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罗成就担心李优在皇宫的处境。本来作为外养的皇子,又非皇后或妃子所生,被接回宫本就不受待见。
如今,李优甚至可能都不是陛下的孩子,一旦被发现……
罗成想到这不由得起了一身冷汗。
而且他父王那边,现在得到消息肯定正在“暴跳如雷”。恐怕只有他母妃会有闲暇担心优儿的处境。
越想越烦。
罗成坐在桌前,直到黑夜变成黎明。
当阳光流进广宣宫,万千灯火也在此时熄灭。沉睡中的皇宫,传来清晨忙碌的声音。
首三醒来的时候,李优仍睡得正香。抱着他的腰,整个人蜷缩成了一个球,将身体完全塞进了他的怀里。
“嘶……”首三轻微动了下,只觉得身体酸疼发麻,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只能缓缓挪动,试图将李优从怀中放到床上。却被抓得死紧,只能轻声哄道:“乖,我去给你弄点水来洗漱。”
“唔……”
李优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随后松开了抓着首三衣服的爪子,不顾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整理好衣物,首三面色如常地出门,面孔在光影交错间,变换回了萧河的模样。速度之快,让人只觉是眼花。
候在门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公公。
他没有让人通传,就这么静静等在门口。就像真的是为了让床上的人多睡一会儿一样,对孩子一般的纵容。
要不是首三警觉发现了他,或许他能一直等下去。
徐公公看到首三从李优房间出来,一双眼睛眯了起来,多了几分探究,随后恢复常色,道:“萧侍卫,小殿下可准备好了?”
“准备?”
之前他为李优跑腿查太子被监视的事情,好像看到了徐公公带人去宣读圣旨。
“看来小殿下并没有考虑那件事啊。”
徐公公无奈地笑笑,望向李优房间的眼神纵容而慈爱,等对上首三询问的眼神,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就离开了。
只让人留下了一个精致的雕花金丝楠木盒子,看上去华贵而精巧,纹路清晰而顺滑,无论是从工匠的手艺还是木盒材料看来,这里面的东西当是万般贵重,可是花纹却和皇宫里的有些许差别。
尺寸和规制也颇像后宫嫔妃用的首饰盒。
况且,陛下素来节俭。怎么会把这种贵重而不太妥当的东西,送给刚认回来并且明显偏爱的孩子呢?
这么想着,首三的手搭上了扣锁,却迟迟未开。
或许,这会是宸儿亲生母亲的东西。
身后发出吱呀一声。
李优醒来不见首三身影,只能自己废了好长一段时间穿好衣服,打算出来打盆水洗个脸,却看到了抱着盒子深思的首三。
那个表情还绝无仅有的严肃。
“那是什么?对了,萧河。徐公公是不是来了一趟?”
首三回头,笑容意味深长:“昨日我离开后,徐公公来宣读了圣旨,是吗?”
“圣旨?”怎么可能?
李优摆摆手,很自然地走过来探头瞅了瞅:“这是徐公公给我的?”
“是。”首三避开李优伸过来拿东西的手,淡淡道:“所以,昨天你们说了什么?”
九婴卫效命于李优,但是却依旧不能全然相信李优。做这一切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李优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变数。
李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说失望是肯定有的,毕竟都是一起睡过的交情了。
“陛下跟我说蔡氏想要将我带去膝下收养,问我愿不愿意?”
“那圣旨?”
李优叹气道:“那是空的。”
说着有回房间,拿出圣旨递给首三道:“多信点我,我没必要瞒着你们。”
被说穿心事的首三没有尴尬,反而很坦然道:“不仅仅因为这个,对你的关心也不是假的。”
被打开的圣旨,果然是空白的。
这意思是说只要李优同意,立马填上就生效了?
像极了空白支票,有没有?
啊呸!
支票给的是钱,这个要的是李优给别人当儿子!
这不是坑人嘛!
首三没有立马反对,而是陷入了沉思。
李优不熟悉如今宫中情况,首三却很了解皇后独孤氏的善妒。且不说同意李优回宫,更是让原本被“远放”的李优跟杨广住。
如果现在这个时间点,李优送给蔡氏抚养……
蔡氏此人,美艳诱人,唯独来历沉迷,只知道是从陈国带来的。如果不是独孤氏善妒而强势,或许已经早早封号了。
毫无疑问,这件事定是蔡氏找皇上求的,目的不难猜,就是李优并不得独孤氏待见,但是她要过来,却可以成为她在这后宫和独孤氏谈判和竞争的筹码。
“如果不想再惹上麻烦,就不要答应。”
首三抬手想要摸了下李优的头,却被李优躲开,还被骂了一句:“无情!”
“……宸儿,别恼了。”
李优哼了一声,伸出手道:“东西给我看看。”
“这东西,可能就是用来劝你答应的。”
李优傻眼,立马转身就要走人:“我去洗脸。”
肩膀一重,被首三按在了原地。
“你干嘛?”李优没好气地瞅着首三。
这个时候拽着他,不是给他加血压嘛!
手里被塞了盒子,首三点了点,意味深长道:“自己看吧。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
甚么意思?
难不成他那个皇帝挂名爹还有读心术,给他送来他母亲身份的线索?
只要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当看到手里东西的全貌,还是猝不及防地惊艳了一番。这独特的扣锁工艺,在现代早已失传,能找到的文物也侵蚀严重。主要是全木质雕刻而成的锁,更偏向于诸葛锁和金属扣锁的结合。都为特指的工匠才能做出来。
被统称为千机锁。
可是这个工艺,应当为北周所有。因为特制,所以工艺一直没有外传,往往当做“保险柜”的作用,以及传递机密文件使用。
根据不同的机密程度,锁的复杂程度也就不同,就像多阶魔方一样。
据说机密最高的千机锁可以达到上千种变换,每一步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而一旦开锁失败,藏在锁中的有毒液体将会把盒子连着里面的东西侵蚀殆尽。
这么想着,李优感觉压力山大。
“首三,你知道这个怎么打开吗?”
说实话,这个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只能再一次为古人的智慧而惊叹。
首三环手摇头,一脸挫败:“千机锁自从最后一代工匠沈客死后,就被弃用了。”
“因为每个工匠做的千机锁,变化的规则不同。可以说一代匠,一代锁。每个工匠在做出属于自己的锁之后,都要上交一份破解图。”
“然而,沈客还没来得及留下图纸。就死在了一场叛乱中。”
叛乱?历史上好像没有提过这事。
如果想要打开这个盒子,或许要从这场叛乱中才能得到线索。
首三以为李优的沉默是因为线索突然断了而难受,安抚道:“其实……”
李优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好:“什么叛乱?”
“……西域之乱。”
首三的表情突然平静,李优顿时觉得这场叛乱对于首三来说,可能是很悲伤的事情。
因为首三越是平静,往往越是他这个人最危险的时候。
“这场叛乱……发生了什么吗?”
“边塞三城,一夜被血洗,无论男女老少都没能逃过。鲜血染红了黄沙,直到现在边塞三城的沙漠都依旧带着淡淡的红色。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发生。找不到任何叛军,甚至是兵器。就连死去之人的尸体,都没能找到。众人都说这一切是西域所信仰的神的惩罚,死去的人连着尸体都是献给神的祭品。”
一声自嘲,首三冷冷道:“对这场叛乱最熟悉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
“首五。或者说……穆霖。”
师父?!
李优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这怎么会?照你说的时间,师父应该还没有……”
对,穆霖的确还没有来北平王府。
可是他在突然出现在北平府之前,在哪呢?
“猜到了?”首三的唇勾勒出一道冷冷的弧度,如同出鞘的利刃。
难道……穆霖参与了西域之乱?!
这个猜想太过于可怕,以至于李优呆愣在原地,全身发冷。
一只大手覆盖在头顶,传来的热量驱散了些许冰冷。
首三摸了摸李优的头道:“五,他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加了这场神罚的祭典。但是当初西域皇室,只有他在那一天失去消息。直到……”
“直到他因为保护罗成,在北平府一日成名。”
这一切都将矛头指向了穆霖。
几乎没有办法辩驳。
李优的嘴唇微微发抖,因为震惊也因为恐惧。
冷兵器时代的血腥和野蛮,传说中的西域巫蛊之术,都从纸张中跃到眼前。
被首三揽进怀里,李优全身都还在发抖。
那个为了让他快些见到罗成,抱着他从杭州城内飞檐而过,也不曾抱怨过的穆霖。
那个为了一开始针对他,却为了保护他不惜以身冒险的穆霖。
那个深夜来杀他,却下不了手,为了帮他抑制住泠寒诀反噬而自挖一眼的穆霖。
怎么可能血祭三城百姓!
而且只凭他一人,怎么可能做到!
“而且……泠寒诀也是西域传说中只有血祭才能获得的功法。”
李优拉住首三的衣服,低声道:“别说了……这些都与我无关。”
“可是……”
当再次抬起头时,李优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冷静道:“你问过穆霖,他是站在哪边的。可是如今你故意提起沈客的死因,让我知道这场叛乱。”
“你又是为了什么呢?首三?”
