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 5
天刚亮我就去找了耿秋。
她昨夜没回家。我去时办公室的窗帘拉着,桌上堆着半尺高的病历,她的眼底一片乌青。我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要李代的完整入院文件。
“你查他做什么?”耿秋先是一愣,随即皱眉,“我不是说了让你离他远点吗?人都出院了,别再沾惹。”
“就是因为他出院了,才要查。”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放得低沉,“秋秋,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来得巧,走得也巧。我刚进来没几天他就入院,孙顺德的人刚盯上这儿,他就出院了。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耿秋看着我,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从文件柜最里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全部数据。我之前也觉得不对劲,私下让人核过一遍。”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吧,看完你就知道了。”
文件袋很薄,我抽出来翻。
第一页是入院登记表,姓名李代,年龄二十七,籍贯邻省,身份证号、户籍地、紧急联系人一应俱全。
看着和普通病人没区别。
可翻到后面的核查记录,字里行间全是刺眼的“查无此人”。
身份证号是真实号段,对应的户籍信息却是空的,系统里没有匹配的人脸。户籍地的街道办查无此户,连那个小区都是一年前就拆迁了的。
而担保他入院的那家咨询公司,注册时间刚好是他入院前半个月,法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根本没实际经营……
除了“李代”这个名字,整张文件里没有一句真话。
我指尖捏着纸页,指节慢慢泛白。
难怪。
难怪他观察入微,难怪他熟稔监控死角,难怪他能精准看穿我在装病。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什么躁郁症病人,他是带着目的进来的。
“哎……所以说让你离他远点。”耿秋的声音带着点后怕,“谁知道他混进疗养院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接话,脑子里飞速复盘着这一个多月的所有细节。
我的推测没错。
他从入院第一天起,目标就是我。
步步为营,刻意接近。躲在暗处的猎人,慢悠悠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而我自以为警惕,其实从始至终都在他的视线里,连半分破绽都没逃过去。
“会不会是孙顺德的人?故意混进来踩点,好里应外合……”
“难说……”
但……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对我下手,却次次都在暗中帮忙。推开抢饭盒的病人、点破我躲在这里没用的处境……他不像要伤害我的样子。
想不通。
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一个身份全假、目的不明的人,在我身边潜伏了一个多月,我连他是谁,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不行,不能待了。”我猛地起身,“今天就走。再待下去,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好。消防信道通往后院的杂物间,那里的围栏矮一点。”耿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晚上走,趁黑翻出去。只要离开疗养院范围,他们就盯不住你。你直接去高铁站,离开这座城市。”
耿秋神色复杂的看着我,一脸不舍:“我给你准备点现金,再找身便装。晚上我支开后院的保安,你抓紧时间。万事小心。”
回屋后,我惴惴不安端坐一下午。
夜里十一点,耿秋发来消息,说后院的保安已经支开了。
我拎着包,轻手轻脚摸出病房,顺着消防信道往下走。走廊里的夜灯很暗,照得影子长长的。走到一楼拐角时,口袋里忽然传来震动。
是我偷偷带进来的私人手机,藏在内层口袋里,平时都是关机的。
我顿感惊恐。这个号码没几个人知道,除了耿秋,只有几个旧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