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自是察觉了顾清颜的失态，但并未多言，而是掀开被子，作势要起身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
沈煜虚扶一把，制止了皇后起身的打算，却也并未触碰到皇后的身子，隔了距离。
“顾小姐平身，朕听说皇后不慎摔倒，便过来看看，不必多礼。”
“谢皇上。”
起身后，顾清颜便低眉顺眼站在一侧，看上去安静又略微娇小，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脑子里混乱一片。
皇帝姐夫来看皇后姐姐，这是好事。
一个人躺在床榻上，一个人站在床前，遥遥相望，她成了那个多余的人，待在此地尤为不合适。
若是早能这么想，只将他当姐夫，把自己视为多余的人，不要爱上他，是不是上一世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小五，小五？”皇后轻唤了两声。
顾清颜这才回过神，“姐姐，怎么了？”
皇后轻笑，“你这丫头，当着皇上的面都在神游，yào还不快端过来。”
哦，对，还有yào。
顾清颜低头往下看，才惊觉手背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开始蔓延。
只是，端yào过去的话......
沈煜还挡在床榻前，没有挪动分毫。
顾清颜紧了紧手中的yào碗，一步一步往前走。
纵然顾清颜在心中不断为自己打气，可走出来的步子还是有些颤颤巍巍。
尤其是，她感觉到了沈煜的目光。
“顾小姐可是身子不适？”沈煜突然道。
闻言，顾清颜一个激灵，差点又将汤yào给洒出来，辛亏及时稳住手。
不然这碗yào，怕是白熬了。
“皇上，臣女并无大碍，只是刚才睡醒还未缓和过来。”顾清颜垂下眼。
“哦~是这样啊。”尾音拖得老长。
如此，沈煜又看了顾清颜两眼，发现她似乎身子有些僵硬，尤其是方才从他身边经过，身子还微微颤抖。
他做了何事，让她如此害怕？
往日只要到来，她都是羞怯地盯着他，现在竟然都成了畏惧！
沈煜的眼神让顾清颜如芒在背，又不敢在皇后面前表现出什么，只得将手中的yào碗jiāo给皇后。
谢天谢地，皇后终于喝上了一碗几乎凉了的汤yào。
顾清颜赶紧回到方才站着的地方，趁着沈煜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还特意往外细微地多走了两步。
心口剧烈跳动，似乎要跳出来。
皇帝和皇后在这里，应该是有话要话，顾清颜压下心中的酸楚，觉得这里也没有她什么事，便了开口。
“姐姐，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我先下去了。”顾清颜小声道。
姐姐和皇上成亲也才一年，他身边也没有别的女子，即便是心里有那个人的存在，想必对姐姐也是特殊的。
男子，大多数都对自己的嫡妻感情不一般。
而姐姐嫁给皇上，是成国公府中所有人共同的希望，也是先皇的选择。
现在的结果就是最好的，她只是皇后的妹妹，和皇上没有关系，只要她对皇上没有心思，今生便不会那样悲惨。
刚这么想着，沈煜的目光突然对了过来。
顾清颜一愣，一种羞耻感在心间蔓延开来，她竟然当着姐姐的面去看沈煜，还被对方给发现了。
顾清颜径直避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那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她的不安，连指甲深陷掌心还尚且不知。
皇后刚放下碗，敛去眼中的疑惑，点点头。
“好，你去休息吧。”
顾清颜松了口气，身子也放松了一些，抬脚往外走。
“等等！”
“皇，皇上还有何吩咐？”顾清颜停驻。
沈煜突然转过身，似笑非笑，目光移动到顾清颜的右手。
“顾小姐手被烫伤，待会儿记得叫初月拿点yào膏，宫中从不缺少烫伤yào。”
话落，顾清颜脸色一紧，身子下意识遮掩手背，藏到背后，又看向床榻上的皇后，唯恐她会难过。
却见皇后只是点点头，脸上一如既往温和的笑意不似作假，“小五，记得擦yào，皇上不说，姐姐刚刚还未曾发现。”
皇后真不知道，原来顾清颜方才烫伤了。
“是，姐姐，小五晓得。”
在沈煜复杂的目光中，顾清颜微微福身，走了出去。
踏出大殿，她才真觉得活过来了。
暖冬一直守在殿外，见到顾清颜走出来，便迎了上来。
“暖冬，我们回去吧，等姐姐病情好些，我们便回府去。”
殿外的话逃不过殿内那人的耳朵，他眉头微挑。
“皇后这妹妹，今日略有不同。”
皇后笑了笑，似乎看懂了沈煜的神色。
“小丫头怕是午睡之时做了噩梦，皇上莫要同她计较。”
“皇后可宽心，朕与你虽然只是表面上的夫妻，登基之日你亦是未曾受皇后之礼，但朕该给的荣宠不会少。不管是对你，还是对顾家，朕从不是一个小心眼之人，自然不会同一个小丫头计较。然，莫忘了你与朕之间的约定，更别牵扯不相干的人进来，否则......”
原本还淡笑的皇后收敛笑意，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
“是，臣妾知晓。”
待沈煜离开后，皇后拿出了今日害她摔到的罪魁祸首。
那张绢帕上，用极小的丝线绣了一个极小的字，唯有皇后清清楚楚，写的是什么。
皇后将绢帕放在心口，眼中清泪划过。
忽然她眼神微变，又带了一丝坚定，似乎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
这厢，顾清颜回到西暖阁后，便将自己给关了起来，她静静地坐在床上，双臂将膝盖环住，头置于膝盖上。
还来得及消化重生的事实，顾清颜没料到这么快就遇到了沈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