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顾清颜心中涌上难掩的酸楚，伤口也隐隐作痛。
没想到，重生一次，这伤口还是没能逃掉。
今日的事情她故意没有说出来，就是不愿再与沈煜有任何牵扯。
她爱了沈煜很多年，从年幼便开始了。
太子早夭，他身为先皇最宠爱的五皇子，在萧贵妃死后便去了战场，一年前回来便入住东宫，娶了姐姐。
朝中文臣武将一开始都对这个在战场上过来的新皇不放心，后来见识到了他的铁血手腕，便没有人再敢多言。
沈煜此人，无人能左右其决定。
若说上一世他对顾清颜有感情的话，顾清颜必然不信，真有感情便不会每一次她有所求，都要付出难堪的代价才能做到。
也不知她死后，沈煜可会有些伤感。
罢了罢了，都已经成为了过往云烟，她也就不想了。
姐夫，姐夫，只是姐夫。
之所以上一世深爱沈煜，并非是因为他这帝王的身份，是有别的缘故。
在顾清颜眼中，沈煜还是幼时遇到的那位五哥哥。
年幼时，顾清颜外祖父安国公府出事被流放边疆，顾清颜跟着生母与她的手帕jiāo朝阳公主在宫中见面。
两个女子聊天无趣，顾清颜便偷跑出来，到了御花园中，不想被一个后宫嫔妃欺负，是沈煜出面救她。
当时那嫔妃不知她是朝阳公主带来的，打了她一巴掌。
小姑娘娇柔又爱美，皮肤比其他小姑娘还要娇嫩不少，轻易就是红肿一片，显露出清晰的巴掌印，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看到自己的脸，顿时就哭了。
说自己变丑，以后嫁不出去。
府中有时候大人开玩笑，常会说这些类似的话，丑了便嫁不出去。
顾清颜聪慧，自然是铭记于心。
五皇子被她哭得无奈，便从怀里摸出一把约莫成年男子全掌大小的匕首地给她。
今日国子监夫子夸赞他课业不错，皇上知晓后特意赏赐给他，也是他求了许久拿到手里的东西。
这匕首是来自先皇从云国手中得到的战利品，有深刻的纪念意义。
锋利无比，华丽异常。
“以后本殿下娶你便是，这是信物。”
此话一直记在顾清颜心里，一记就是九年过去。
之后没过多久，沈煜生母萧贵妃病逝，他便去了战场上。
一开始她还觉得五哥哥很快回来，再见面，却已经成了自己的姐夫，世事无常。
“五哥哥，你终究是忘了我。”
顾清颜眼角含泪，沉沉睡去。
......
御书房，皇帝坐于上首龙椅，左下方内务府总管高德躬身站立，头发白了不少，在他之下还有一个小太监小喜子。
太监都入宫后不可能有子嗣，高德便养了一个干儿子，正是小喜子。
小喜子别的本事没有，口技学得不错，模仿人和动物的声音都像极，闲来无事，小喜子一个人便可以唱一出戏给高德解闷。
在沈煜下方跪着是秦峥，他正在禀告。
“启禀皇上，所有刺客全部伏诛，身上并无任何表明身份之物。最后一名刺客，卑职本意活捉，却在即将抓住他的时候，被他服dú自尽，卑职无用，求皇上责罚。”
帝王高贵地摆摆手，神色不变，似是早已明白。
“下去吧。”
“是，卑职告退。”
秦峥走后，年轻的帝王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案上。
这是他的习惯xìng动作，若是顾清颜在，便知晓他现在是心中有事。
高德跟着新皇不过半年的功夫，倒也不敢随意揣测圣意，毕竟五皇子入住东宫的时候，他跟着的还是先皇。
说到底，他还是没能将这新皇给看得真切。
敲击桌案的手指停顿，又习惯xìng地抚上左手手腕上的红色朱砂手串。
“高德，你可明白皇后与成国公府上的打算？”
高德一听，立刻颤抖着跪下去，小喜子也跟着跪下。
“奴才惶恐，不敢随意揣测皇后娘娘，皇上恕罪。”
“瞧你这出息，都是跟着两代帝王的老人，胆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起来，朕恕你无罪，立刻回答朕的问题。”沈煜扫了一眼高德道。
高德想哭，一大把年纪还要被新皇给恐吓，又不敢多言。
真是圣心难测，圣心难测啊！
即便他伺候过先皇，也不敢在新皇面前托大。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如今先皇要问，那便必须要说。
“皇上，老奴还是跪着说吧，兹事体大，到底是皇后娘娘。”
沈煜顿觉无趣，“让你说便赶紧说，不然以后都别说话。”
这话明明声音很轻，却让高德头皮发麻。
新皇，脾气不好，没有耐心。
“皇上，奴才觉得皇后娘娘是打算将五小姐送入后宫，她的所有礼仪，皆是按照后宫嫔妃的要求学，皇后娘娘时常送人去教养。皇上还是太子之时忙于政务，老奴也见过几次五小姐，的确是个妙人。不论容貌、身段、谈吐还是学识，皆为上乘，闺中必然用了心学这些。”
“你这老太监倒是知道看人家姑娘，又没那东西。”沈煜冷哼。
高德一个激灵，“皇上误会了，老奴只是跟着先皇去后宫看太后，恰好遇到顾小姐去找当时的太子妃娘娘。”
“行了，给朕滚出去。”
“是，奴才告退。”
高德赶紧起身行礼，走了出去。
待他走后，沈煜身体往后一仰，双腿压着龙袍直接放在桌案上。
那模样，若是被史官瞧见，定是要记录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