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
战南决手里吃肉的动作慢慢停下，盯着她，“你为何要替朕出气？”
照花眠眨眨眼，睫毛花瓣似的颤动，“他斥责陛下的时候也指责我了，那意思我是祸国妖妃呗？我帮陛下出气，也是帮自己出气。”
说得也是。
战南决素来不动声色的脸上，多了些笑意，“你这份心朕领了，可你哪有力量撼动国舅？不用担心，朕过两日就好。”
才吃了几块烧鸡，他瞬间觉得精神恢复许多。
果然吃肉比喝那些燕窝鱼翅有用。
“我有！”
照花眠想了想，道：“我毕竟是北国人，北国使团总有这个力量吧？他们会帮我的。”
看着她一脸认真模样，战南决忽然心软起来，觉得她傻得可爱。
她该不会真以为，以自己区区北国小官之女的身份，就能指使得动北国使臣莫庭策吧？
宫宴那日，莫庭策穿的是玄色衣袍。
北国以玄色为尊，只有皇室才能穿玄色，这个莫庭策不单单是北国朝中高位官员，应该还是个皇亲国戚。
“我……”
“你以为那日宫宴莫庭策是真心敬重你么？”
战南决难得有耐心，细细同她解释，“此人年纪轻轻就是主使臣，身居高位，必定地位尊贵，举重若轻。那日他先向你行礼不是敬重你，而是想羞辱朕。”
“这个人你惹不起，敬而远之就是。”
他口中的莫庭策，和在照花眠面前毕恭毕敬的臣子，简直是两码事。
照花眠
不能把自己真实的身份告诉他，只含糊道：“反正我想了办法，一定替你出气。你饿了吧？多吃点多吃点！”
她虽不想留在南国后宫，但战南决几次维护她，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进宫三个多月，人人都在轻视她欺辱她，战南决是唯一护着她的人——
她自然要好好回报。
“你明天还要装绝食吗？”
照花眠想了想，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回报方式就是……
“如果还要的话，明天我再给你带烧鸡，带一整只！”
“咳咳……”
战南决差点被烧鸡呛到。
“朕什么时候装绝食了？朕那不叫装绝食，朕是……”
他脸色微红，极力想解释什么，俊容憋得近乎扭曲，半晌也没憋出像样的话，最后气得扭过脸去。
她说的没错，他就是装绝食。
明明对尹阁老的话气得不得了，还要委屈求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道歉。
明明这两日饿得受不了，还要拒绝太后她们派人送来的汤汤水水。
这种坚持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忽然泄了气，“朕不装了，明日就不装了。不过这烧鸡……你明晚再送来，要一整只。”
“啊？陛下要吃一整只啊？”
“这烧鸡甚是好吃！”
战南决一脸认真，“真的。朕打小在宫里长大，吃的都是御膳，为何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烧鸡？”
“难道这鸡是你亲手做的？是北国的做法么？”
看着他满眼希冀，照花眠忽然有些尴尬，“不……不是，就是
御膳房烧的鸡。我晚膳的时候吃了半只，没觉得多好吃啊。”
难道给战南决带的这半只格外好吃？
不应该啊，都是同一只鸡身上的肉。
战南决算是听明白了，眸子微微眯起，带点威胁，“你是说，这半只烧鸡……是你晚饭吃剩的？”
反了她了，竟然给朕吃剩菜！
……
被照花眠闹了一通，战南决也不好意思再绝食了。
次日他起了个大早，命人洗漱更衣换上朝服，新制的十二分朝服，金线绣的盘龙格外灿烂。
腰环紫金汉白玉束带，佩金丝垂珠香囊，铜镜中的人影又恢复了从前光彩。
威严，高大英俊，从容大气，帝王之姿尽显。
林弹子躬着腰在旁伺候，感动得热泪盈眶，“陛下总算走出来了，幸好陛下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要是像前两日那样憔悴不堪，太后定要责罚奴才！”
说罢仔细端详了战南决的面容，喜道：“陛下神采奕奕，这都是昨晚那半只烧鸡的功劳！”
战南决的表情瞬间垮掉，从镜中淡淡瞥了他一眼。
林弹子顿时后背发寒。
他……说错什么了吗？
“少跟朕提烧鸡。”
想到那半只烧鸡是照花眠吃剩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别人来探望他都是精心炖的燕窝鱼翅的补品，她倒好，直接把自己吃不完的剩菜给他带来了。
最气人的是……他居然觉得那半只烧鸡格外美味！
没错，他到现在还这么觉得。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样
有点贱兮兮的。
“是是，奴才不提了，奴才不敢了！”
林弹子点头如捣蒜，见他神情缓和了些，才小心翼翼道：“陛下去上朝吧，朝臣们要是看到陛下精神奕奕地出现，一定会惊叹的。”
这话说得人心里舒坦。
他就是要让那些欺他年轻的老臣看看，他才不是被训斥后就一蹶不振的无用之人！
御驾雄赳赳气昂昂地到了乾清殿，和想象中不同的是，众臣见了他精神奕奕的模样并没有惊叹，反而眼神古怪。
像在看游行示众的贼。
时不时还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
战南决听着听着，眉头越蹙越紧。
“诸位爱卿在议论何事？”
众臣听见他问，眼神更加古怪。
好一会儿，还是御史台的老臣雷霆钧站出来，盯着战南决回禀，“回陛下，昨夜，尹阁老在府中受歹人殴打，造成浑身多处淤青。”
战南决：“！！！”
“阁老现在如何？”
“尹阁老在府养伤，近日怕是都不能上朝了。”
雷霆钧说到这里，眼神更加古怪，仍然盯着战南决。
昨晚尹阁老刚挨打，今天一早小皇帝就神采奕奕地来上朝，这里头的联系……
细思恐极。
“臣等方才交谈疑惑的是，尹阁老府上守卫森严，非位高权重者绝无办法调动高手入府伤人。这人……到底是谁呢？”
战南决：“？？？”
合着这些人眼神古怪地盯着自己，是怀疑自己派人连夜去打了尹阁老一顿？
他下意
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底下盯着他的大臣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越发气愤——
打了尹阁老一顿不算，他还穿新衣裳炫耀，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