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的第一个晚上，李优失眠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
无论是诬陷，还是被人恶意针对与人虚与委蛇，李优明明很累却无法入睡。
脸庞上首三化的妆已经擦去，露出半边纹路覆盖的脸庞，虽然蓝色已经淡去，但是依旧留下了痕迹不曾消失，瞳孔也依旧成冰棱状。
这样……会吓到罗成的吧？
像个怪物。
李优浅浅笑了起来，带着些许悲哀：“师父啊师父，你怎么不说会变丑……”
“那你就不学了吗？”
熟悉的轻佻声音带着热气拂过李优的脸庞，惹得李优有些发痒。
回头一看，穆霖正坐在李优床边，垂首摆弄着发尾的红色宝石，身上虽然没有丝毫伤口，但是李优却觉得穆霖此刻很虚弱，不仅仅是身体。
“师父，你怎么来了。”
李优扑过去抱住穆霖的腰，毫不犹豫地用鼻尖蹭穆霖的脸颊，如同一只找到心爱骨头的狗子，有尾巴的话都可以摇起来。
感觉到手下的肌肉放松了不少，李优松了一口气，惊讶道：“师父，你是怎么进来的？”
“想你了呗～”
穆霖恢复了一贯的轻佻，摸一把李优的头，取下发尾的宝石递给李优，收敛了笑容道：“帮我收着这个，除非我来取，别给任何人。”
“哦。师门信物吗？”
“你希望的话，那就是咯。”
李优起身，有些嫌弃地瞅着穆霖，却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放入怀里，指着自己的脸，道：“这怎么回事？解释下？师，父。”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用到哎～”
“滚啊！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穆霖眼神里的哀伤重了几分，如同之前一样，总是让李优无所适从。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大石头，难过万分。
脸庞被轻轻抚上，李优疑惑地看过去。
只见穆霖眼神复杂而迷离，仿佛是怨恨又像是释然，喃喃道：“果然只有她的血统才会有皇纹。”
她的？
李优茫然，这是男他还是女她？
看着穆霖这表情，不像是说杨坚，难道是说……姜桂芝？
“师父……”
腹部被人猛得一拳，李优毫无防备，痛得跪倒在穆霖面前，那把传说中的弯刀就这样抵在了李优脖子上，闪烁着寒光。
李优难以置信地望着穆霖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仿佛失去言语功能，只能喃喃道：“师父……为什么？”
他以为穆霖和他已经很亲密了。
他为了穆霖拒绝了拜妖孽男为师的机会。
为什么？
穆霖眼里的冰冷变得松动，百般挣扎，最终还是透出一抹李优熟悉的温柔。
“师父，我……”
“宸儿……你以后不要再轻易相信别人。”
弯刀被收了起来，刀锋倒转。
李优脸色大变，大呼道：“师父！”
弯刀的速度过快，李优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见鲜血喷涌，刀尖硬生生将穆霖的一只眼睛挖了出来，稳稳托在刀刃上。
带血的手抚上李优冰棱般的眼睛，穆霖因为剧痛微微皱眉，轻声安慰道：“不疼的，很快。”
“师父……穆霖！你究竟要干什么？！”
李优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或许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穆霖，他只是一厢情愿！
“五，你果然还是这么做了。”
一声叹息传来。
首三进了房间，将门缓缓关上：“这么大动静。呵，看把宸儿吓得。”
“三……你……”
“我是站在宸儿这边的，你又是哪边的呢？”
“你！”
仿佛只是一瞬间，首三已经把穆霖和李优隔开，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失血过多，穆霖头有些晕，又失去了一只眼睛，差点被首三伤到脖子，彻底冷冷道：“别多管闲事！”
“呵呵，你倒是可以试试。五能打赢排位三的我吗？”
穆霖要护住弯刀上的眼珠，不得已节节败退，要看首三的刀就要架到穆霖的脖子上。
李优忍不住道：“不要！”
首三叹了一口气，刀尖差一秒就可以贯穿穆霖脖子。
穆霖伸出被护得好好的手，手掌心里躺着一颗完整的眼珠，原本出众的容貌此刻却万分落寞，他艰难地道：“给他换上……额，他的皇纹就能被掩盖。”
首三半信半疑，接过了带血的眼珠，看着剧痛中的穆霖，忍不住道：“从始至终的刺杀，都是你提供的消息。而此刻你的主子，发现杨广不想杀宸儿了。他坐不住了，让你深夜来杀宸儿，对吗？”
“……是。”
弯刀滑落，穆霖顺着墙面缓缓滑倒坐在地上，嘴唇苍白，无力道：“泠寒诀……本就是西域的异术。如果有……那个人的血统……就会出现皇纹……”
“……换晚了，就……没用了。”
挖眼睛啊……真是够疼的。
但是没有被背叛的心疼。
“首三，来吧。”
李优走了过来，望着靠着墙面奄奄一息的穆霖，眼泪早已流干，但是却依旧干涩，道：“你是我师父……所以……我不会让你死。”
首三挥手，进来两人将穆霖拖了出去。
“宸儿……不要变。”
变什么？
变得不那么好骗？
李优知道这背后肯定还有很多事情，他就是这漩涡的中心，可是现在的他太过弱小了，无法逆流而上，就连他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身边的人。
穆霖为了告诉他这一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所以他不怪穆霖，只要他足够强大到能制裁穆霖幕后控制他的主子。
那么，穆霖就依旧还在他身边。
这么想着，李优躺了下去。
想起之前随心的想法，李优只觉得可笑。
果然，人就是不可能如愿以偿啊。
……
很幸运，这场古代的移植手术，在没有任何排异反应检测的情况下，成功了。
李优缓缓起身，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本需要半个月才能完全长好，但是有泠寒诀的辅助，明天就能好了。”
首三轻轻为李优扎好布带，笑了一声，开口道：“本想告诉你穆霖就是首五，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告诉你。”
“……查到是谁了吗？”
不弄死这个罪魁祸首，他李优两字倒着写！
“有猜测，但是一切都要等穆霖醒来才能定论。”
李优张开手，静静地望着首三：“那……罗成那边呢？”
他没有再叫哥哥。
首三收了神色，抱住脆弱得如同瓷娃娃的李优，道：“罗成没事。穆霖没有跟过去，反而罗成更加安全。”
“嗯……这是我的错对吗？”
首三心一痛。
聪明如罗轩宸，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因为他救李世民展现出来的泠寒诀天赋，以及话语中的过分聪慧惹来的杀身之祸。
“不是……”
李优靠在首三怀里，轻声道：“我很想再相信别人。可是今天已经有太多的背叛了……”
“九婴卫，真的都听我的吗？”
或许是李优的眼神太过坦荡，或者太过悲伤，首三不知道他怎么回答的，但是李优知道了他们的立场，这就足够了。
“我想知道……我的母亲究竟是谁？”
首三安抚李优的手一顿，道：“一，在查了。只知道可以从独孤皇后入手，可是你……”
“我会和母后好好相处的。”
现在早已不是可以按照他的喜怒来做事的时候了。
话是这么说，怀里人有些出乎这年纪的人的冷静和聪慧，可是却依旧藏在首三怀里，抓得紧紧地，小声道：“陪我睡吧，首三哥哥。”
李优怕自己醒来，迎接的又是寒光利刃。
无声地躺下，首三将李优捞进怀里，嘴里哼起了歌，曲子是那样的熟悉，就像是刻在骨子里回忆，让李优心中一片安宁，终是睡了过去。
等李优睡着，跟随太子而去的黑影回来了。
他跪在床边，并没有打断首三的哼唱，只是轻声道：“太子妃或有疾，而药在晋王手中。”
“我知道了。你去吧。”
“是。”
感觉到怀里人的轻微动作，首三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扒开李优额前的乱发，目光深沉。
“愿繁星皆与你同在。”
眸中冷意阵阵，首三缓缓闭上了眼。
千里之外的罗成，这才得到李优被带入皇宫的消息。差点没忍住要去皇宫找人，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魁梧的身躯，黄黑的脸庞，正是秦琼。
罗成忍不住道：“表哥！”
将罗成拦得严严实实，秦琼眉头皱了起来，劝道：“万事不可操之过急。二表弟去到皇宫，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能有什么好事！要杀他的人本就……”
罗成意识到他嘴快差点说漏嘴，岔开话题道：“在皇宫，靠他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
秦琼按住罗成双肩，将他按回桌前，轻声道：“且不说现在天色已晚，我们明日还要早起出发。就算你现在跑去皇宫了，也帮不上他的忙。”
那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罗成又想起了李优的那块玉佩，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那品制的玉佩的确是皇子所有，但是那玉佩在经过典当行，罗成一番描述询问过后，才知道。
那只是和皇子的玉佩相似，也是皇子的玉佩……只不过却是北周皇子的玉佩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