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的气息实在太慑人了。
吓得周遭的宫人没一个敢靠近——
即便看见他腿上鲜血淋漓。
林弹子算胆子大的，看见战南决腿上流血立刻就要冲上来，被战南决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吓得缩回来。
他从来没见过陛下的目光如此冰冷狠戾。
可当他看向身旁那娇弱女子时，眼神里的冷慢慢就收回去了……
没有人帮忙。
照花眠艰难地撑着战南决，深一脚浅一脚地扶他走出慈宁宫，满头大汗。
凭她一个人扶战南决回寝宫是不可能了，她抬头四处张望，见慈宁宫不远处就有一座小馆，索性把他放在那里自己去找太医。
她扶着战南决在长椅上坐了，“陛下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把太医叫来。”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觉手腕上被极大的力道握住。
她愣了愣。
战南决低着头不看她，声音闷闷的，“别走。”
别走？
再不走他腿要废了！
堂堂皇帝，明日总不能一瘸一拐地去上朝吧？
照花眠一脸无奈，再想想他这伤到底是为了救自己才弄的，心又软了下来。
“陛下，我有个好主意。”
她娇软的声音带点小小的雀跃，战南决下意识抬起头，双眼忍得通红。
照花眠假装没看见，声音带点哄孩子的柔和，“他们不是都觉得你打了尹阁老吗？我……”
“你别再说是你打了尹阁老，你以为朕会信？你深居后宫，手上又无一兵一卒，如何能派高手去打尹阁老？
”
战南决自嘲地笑了笑，“也难怪他们怀疑朕，朕确实是最有这个实力的。”
可他没做过。
他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冤枉他，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母后。
照花眠：“……”
不信拉倒。
她在慈宁宫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别说皇帝，太后也一样不信。
她笑道：“我是说，不然我叫太医来给你上药，但是不包扎。你就顶着这伤口去尹阁老府上看望慰问，我看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来。”
战南决眉梢微挑，眼中终于有了些神采。
照花眠趁热打铁，“那你在这里别动啊，我立刻叫太医来上药！”
说罢拔腿就跑。
好在林弹子也不是吃素的，他虽然不敢顶着战南决眼神的威压上来搀扶，却一直带着人远远地跟着照花眠二人。
见照花眠把战南决扶进小馆里坐下，忙命人去请太医，因此照花眠出去没走几步，迎面就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太医。
“太医，就给上个药就行了啊，别包扎了。”
馆中太医在给战南决上药，照花眠站在门外吩咐了一声，听得太医皱起眉头。
他堂堂太医院院判，官居二品，一个小小的贵人凭什么朝他呼喝？
何况她居然不让给陛下包扎伤口，真是岂有此理，大不敬！
“嘉贵人，你……”
太医正要回头斥责照花眠，忽听见战南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嘉贵人的，上药即可，不必包扎。”
太医：“？？？”
他是不是听错了？
这个嘉
贵人大不敬，陛下居然也依她？！
门外，站在照花眠身后的林弹子满眼喜色，“还是贵人厉害，能让陛下乖乖上药，奴才深谢贵人大恩了。”
太医：“……”
连林公公都谢她，看来这世道真是变了，变了。
照花眠在门外看他给战南决清理伤口，而后敷上药粉，忙道：“太医，还是薄薄地包扎一层吧，省得药粉掉了。”
苦肉计是要行的，可不能真伤了战南决的腿。
这下太医连一个征询的目光都没投向战南决，直接老老实实听了照花眠的吩咐。
战南决腿上的伤被包上一层薄薄的纱布，血已经止住了，仍可从外表看出纱布底下一片血色，触目惊心。
这效果不错。
待太医退下之后，照花眠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陛下就这样去尹阁老府上吧，保准让这个坏老头无话可说！”
“嗯。”
战南决转过头，近距离看她娇花一般的小脸，肌肤吹弹可破，樱唇贝齿呵气如兰，“你陪朕一起去。”
照花眠：“……”
……
“什么？”
“陛下带嘉贵人出宫去了？！”
御驾前脚刚出宫，后脚，后宫嫔妃们就闹翻了天，三三两两涌向坤宁宫。
霍皇后比嫔妃们更不敢相信。
从来女子进了后宫做嫔妃，就没有出宫的例，只能老死宫中。
只有她身为皇后之尊，才有资格在祭天、祭祖等难得的大礼上以国母身份随驾出宫，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荣耀。
可如今，陛
下居然带个小嫔妃单独出宫，还是个北国女子？
独属于皇后的荣耀被分去，甚至是被抢去，霍皇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原本在底下叽叽喳喳、义愤填膺的嫔妃们，见霍皇后真的动了怒，也慢慢安静下来。
气氛冷到了极点。
“柳……”
霍皇后嘴里才说出一个字，下首的燕嫔浑身打了个冷颤，畏畏缩缩的模样全不像从前。
她知道这些日子宫里都是说她的，宫人们背后都笑话她是“柳嫔”，连母家从宫外来信都说，现在外头人都管他们燕府叫“柳府”。
她算是彻底怕了照花眠了。
霍皇后看着她小脸惨白畏畏缩缩的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
燕嫔算是彻底废了。
“选妃吧。”
良久，霍皇后终于开口，众嫔妃皆是惊诧，连一贯不争不抢的贤妃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霍皇后骤然起身，“本宫这就去请太后下旨。”
……
与此同时，御驾才到尹府门前。
尹府众人听见御驾过来的消息都十分震惊，慌忙摆了香案供奉，中门大开，合府上下都亲自到府外迎接——
虽说当今陛下身体里流着一半尹家的血，可能让陛下亲自出宫探望，这种殊荣往上数几朝也数不出几个例子啊！
今日尹府满门荣耀，光芒万丈！
那巨大的八驾明黄色绣龙马车停在尹府正院的时候，年轻的天子缓缓从马车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看到他腿上渗着血的伤口时，尹府众人登时大
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