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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自梳女 6

自梳女 6

一晃十几年过去。

世道变迁,非常人所能预料。

宣统皇帝退了位,民国创建,朝廷没了,疍户的贱籍终是废了。

告示明晃晃帖在码头的墙上,从今往后,疍家与良民平等,可上岸定居,亦可与平民通婚。

阿水拿着告示跑回来,兴奋得脸都红了:“姐!你看!我们不是贱民了!你可以上岸了!”

我正在补渔网,手里的针一个没拿稳,扎破指尖。

血珠冒出头,滴在渔网上,晕开红点。

我望向江边喧闹欢呼的人群。

十几年了。

我从二十出头岁的姑娘家,变成了三十多岁的妇人。头发梳成了自梳女的发髻,终身不嫁的誓言,说了就要作数。

他也从三十岁的青年,变成了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守着陈家医馆,守了十几年的鳏,一个人过了十几年。

“晚了些……”我低下头,接着补渔网。

“不晚!”阿水急了,“现在规矩没了,没人能拦你们了!”

“阿水,我和妈祖娘娘发过誓的。”

我冲他举起那支残缺的手,扬起笑容,摇了摇头。

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

就这样隔着一条江,遥遥望着,也挺好。

阿水后来去了沙面的洋行做工,他想来灵活聪慧,赚了不少钱,在岸上买了小宅子,让我搬过去住。

我没去。

还是守着这艘小艇,在江上摆渡,卖点河鲜。

住了一辈子的船,上岸了,总觉着双脚踩不稳,不踏实。

陈氏医馆还在,只是坐堂的陈大夫,身体越来越差了。

听街坊说,是因为他常年自己试药,什么新药方都要亲自尝过才敢给病人用。几十年下来,毒素慢慢积在身体里,脸色常年带着病态的白,咳嗽也越来越重。

有人劝他别试了,他笑着摇头:“药是入口的东西,自己不试过,怎么敢给病人用。”

我听着,心里揪着疼。

却从来没去看过他。

只是每次撑船路过西堤,都会放慢速度,往江堤上望一眼。

他还是会每天傍晚来站一会儿,只是身形越来越瘦,背也渐渐驼了……

-

民国七年,冬。

珠江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风刮在脸上,刀子般疼痛。

阿水通红着眼跑回来,嘴唇翕动,却半天说不出话。

“姐……陈大夫,走了。”

我手里的瓷罐子掉在船板上,碎成了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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