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花眠檀唇微启，刚要开口，忽听外头太监来禀告，“陛下下朝往后宫来了！今日陛下因北国使臣到来十分不悦，诸位娘娘主子小心伺候些！”
“又是这该死的北国，哼！”
众嫔妃口中骂着，没人顾得上打照花眠的事，都忙着起身出去迎皇帝。
照花眠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跟在最后。
“北国一统大江以北，如今自称北国，派来的使者气焰嚣张，分明来者不善。三日之后朕在宫中设下大宴，届时后宫都要出席，皇后与各位爱妃好生准备……”
一袭明黄坐在上首正中的年轻男子，正是南朝皇帝战南决。
他口中说着战败的恶事，面上却波澜不惊，俊容看不出喜怒。说话时淡淡扫视下方或坐或站的嫔妃们，目光落在站在最后的照花眠时，他微微蹙眉。
这是什么鹌鹑样。
他回回见着照花眠都是这个德性，根本瞧不清正脸，只能看到她乌压压的鬓发堆云绾霞。
抬起头朕还能吃了她是怎么？？
众嫔妃正一丝不苟地听他训话，忽觉他的目光落在哪一处，便朝他看的方向看去。
照花眠忽然觉得气氛不对。
她疑惑地抬起头，正撞上战南决冰冷的目光。
……
在座只有照花眠一个北国人。
陛下一定是憎恶北国人，顺便憎恶了照花眠。
燕嫔一向机灵，立刻起身道：“陛下，臣妾正有事向您禀告呢。照答应对皇后娘娘不敬，皇后娘娘方才正要打她三
十大板。她又是北国人更应该重重惩罚，陛下说要不要再加三十大板？”
三十加三十，六十大板！
听说最精壮的死囚一百大板下去都要没命，照花眠一介弱女子，六十大板下去还能活吗？
没等战南决发话，照花眠立刻抬起头，小脸气鼓鼓的，“陛下，妾身对皇后娘娘不敬自愿按照宫规罚俸三个月。燕嫔却对陛下不敬，她才应该被打三十大板。”
鹌鹑会说话了，稀奇。
燕嫔柳眉倒竖，尖尖的指头直指照花眠，“你胡说！本宫什么时候对陛下不敬了？”
“什么叫做因为我是北国人更应该重重惩罚？”
照花眠悄悄觑了一眼战南决的脸色，“你的意思不就是说陛下是个打了败仗就迁怒自己嫔妃的小人吗？你这是在侮辱陛下的人格和圣明！”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你！”
燕嫔怎么也没想到这货色居然牙尖嘴利，她还是小看了照花眠，“本宫绝没有这个意思！陛下，她冤枉臣妾！”
她近来很是得宠，战南决十次来后宫七次都是去她的长春宫。
他绝不可能不帮自己，而帮一个北国人。
战南决意味深长地看了照花眠一眼，不知是不是照花眠眼花了，她竟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嘴角微微翘着。
心情不错的样子？
一定是眼花，陛下是出了名的喜怒不形于色，怎么可能这时候笑呢。
“你的意思是，朕今日若打了你，就是个吃了败仗迁怒嫔
妃的小人？”
战南决的口气充满威胁。
燕嫔精神一振，她就知道陛下一定会站在她那边。
顶着无尽的威压，照花眠却不那么害怕，“陛下绝不会打嫔妾，所以陛下是圣明君子，绝非小人。陛下怎么能因为燕嫔胡言乱语就妄自菲薄呢？”
战南决：“……”
倒成了他妄自菲薄了？
“说得……好。”
战南决硬着头皮吐出这三个字，轻轻放过了她，“照答应对皇后不敬，罚俸三个月。燕嫔对朕不敬，罚俸六个月。”
什么？！
燕嫔竟罚得比照答应还重！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皇帝已经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看样子是急着回去处理两国的外交事宜。
他怕自己再不走真忍不住打人。
燕嫔委屈得美目噙泪，手中揪着丝帕，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皇帝离开的方向。
霍皇后目光复杂地看了照花眠一眼。
皇帝不可能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答应重罚得宠的燕嫔，想来不过是因为燕嫔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逆鳞，这才发怒罢了。
她想了想，终究没有再找照花眠的事。
……
“三个月的俸禄？这下完了，咱们要喝西北风了！”
回到长春宫偏殿，宫女大竹气得跳脚，来回转悠顺便把内室的首饰盒抱了过来。
大竹和小松是照花眠身边的宫女，还有两个太监阿福和阿贵，这就是她的全套人马。
“啪。”
大竹一下打开首饰盒，里头除了几件寒酸的珠花和发簪，就只有两
三块散碎银子，那还是她进宫前爹娘省吃俭用好不容易给她攒的傍身钱。
“你自己瞧瞧，你每个月份例按时发都不够打赏长春宫那些叼奴的，现在一罚就是三个月，咱们怎么活得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