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深也是豁出脸皮不要了,按着自己的小肚子趾高气昂的,难得的气势上压了景铄一头。
这种情况以前没出现过,估计以后也很难出现了。
……虽然,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我来接你给我家孩子当爹的”这句话,很容易让人产生“喜当爹”的歧义。
景铄的目光落在段云深脸上,神情虽然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但是眸色之间似乎有些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自家爱妃过来劝说自己的方法,爱妃也不通医术,最近也没召见过太医,今日出宫又回来匆匆来去,更是不可能去找大夫。就算真有了孩子,段云深自己也不太可能会知道。
但是纵然理智上分析得透彻,情感上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质问自己,道,若是真的呢?你碰过他了,为何他就不能有孩子?南渝国皇族男子天生有异,你不是早已知晓的么?
段云深对景铄的反应很满意。
看得出来景铄有几分信了,而且有些无措。
让你这天杀的狐狸精骗我!
让你骗我出宫等你不算还给我留遗书!
你留啊!?你再留啊!你今天死在这,就是抛妻弃子我跟你讲!
……抛夫弃子,嗯,打不过就算了,遣词上不能再被占便宜了。
景铄避开段云深的目光,语气仿佛之前一样淡然从容,“爱妃这个玩笑不好笑。”
段云深:???
段云深一把抓起景铄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肚子上,让景铄感受一下自己最近新吃出来的肉肉真的吃出来了,最近感觉小肚子有些圆润了,
“摸着再说一遍,跟你的孩子说,你觉得他不存在,我说的是个玩笑。”
景铄:…………
景铄手下皮肤温热,什么都感受不出来,但是他的确无法按着此处说出那样的话来。
嗷嗷嗷!!
段云深终于体会到了推倒地主阶级翻身做主人的快乐,把这狐狸精逼到没话说实在是太爽了!
尤其是在这个狐狸精刚刚骗过自己还不愿意道歉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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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自己现在也是在骗人没错啦。
下面群臣百官和众多守城军被迫看了一出狗血剧,这时候终于有个官员看不下去了,嫌弃地小声叨叨了一句,“不成体统,不知羞耻,荒淫无道!!”
段云深:?
段云深一个眼刀杀过去,那官员瞬间噤声。
景逸此时倒是心情复杂得很。
段云深与他心中那个少年生着一模一样的脸,这时候却如此放肆嚣张地大庭广众之下宣布自己有了别人的孩子。
而且这个“别人”还是他的仇敌。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自己很有好感的对象倒贴了自己的死对头,而且还和死对头当众秀了一波恩爱。
微妙地觉得自己头上有点绿,但是细一想,实际上自己连觉得被绿的资格都没有。
相比之下,那边的太皇太后倒是淡定许多。
虽然她一直以来也不想这妖妃有景铄的子嗣,但是毕竟今日谋朝篡位这种事情都冒出来了,相比之下云妃有孕这件事实在不怎么够看。
周不愚不在旁边听着也有几分尴尬,这时候垂头不怎么好看地挠了挠眉毛,然后悄摸摸拽了自家王爷的衣角一下。
暴君有孩子关王爷你什么事啊,你别当众走神,暴君的退位诏书还没写呢!
景逸被周不愚拽的这一下弄得回过神,干咳了一声调整好表情,又是一副温雅随和的模样,“此事真乃可喜可贺,既然云妃有孕,本王想小铄应该会更为云妃和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多考虑考虑的。”
段云深横了景逸一眼,心道有你什么事?
然后他与景逸目光接触的时候,微妙地发现景逸的目光居然避让了两分。
段云深:?
你心虚什么?
景铄的手从段云深小腹上移开,转而握住了的段云深的手,一言未发。
原本的“触手可及”现在已经是直接跳进自己的手心了,而且还坐在自己手心里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让自己握紧他。
没有什么你走九十九步,我走一步。段云深直接一步到位,一脚踹开景铄心里最深的那道门,进去在里面打了个滚儿,然后赖在里面不出来了。
景逸看着那两人交握的手,心底越发的有些焦躁。
当厌恶一个人厌恶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盼着那个人过得无比凄苦悲惨。
景逸明显是讨厌景铄的。
但是景铄行至末路,居然还有人不离不弃。而且,那个不离不弃的人,还和自己心中的人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孔。
如果说景逸原本对段云深只有三分在意,那现在段云深义无反顾地站在景铄的身边,就让景逸对他的在意突然飙升至八.九分。
这在意无关善意或者爱恨,就只是想将他从自己厌恶的人身边拉扯开就算他最终不会属于自己,自己也不愿看着他如此主动地贴在自己厌恶的人身上。
景逸此时声音都不自觉地冷了几分,道,“看来小铄是不愿意写这退位诏书了?也是不在意云妃和项统领的死活了。”
周不愚听到此话瞬间会意,对着守城军下令道,“拿下云妃和项一越为质!”
于是离得近的守城军瞬间一拥而上。项一越见此,立刻出手阻拦他们涌向段云深和景铄,
原本之前项一越手上便夺了一个火把,这时候直接拿来当武器用,用火把敲开了几个守城军之后,又随手从冲上来的守城军手中夺了一把刀。
刀削进那些守城军的皮肉之后便会飙出血花,就看着鲜血飞溅,不断有人倒在地上,段云深看着多少有些不舒服。
毕竟现代社会长大的,亲眼看着宰猪杀狗都会觉得心理上不适,更何况是活人。
景铄大概是察觉到段云深的异样,下意识紧了紧握住段云深的手。
项一越虽然勇猛,但是到底对方人多势众,他拦住了从正前方冲过来的守城军,但是别的方向围堵过来的却无法兼顾到。
眼看着从另一个方向过去的守城军已经朝着景铄和段云深冲了过去
项一越分.身乏术,只目眦尽裂地喊道,“陛下小心!!!”
段云深:…………
他们要抓人的是我,是我!是你可爱的娘娘!!
你叫暴君叫得那么大声干嘛?!
……你该不会也想上我的情敌黑名单吧?
项一越被守城军缠住难以脱身,段云深身边只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暴君。
冲在最前面的守城军脸上带着近乎明显的笑容,他笃定拿下云妃的功劳归我了!
就在那个人已经抓住了段云深,并且要将自己的刀架在段云深的脖子上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凉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原本应该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的暴君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上拿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就是这把匕首的刃划开了他的脖子。
景铄面不改色,匕首原本是放在他坐的轮椅的扶手暗格里面的,这时候挑开那个人的脖子,便直接伸手将段云深拽进了自己的怀里,带着段云深一个起落,就远离了刚刚的位置他们刚刚的位置已经被守城军包围了。
景铄擦了一下段云深脸上溅到的血迹,段云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景铄给救出来了。
段云深走神倒不是因为被守城军围住给吓到了,景铄残疾之事是伪装他之前便是知道的,此时自然也清楚景铄会救他。
愣神只是因为被那个士兵脖子处喷出的的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虽然景铄拉人还算及时,并且用袖子帮段云深挡了一下,但是脖子这种地方被划开本就出血严重,所以还是有些血点子不可避免地溅到了段云深的脸上。
这时候景铄帮自己擦脸,段云深便回过神了,干笑了一下,自己用袖子擦了两把,嘴中道,“没事。”
段云深一边擦一边偷偷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缓过人血飞溅到脸上带来的不适感。
再抬头的时候,就发现在场众人都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着自己和自家狐狸精自己完全是因为和狐狸精站得太近,所以才落进了视线中心的,实际上这些震惊的目光都是给景铄的。
毕竟天下皆知暴君双腿残疾,只能以轮椅代步。
却没想到此人居然不仅双腿无恙,看样子连武功也没有荒废掉。
绕是太皇太后之前觉得今日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还能再让她觉得震惊了,此时也还是失声道,“怎会……”
当年太医多次确认过,这人的双腿应该是确实废了才对!而且除了太医,自己也几次三番地派小太监偷偷确认过!
今天她这寿辰宴可是热闹透了,王爷、云妃、暴君,个个都上赶着给她送上了一份厚礼。
景逸看着景铄的双腿微微皱起眉头,突然想到大理寺内云妃被劫走那晚自己看到的那个背影。
那晚上他看着那身影只觉得眼熟,现在才恍然大悟似的明白,那人居然就是景铄!
守城军那边似乎也被暴君突然行动自如还杀了一个人的事情给震住了,就连原本在围攻项一越的守城军此时也都不自觉停了手,看了过来。
景铄确认似的看了段云深一会儿,发现自己这爱妃果真是调整过来了,并非只是嘴上说着“没事”。
明明刚刚还一副被鲜血吓得呆住了的样子。
周不愚此时也低声道,“……没想到这暴君比我藏得更深。”
只是藏的如此之深,居然这样轻易就显露出来,倒是可惜。
周不愚忍不住设想了一下,若是自己是暴君,定然不会此时亮出底牌或是之前王爷近身的时候,可以擒住王爷;或是再忍个一时三刻,选个更为精妙的时候出手。
不过想来想去,周不愚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在这暴君心中,弄不好这云妃要比天下重要。
景逸此时莫名心头起了一股无名火,今日原本诸事顺利,可到了这最后关头却意外频出。
再加上景铄分明马上就是丢了江山丧家之犬,却先来了人表忠心,这时候居然又站起来了,居然看起来像是可以颠倒乾坤扭转局势的模样。
景逸:“便是你双腿无碍今日也难逃此地!”
他手上有数千守城军,除了围在这里的,还在其他地方也分布有人手。景铄双腿无碍又如何,他就算多了两只翅膀,今天也飞不出这里!
开弓难有回头箭!既然自己今天已经动了手,那今日这天下非得改朝换代不可!
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景逸:“拿下此二人者,赏千金,加官进爵!”
段云深:…………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明显这位王爷好像突然炸毛了。
段云深:“快跑快跑,被抓住就完了你!”
你一个好好的狐狸精可能会变种金丝雀你知道吗!?
景铄:“……朕不能走,项统领会带你离开。别再回来了,此地危险。”
段云深:?????
你怎么那么犟呢!
你信不信我一耳刮子把你拍墙上?!
段云深没来得及亮出自己的巴掌,就已经有守城军冲上来了,于是他当机立断躲到景铄后面去了。
柔弱可怜又无助,我只是一只小猫咪,你要保护我。
景铄当年做太子的时候,先帝和贺骊在教育的时候讲究文武双修,武艺请的都是本朝的高手,此时应对这群守城军护住段云深还是绰绰有余的。
段云深在景铄身后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一边体验着安全感,一边心里打草稿,想着自己接着该怎么劝。
怎么有孩子还留不住呢?
这人该不会不喜欢小孩儿吧?这么一想好像看起来冷冰冰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小孩儿。
不是,那你当初摸着我的小肚子和我探讨想要男孩还是想要女孩?!
这是欺诈行为!
渣狐狸!!
一心几用的功夫,段云深突然瞟见远处的那个穷酸书生打扮的人接过了守城军的人递过来的弓箭。
周不愚接过弓箭的时候还是一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书生模样,站都站得不怎么顺溜,仿佛一身的穷酸倒霉气刻进了骨子里。
可就在他拉开弓,将箭尾搭上弓弦的时候,就仿佛换了一个人。
整个人站得笔直修挺,大概是因为站直了,身形拔高了好几分,瞄准的时候目露精光,那身穷酸书生气息褪去,看着反而像是多了一种……匪气。
段云深:??
学文救不了你们古代人?
我家狐狸精就算了,怎么你个穷酸书生也会动武了?你们一个个文质彬彬的,干嘛都爱舞刀弄剑的……啊不是,箭。
周不愚既然能贴身跟着景逸行事,而且深得景逸信任,这就已经足以证明他不可能是什么穷酸夫子一样的迂腐人物。
之前曾提过,景逸曾带兵镇压过民间起义,镇压最后结果是景逸将起义的匪兵全部收编,未起兵戈。
这周不愚,便是当时起义兵的首领。
周不愚当初之所以同意自己的人被景逸收编为朝廷军队,便是因为景逸曾许诺,将来定要这江山改头换面,给他一个海清河晏的世间。
他作为起义军首领,并没有要任何官职,而是在景逸身边蛰伏下来。除了为景逸出力,也是监督景逸当初那番整理河山的话所言非虚。
此时周不愚的弓箭自然是瞄准了景铄。
毕竟正在和守城军厮杀的只有三个人,景铄、项一越、加上一个划水的段云深。
项一越和段云深都是小角色,景铄才至关重要。
原本他们以为暴君一个双腿残了的废人,没了皇权便是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才想着逼暴君亲手写下退位诏书,以堵史书之口。
就算景铄再是残暴不仁,从古代人的角度讲,君主不仁你应当冒死进谏,用心辅佐。试图取而代之的都是乱臣贼子,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们才要暴君亲手写下退位诏书,好粉饰他们谋朝篡位之事。
只是现在情况有变,周不愚也看出暴君身手不凡,若是真让他逃了出去,今日之事就算功亏一篑了。
此时略一权衡,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周不愚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从箭搭上弓,瞄准到释放,不过顷刻之间。
段云深心里的吐槽都还没说完,箭就已经飞过来了。
段云深眼睛里的余光都还能看到周不愚冷冽的眸子里透出的凶悍与杀意。
当箭穿过在段云深肩膀的时候,段云深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又帮这暴君挡了一次“刺杀”。
上一次是用手握住匕首的那次。
周不愚原本瞄准的是景铄的心脏,段云深比景铄矮了半个头,箭头正好从他肩膀下方插过去,没伤到心脏,但是伤到了肺。
胸口开始疼了段云深才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还好自家狐狸精没事。
第二反应是,射穿了这种地方自己应该不会死吧?大好河山,那么多好吃的,还等着我去临幸他们呢!!
景铄挡开一把守城军的刀,稳稳扶住了腿脚没了力气的段云深。
那头项一越发现妖妃居然替自己陛下挡了一箭,心中也是顿了一下,然后立刻飞升到了景铄和段云深的身边,试图帮忙挡住上来的守城军。
景逸自然也见到了段云深为救景铄受伤,心中滋味难以言喻。
像是有几分替段云深觉得不值,又像是觉得景铄即将痛失此人而觉得快意。
周不愚看见景逸脸上神色变换,便出声道,“草民早就告诉过王爷了,那云妃并非王爷心中旧人,莫要多想。”
景逸不语。
沉默了片刻,景逸方才道,“先生许久不拿弓箭,倒是依旧那么厉害。”
周不愚抬手挠了挠眉毛,这个动作又让他变回那个穷酸倒霉相的书生了,“也没有,是王爷过誉了。”
段云深这时候抓着景铄的衣服,胸口疼得厉害,但是却没什么自己要死了的感觉。
就觉得伤口疼得自己快崩溃了,怎么可以疼到这种地步,顺便他还能分出一部心神来想着自己还没去看过的风景和还没吃过的好吃的。
这么一想,瞬间求生欲爆棚!
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段云深抓着景铄的衣服不撒手,景铄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将他揽在怀里,另一只手还要对付那些守城军。
段云深:“……我……”
疼得厉害,段云深的气息喘不匀,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说话都提不上气了。
他说了一个字顿住了,然后深深呼吸了一口,找回了点力气才接着道,
“我救了你的……命……你命是……是我的…了……听我的……我们……一起走……”
带我去找大夫啊!!!
狐狸精我待你不薄啊!!
死了可就是一尸两命啊!!
还好射中的不是肚子!
不对,反正是假的,射中的是不是肚子也没什么区别。
……还是不对,肚子里面脏器多,射中了好危险的。那还好射中的不是肚子!
景铄没说话,甚至不敢低头看段云深的伤口。
以前对这江山、这世间滔天的恨意仿佛都在段云深伤口溢出的鲜血之中消散成了一缕云烟。
景铄揽住了段云深的腰,可是鲜血从段云深胸口不断涌出来,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淌,现在自己揽住爱妃的那只手上全部都是血,血都已经开始浸透自己手臂上的衣服,濡湿自己的皮肤。
每个人只有一双手,所以拿不下太多的东西。之前双手之中握紧了仇恨,就不得不放下其它的一切。
而现在…………
现在他只能抱紧怀里的这个人。
景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无论是承诺、爱意、悔恨、担忧。
所有的语言仿佛被那些不断从段云深体内流出的鲜血给溶解了。
佛说的顿悟,大概就是如此。
一瞬间解开了所有的迷惘,放下了所有的执着。
大彻大悟之间,无法用浅薄的语言来描述,来倾诉。
景铄曾以为自己恨这江山,会一直恨下去。
就如同他以为当初自己倒在大理寺的牢房里想明白母妃的欺骗时,濒死前留下的伤口一辈子也不会愈合。
但是此时此刻,他突然发现他可以不再恨这江山与世间了。
因为他爱上了开在这世间的一朵花。
景铄抱着段云深,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头。
不会让你有事。
我会带你看遍人间景色。
我陪你。
不会再骗你了。
可终究,所有的言语只化作了一句,“我的命是你的了,我们走。”
段云深松下一口气来。
然后……
觉得肩膀更疼了。
好疼啊,救命……
呜呜呜我后半辈子要让这暴君给我当牛做马!
我救了你两次!两次!!
你欠我天大的人情,你还不清我跟你讲,你等着我后半辈子奴役你吧!!
推翻地主阶级翻身做主人就在今朝!!
疼死我了,我为什么还没疼晕啊,晕了会不会舒服点?
景铄抱着段云深,另一手接过了项一越拿在手里的火把,扔向了地上埋有火药的所在。
火把扔过去的时候景逸尚且没反应过来这是何意,倒是周不愚突然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就在同时,他一跃而起,想要阻止那个火把落地。
项一越看周不愚想阻止,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几个酒坛踢了过去,除了那个火把处,酒坛还落向了远处的宫灯。
酒坛破碎,酒水遇火既燃,瞬间火苗子随着酒水一起泼在地上。
酒水落地的时候,景铄已经带着段云深上了屋顶,项一越紧跟其后。
这是为了断后,如果不将这些守城军葬在这里,等景逸指挥他们追出来,景铄和项一越两拳难敌四手,还带着一个重伤的段云深,必定难以脱身。
景铄和项一越刚刚离开屋顶,身后就是一阵巨响,几乎要刺穿鼓膜的爆炸声混合着爆炸引起的热浪尘土几乎将屋顶的瓦片全部掀飞。
地动山摇。
景铄落地之后便发现段云深闭上了眼睛,不觉心中停跳了一拍,“云深?”
段云深这时候因为疼痛和失血意识有些模糊,但是听到自家狐狸精叫了自己一声,还是撑着微微睁了睁眼。
恰是这一睁眼,看到景铄身后,远处的那屋顶上飞上来一个人,落在屋脊之上。
那人拉弓搭箭。
此人正是周不愚。
如此大范围的爆炸之下,周不愚也受伤不轻。
只是他胸中一腔热血,心知暴君若是今日逃脱,必定留下大患,不仅王爷的大业难成,这世间也有可能被这暴君重新拖回地狱。所以他才硬是撑着一口气追了上来。
景铄心系段云深,居然对身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段云深张开口,试图提醒景铄身后,可是提不上气,吐字艰难,居然愣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好像声音被什么东西偷走了。
段云深急得不行,想要抬手指给景铄看背后,你背后!!
可是他的手才刚刚微微抬起来,那一箭就飞了过来。
不!!!!!!
狐狸!
我的狐狸!!
不要!!!!
段云深想帮景铄挡下来,但是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还有挡箭的力气。
想开口,但是除了微弱的气音什么都发不出来,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越来越近
“噗”
箭穿过心脏的声音并没有很大,但是被景铄抱在身前的段云深看见了被染成血红的箭头。
那支箭洞穿了景铄的身体。
我的狐狸…………
景铄顿了一下,抬手擦了一下段云深的眼泪,段云深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景铄:“没事。”
那边的周不愚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见箭头正中暴君心脏,心中那一口气松下来,居然直直地从屋顶上摔了下去。
心脏被洞穿,此时的景铄嘴边溢出鲜血,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被抽走。
此时踉跄了一下才单膝跪地,努力稳住身形抱住了段云深,没摔着他。
这大概是报应。
景铄心道。
自己试图拉天下陪葬,怎么可能会有善终。
爱妃想要去看的那些山河风光,游山玩水的日子,太过美好,是自己配不上这样的日子。
说来奇怪,大概是景铄今日早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所以此时真到了临死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情绪。
他只是忍不住想到
自己的爱妃该怎么办呢?
他为了自己回来,想带自己走。
他该怎么办?能出得了宫城么?还能看到那些想见的景色么?
项一越此时方才反应过来,冲过来扶住了景铄。
景铄看向项一越,嘴角鲜血溢出,却努力平静道,“劳烦项统领,带爱妃出宫……”
段云深:…………
段云深用尽全部的力气也没能做到伸出手抱住景铄,他疼得太厉害了,出血太严重,手脚发冷,浑身无力。
他只能移动手指抓住景铄的衣服,死死抓住不放。
我不走!
我不走我不走!!
你大爷的说好了一起走的!!我回来接你的!你骗我我还没揍你呢!
我救了你两次,你是不是不想还人情!?
你还可以抢救一下,真的!!
段云深抓着景铄,景铄却擦了擦段云深的眼泪,笑道,“那些景色,云深记得替我去看……”
段云深:…………
你是不是欺负我没力气揍你?!!
我杀了你!!!
这他妈什么品种的狐狸精,怎么能渣成这个样子!!?
段云深抓着景铄的衣服,嘴唇微动,“……一……一起……”
我要把这个狐狸精打死!!
说好一起走的!
你几分钟之前才说你的命是我的了,说我们走!!
我……
我…………
王八蛋!!
段云深心道,原来我这么喜欢这个狐狸精。
我为了他跑回来,为了他挡箭。
我想和他走遍万水千山。
我想他陪我一起终老。
段云深悲凉地心道,我就只是想和他两个人一起快快乐乐的活着,四处看看,然后等到几十年之后,变成老爷爷和老爷爷,我们死去。
我要求真的不高。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项一越一个人也带不走两人,而且景铄胸口那一箭有多凶险,一看便知。
此时看自己的陛下垂死,项一越也是虎目含泪,却强撑着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带陛下和娘娘出去!”
景铄胸口的血像是小溪一样,仿佛停不下来,此时一字一顿道,“朕说……带他走……”
段云深扒着人不放,虽然他本身也没剩下了几分力气。
看不了万水千山,能死在一处也行。
反正妖妃都是要给暴君殉葬的。
你能不能守信一回!?
段云深好久好久之前就对景铄说过的,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只恨段云深这身子骨太弱了,挨了这一箭就去了大半条命,这时候想要说话也提不起力气,再努力也只能发出几个气音。
最后他干脆放弃了,转而去抓景铄的手。
他们两人一人中了一箭,鲜血淋漓的,这时候手抓在一起也是湿漉漉的滑腻。
景铄能察觉到段云深的心情,纵使他的爱妃什么都说不出来,但是他能感觉到。
得一人如此,夫复何求。
看看自己的父皇,一辈子后宫佳丽无数,可是没有一个人待他如此。甚至最后都不知是死在自己妃子的手里,还是死在自己母后的手里。
可自己这一生,后宫只这一个人,他不离不弃,从未对自己起过伤害之心。
有人待自己如此,自己这一世也无所求了。
足矣。
天下江山,滔天怨恨,都不重要了。
景铄紧了紧段云深的手,然后就试图将段云深交给项一越。
自己一箭穿心,是没有以后了。但是爱妃这伤,说不准还能救下一命。
要不是段云深现在没力气,他大概会扑上去咬死这个人!
这人就没有和自己在一个频道过。
骗人不算,这是还要始乱终弃了!
抛妻弃子!!
不对,抛夫弃子!
如果,是说如果,如果自己将来有孩子,自己教他的第一个道理一定是“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越不是东西!你爹就是教科书一样的例子!!”
段云深抓着景铄死活不松手。
项一越此时也是两难,他本就不是什么懂得取舍的人,天生一根筋。
若是换了几个时辰之前,他肯定毫不犹豫就选了景铄,扔了这妖妃,管他去死!
但是之前这云妃替景铄挡箭的事情他看在眼里。将生死置之度外,舍身相护,说明这妖妃身上也非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此时让项一越扔了他,项一越也真做不出。
左思右想,项一越干脆将景铄和段云深都扛到了肩膀上,小心避开了他们身上的箭头,只重复道,“陛下娘娘别怕,微臣一定带你们出去!”
若是换个场景,这时候段云深一定在心里吐槽项一越。
带一个都勉强,还带两个,大家一起团灭么?
但是这时候只要想到不用和自家狐狸精分开,就实在吐槽不出了。
要死一起死,牵连了这姓项的,大不了自己和狐狸精下辈子给他当牛做马还人情。
段云深侧头过去看景铄,却发现景铄这时候似乎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他那一箭直穿心脏,比自己伤重,活不了多久的。
段云深既觉得悲伤,又觉得释然。
反正自己也快死了,大家前后脚走,追两步就应该追上了。
恰在此时,段云深脑海里传来了系统提示音
您的系统已上线!
作者有话要说:系统:都救,不要方。
作者:暴君就死在今天了,明君可以安排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