段云深:…………
给我夸好看好么!
我刚刚很努力写的好看了,你至少夸句有进步吧!你看看我前面的狗爬字,没觉得这两个字长得格外清秀动人么?!
他们两人本来就挨着,这时候景铄伸手过去握住了段云深的手,然后带着他将“景铄”写了一遍,写完又在旁边将“段云深”写了一遍。
景铄的手有些偏凉,段云深满脑子想着这暴君是不是穿的太单薄了,根本没注意手上的动静。
写完了之后,景铄看了看,自己带着写的果然端正了不少。
景铄收了手,道,“爱妃有空不如练练字,朕可以教爱妃。”
段云深:“…………”
一言不合就嫌弃是么?我不是你最爱最喜欢的那个宝贝白月光了是么?
段云深拿着笔,想了想,无比幼稚地将景铄的手给抓了过来,翻过景铄的手心,在上面落笔,把“段云深”三个字的简体落上去了,心道别说是错别字别说是错别字别说是错别字。
景铄果然没说。
段云深把游记往景铄面前一推,“写一遍。”
景铄虽然疑惑,不过还是拿着朱砂笔,写了一遍。
段云深在旁边用黑笔补了“景鑠”两个字,然后将这页纸给撕了下来,叠好准备收起来。
景铄突然心中一动,“这东西给朕罢。”
段云深:?
段云深把纸递过去,然后就见着景铄从怀里拿出一个丑的没眼看的香囊,将那香囊打开,黄符拿出来,然后将这页纸放了进去。
段云深:…………
段云深心中的愧疚油然而生,甚至已经到了无地自容的地步。
这个香囊是当初段云深以为宫里闹鬼,所以送给景铄装护身符的,景铄那时候说,非段云深绣的不要。但是段云深一个现代过来的男孩子,根本做不来这个活计,于是偷了个懒,让小苟子去找宫里的新手绣娘要了个做废了的拿过来,撒谎自己是新手所以做的难看,然后把护身符塞进去了。
那时候段云深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把护身符送给景铄带着,所以其它方面就偷了个懒,这时候看景铄还贴身带着这个东西,还一本正经地塞了一张废纸进去,大有拿来做护身符的意思,段云深感觉自己快要被愧疚感给淹死了。
我随手一送你就随手一手啊!
我自己的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你这么重视是想愧疚死我么?!再说了,这么丑,不嫌弃的么?
那头景铄已经将这新鲜出炉的护身符给收起来了,这时候看着段云深这幅模样,自然有几分不解,“爱妃怎么了?”
段云深:…………
段云深在勇于承认错误和做缩头乌龟之中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做缩头乌龟。
他说不出口,人家珍而重之的带着,自己怎么好意思说那东西其实根本不是自己做的。
若是在以前,段云深可能迟钝地觉察不出景铄带着这个是因为自己,可是景铄昨夜都说得那般直白了,自己再为了装傻而装傻,就有点不是人了。
段云深一边艰难地摇头说“没事”,一边心里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把这个东西给景铄换下来。换个自己做的,女红可能是不成了,自己天赋有限,要不要为他研究一下别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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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王景逸禁足,陛下下令召回镇守边疆的大将军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人们议论纷纷,都说暴君彻底疯了,不把这江山折腾亡了就不肯罢休嘉王爷多么仁厚的人啊,待人亲和,当年放弃荣华富贵保卫边疆,暴君居然怀疑他意图谋反!大将军镇守边疆何等辛苦,对边疆何等重要,居然说召回就召回。
别说是平民百姓,就连太皇太后党之中也有人对召回大将军一事有所顾虑,毕竟边疆安危不是小事。只是他们利益牵扯,所以才没有做声。
全京城由衷觉得此事是好消息的,只怕只有贺珏了,因为此事意味着他恨自己的兄长十几年,这恨就快要可以了解了。
他兄长贺勤将他推入寒冬的冰湖,冻伤了他的身体底子,让他拿不动剑挽不了弓。而贺勤却在挤开他之后,坐上了将军的位子,领兵打仗万人敬仰。
这仇很快就可以清算了,那个位子就算自己坐不了,也不会看着自己的仇人坐在上面。
昨天贺珏收到景铄的消息,便将陈玉庭秘密送了出去。
按照约定,陈玉庭只需要扔在北市的一处街口,给他身上穿上一件带有标志的衣服,就自会有人去接他,其它的物证人证贺珏也在藏住自己的前提下秘密送到了太皇太后党的手里。
当时贺珏便猜到此事快结束了,果不其然,今日便收到了宫中的消息。
贺珏心情舒畅,就好像已经亲眼看见了自己兄长的下场。
这样的好事自然想找个人庆祝一下,原本最好的人选应该是景铄才对。毕竟按现在的进展,景铄也快要得尝夙愿了。
只是昨天景铄捎来的信之中,除了交代让他把人证物证扔出去,还让他离自己远点。
贺珏当时哭笑不得,只觉得景铄果然是栽了。
他自然知道景铄捎来这话是因为当初那云妃宫中的小奴才那戏词一般的故事闹的,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庆祝的事情却找不得景铄了,便想拉着渡鸦喝酒来着。
渡鸦顾及贺珏的身体底子不好,本是不愿意他喝酒,但是贺珏是主子,他非要喝,渡鸦也便硬拦,黑着脸陪贺珏喝到酩酊大醉。
贺珏喝醉了就折腾人,调戏渡鸦不成,就折腾着渡鸦满京城跑,不是想吃城西果园的果子,就是想吃郊区的河里的鱼。也就渡鸦任劳任怨,半句怨言都没有。
中途因为贺珏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还让渡鸦送了一坛子自酿的果子酒进宫给景铄,送就送了,这人借着酒劲儿,还捎上了书信一封。
信上就写了四个字,“早生贵子”。
渡鸦送了酒,回来又伺候贺珏洗漱,把贺珏放床上的时候,贺珏已经睡着了。
可渡鸦站在床边舍不得走。
他能觉察出,贺珏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样欢喜就算将贺勤拉下了将军的位置,将他打入地狱,又能如何呢?下一任将军依旧不会是贺珏,失去的东西就是失去了,复仇只是让自己已经扭曲的心理找到平衡点,但是并不能疗愈曾经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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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果子酒和“早生贵子”四个大字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渡鸦并没有偷偷入宫,而是走了程序由宫里的人一遍遍审核代转,最后才到了景铄的手里。
景铄看了“早生贵子”四个大字一眼,然后就随手搁下了。
当时他大概没想到贺珏的手可能开过光。
至于那酒景铄也没动,让送进来的小太监随手搁在一边。
景铄没有喝酒的喜好,准确说,他可以称得上是厌恶喝酒。醉酒带来的空虚感要比清醒的时候更浓烈,情绪起伏也更大,理智丧失,既容易坏事也让人心理上不舒服。
但是无奈贺公子送来的果子酒成色实在不错,放在屋子里就有一种淡淡的青梅香,酒味醇香混杂,别有一番勾人,所以很容易就引起了段云深这种美食爱好者。
段云深也不爱饮酒,但是这味儿和普通白酒不同,闻着实在诱人,征得景铄同意,就把那坛子酒打开了。
天地良心,段云深真的就喝了两口尝了个味儿,但是这世界上有种人叫做“一杯倒”。
而且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就是个一杯倒。
一开始段云深还不觉得什么,尝过了就放下了,接着回去研究自己的旅游攻略去了。
研究着研究着,就开始觉得自己脸上发烧身上热,转头想问景铄觉不觉得气温有点怪,张口就发现自己好像舌头有点木了,咬字变得很奇怪。
景铄这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家爱妃明显是醉了,脸色有些红,眼睛里朦胧了一层水汽,看得出神智还算清醒但是景铄的直觉告诉他,很有可能只是“暂时”还算清醒。
景铄:“爱妃喝了多少?”
段云深已经察觉到自己大舌头了,尽量言简意赅:“两口。”
说完又补了一句,“窝没醉。”
段云深真的觉得自己没醉,就是舌头有点不灵活,两口怎么可能会醉?
景铄:“爱妃要不要躺着?”
段云深:“不用。”
然后接着去研究自己的地图了。
很快事情就升级了,段云深看到地图上的字开始到处跑,放在桌子上的笔也开始到处跑,反正所有东西没有一个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的。
段云深:…………
段云深转过头看景铄,惊恐地发现景铄带重影,有三个。
段云深慌了,“……怎么办,窝可能醉了。”
段云深上辈子不爱喝酒,但是不代表他没喝过,所以他对自己喝醉酒了什么德行很有数。
他,酒品不好。
而且……一般闹完了之后第二天自己还没记忆。
虽然已经穿书投胎了,但是前世记忆里的教训太过于沉痛,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他前世高三毕业参加聚会,据说当着同学们的面抢了班主任的假发不还,还非要拿大头笔在班主任的地中海光头上签名留恋,有人录像发朋友圈,可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顺便一说,他还挺喜欢那个班主任的,但是因为那件事,后来一直没敢回高中。
段云深看着景铄束得端端正正的发冠,觉得自己也挺喜欢自家狐狸精的,就是不知道他头发够自己薅几下,他甚至担心自己一会儿给他薅秃了。
不行,自己得自救!
也得救救暴君的头发!!
段云深这时候站起来就要去床上躺着,结果站起来找不到平衡感,景铄看他走路东摇西晃有心扶一下。结果伸手刚刚碰到段云深的胳膊,段云深就要歪地上,景铄拉了一把。
可好,段云深没歪地上,被他拽了一把改变了摔倒方向,砸他身上了。
段云深爬起来爪子在他身上乱摸,“砸坏没有,窝普是故意的。”
景铄才担心段云深摔坏没有,刚刚分明磕到轮椅扶手了,“爱妃?”
段云深闻言看向三个景铄,愣了半晌,像是在看这人是谁,看了一会儿突然眉开眼笑,“……狐狸,亲亲。”
景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