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人？”
照花眠随手指了指，问跟着自己的丫鬟。
“回贵人，是我们家小姐！”
扭头一看才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丫鬟不知何时已恭恭敬敬地站好，双手叉在腰侧行蹲福礼，面色慌张又拘谨。
大户人家……隔这么远就要向主子行礼么？
不对。
她想起刚才尹复路等人引战南决去见尹阁老的时候，尹阁老院中的下人初瞧见尹复路等人是没有行礼的。
等看到尹复路还带了贵客来，这才立住行礼。
普通人家一般是这样的规矩，每天在家里看见自家主子几十次，难不成见一次行礼一次？
无特殊的事多半是不行礼的。
那眼前的情况，多半是这位小姐在家中威风甚重，才能让丫鬟这么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等尹凤仪走到面前，那股极像太后的威严气势，更让照花眠确定了她的猜测是对的。
我的乖乖，怪不得皇帝不肯立尹凤仪为后。
有一个太后老娘那么凶狠就够了，谁愿意再娶一个小号的老娘当媳妇？
照花眠心里暗暗吐槽，细看尹凤仪的面容。
平心而论她生得颇为美貌，尤其是气质端庄身姿挺拔，比起宫中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看起来，多了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韵味。
只可惜不知是她年纪不轻了，还是神情太过威严，总觉得显老气。
她看尹凤仪的时候，尹凤仪也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果然年轻美貌。
这身衣着穿戴在宫外的
人看起来足够奢华，可在尹凤仪这种时常出入宫廷的人来看，算不得什么。
原来所谓宠妃，不过如此而已。
不自觉地，尹凤仪抬起高傲的下巴，眼神里带了一丝蔑视的笑意。
那个孔雀抖屁股一样的眼神让人不适。
“这就是宫里来的嘉贵人吧？”
尹凤仪口气轻蔑，并没有行礼的意思。
反倒是她身边的丫鬟很嚣张，“我们小姐是太后娘娘唯一的亲侄女，早年便封了县主。”
县主啊。
原来是有爵位在身的，怪不得连虚礼都不行。
尹凤仪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些，“花径，住口。我几时让你在外人面前炫耀这些？”
说着看向照花眠，“爵位于我不过是粪土罢了，功名利禄，都不如书中诗词雅韵来得有趣。嘉贵人，你说是吗？”
照花眠笑呵呵地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了。
尹凤仪大大方方地笑道：“抱歉，我忘了嘉贵人是北国人，北国尚武轻文，想必嘉贵人在闺中没读过书，自然领会不到诗词雅韵。”
这话乍一听是道歉，实则是在嘲笑照花眠没读过书。
尹凤仪身后的丫鬟婆子已窃窃嘲笑起来了，后头那几个老婆子更是笑得满脸开菊花。
主子尊贵，鸡犬升天，这些下人看照花眠的眼光也高人一等。
要是别的嫔妃她们或许不敢，可一个北国小官之女……
她们再敢不过了！
照花眠笑着指指刚才介绍尹凤仪的小丫鬟，“花径？”
尹凤仪饱读诗书
，给丫鬟取名都比旁人高雅几分，听见她问便要解释，“嘉贵人大约没听过这首诗，花径——”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照花眠抢答。
尹凤仪愣了愣，没想到她居然读过书。
正要开口发问，忽听照花眠笑道：“听闻凤仪县主偌大年纪，还未婚配，怪不得连身边的丫鬟都要起这样迫不及待的名字。”
迫……迫不及待？！
尹凤仪脸色爆红，几乎吐血。
“什么，什么迫不及待？你没读过书便不要不懂装懂，这诗才不是……”
照花眠笑眯眯道：“我不曾为客扫过花径，今天才为您扫。这柴门不曾为客开过，今天为您打开。”
她向前一步，凑近尹凤仪的耳朵，“这难道不是，迫不及待要接客的意思？”
尹凤仪脑子里嗡地一声，面无血色。
她已经二十一岁了，不是年少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当然知道接客是什么意思。
素来高门仕宦的女子间就是有什么不和，争吵起来也不过就是讽刺些家里官位小、容貌丑、读书少之类的话，她尹凤仪天之娇女从来没输过。
没想到照花眠竟用这种市井泼妇的语言来讽刺她！
她怒而指向照花眠，尖尖的手指几乎戳到照花眠鼻子上，“大胆！你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北国女子，也敢嘲讽本小姐？”
照花眠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我没有嘲讽你。”
她注视着尹凤仪恼羞成怒的面孔，轻叹一口气，
“我是好意提醒你。连我这样读书不多的人都听得出来你给丫鬟起名的弦外之音，你觉得都城里其他饱读诗书的小姐奶奶们听不懂吗？”
尹凤仪愣了愣，瞪大了眼睛。
“她们自然听得懂，可从来没人跟你说过，不过是畏惧太后的威势罢了，而不是真心敬重你尹小姐。”
照花眠忽地轻笑一声，“这些年尹小姐耽搁在闺中不出嫁，外头早就议论纷纷，她们当面不敢说，你猜她们背后会不会说？只怕比我说得更难听。”
“所以我劝尹小姐，改了你身边丫鬟的名字，这是为你好……也是为陛下好。”
是，她说这些话是有私心的。
尹凤仪对她充满敌意，她才懒得好言相劝。
可她知道，只要尹凤仪继续执着于“做皇后”这件事，尹阁老的心结就永远打不开，日后战南决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更是难免成为众矢之的。
为了大家都好，她只得多嘴劝了尹凤仪几句。
不料，尹凤仪根本不接受她的好意，反而觉得她以好意为名嘲讽自己嫁不出去，更加怒不可遏！
“贱婢，你敢——”
照花眠万万没想到，尹凤仪敢动手。
她的出身是不高，可现在毕竟是宫里的嘉贵人，君臣有别，尹凤仪怎么可能敢动手？
因此看到对方高高扬起的巴掌时，她一时慌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糟了。
他们这次出宫轻车简从，带的宫人本来就不多，她还把人都留在了战南
决那。
一会儿打起来，尹凤仪身后有十几个丫鬟婆子，她可只有一个人……
“住手！”
危急关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照花眠大喜过望。
定是战南决来救自己了！
她欢喜地回头看去，果见一男子领着人大步赶来——
不是战南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